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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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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黎元仪起身时天已大亮。
昨夜在听说了詹信在达州的遭遇之后，两人又相拥着絮叨了不少话。
连具体是什么时候说着说着昏沉睡去都回忆不起来。
晚了几个时辰起身，黎元仪甫一坐在妆镜前预备梳发便觉得腹中空虚，好在雨莲体贴，知道先行备好一盏酒酿浮元子适时端上。
热气微漾在面庞，黎元仪搅开最上头堆着的一点桂花蜜，舀了个浮元子送入口中。
软糯甜香的糯米皮包裹着绵密红豆馅，再抿一口冒着桂花香气的热汤，黎元仪空荡荡的口腹得到了极大的舒适。
她觑向镜中正给自己梳通长发的雨莲，“这酒酿浮元子很是不错，一会你也去吃一盏，多搁些桂花蜜，这蜜酿得好，甜而不腻，很是清香。”
雨莲笑着应了，翻飞的手稳稳又挽出一道飞髻。片刻想起什么，又笑着开口揶揄：“殿下，可要吩咐给驸马留一盏？”
黎元仪舀动浮元子的指尖微顿，抬眸对着镜中正看向自己的雨莲嗔了眼：“你呀!”
她扬起唇角，想了想才又接道：“给他留罢，多搁勺桂花蜜。 ”
浮元子吃完，黎元仪抿了口茶，望向镜中映出即将梳好的发髻，恍神又念起原本昨晚自己提起达州的用意。
她本无意勾起让詹信黯然的旧事，只是想让人暗中查探一番玉楼入宫前事，看看是否有何不妥。
她隐隐觉得玉楼在宫门前被问及身世的一瞬，一直以来完美似假面的面部表情有了他控制不住的波澜。
黎元仪总觉得他的回答中一定还藏着什么。
他果真是籍贯达州，家中无人了么？
若有可能，她甚至希望能查清楚为什么独他一个当初能得林公公青眼，而林公公又是怎么将他调教得甫一出现在太后身边便又得了欢心......
念及此，黎元仪已是目光沉沉。
其实，她并不确定暗中调查就一定会有收获，可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去试一试。即便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也起码能得一个放心。
这样一个能迅速获得太后信任的人日夜守在太后身边，朝夕相处，若真有什么问题，黎元仪已经可以想象，若是要把这玉楼从太后身边扳倒一定不会像赶走林公公这般轻易......
黎元仪心思转圜下拿定主意，与镜中映出正在为她发髻上簪的雨莲四目相撞，心思微动，正要开口同雨莲商量，看这件事托与谁去办合适。
未料，门外院子里隐隐绰绰传来一声通报。
黎元仪将话头收住，心里有些奇怪，昨日刚进过宫，怎么今日就又派了人来传话。
雨莲已放下梳子，撩帘出去接应。片刻后回来，说是陛下派来宣旨的人候在了前厅，请黎元仪过去。
雨莲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殿下可稍后动身，那传诏的太监说是还需再等片刻，待驸马随人回府后，再当着你们的面一并宣读。
黎元仪神情微滞，心下飞快地思量起昨日在宫中与太后前前后后的一番话来。
虽无甚清楚头绪，却是隐隐不安起来，她安慰自己莫要胡思乱想，先乱了阵脚。
总不可能，昨日她那样拒绝后，太后还能说动陛下下旨逼自己将王冕也迎入公主府罢？
若果真如此，倒是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更不着调了。
黎元仪哑然失笑，想起王氏一族的做派，下意识摇摇头，立时将这一荒唐的想法抛之脑后。
便是陛下和母后真做得出来，琅琊王氏也绝不会依从的。
且王冕虽是一族之长，但王家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岂能任由这荒唐旨意摆布她嫡亲孙儿的婚事......
陛下和太后想的是结亲而非结仇，断没有这样的胆量下旨相逼王氏一族。
黎元仪苦笑，他们只是会逼她和詹信而已，又何曾敢去逼琅琊王氏呢......
黎元仪抬眸望向雨莲，有意多问一句，“奉命来传旨的可是母后身边人？”
雨莲却道不是，“瞧着服饰，像是御书房里伺候的。不过很是面生，恐怕是新人。”
听到不是那玉楼来府上，黎元仪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若是那玉楼前来宣旨，她怎么也要再多问他几句......
只是，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非要她和驸马都到齐了听，旁人不知的瞧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却是只派了个御书房里品阶不高的小太监来宣读......
黎元仪没再说什么，左右现下猜是猜不到了，她看向雨莲：“你去吩咐让下头人好生招待着，驸马回府还有些工夫，天这样冷，叫膳房备些驱寒的热汤送过去。权当润润嗓子，等会念起圣旨也更响些。”
雨莲称是，便又转身撩帘出去吩咐了。
黎元仪没再多想，只伸指从镜前的妆奁中挑选合眼的簪子，却是没什么兴致，挑来挑去没有合适的。她瞥了眼一旁久未打开过的木匣，里头是詹信在生辰那日送她的梅花簪。
黎元仪缓缓打开木匣，指尖触了触栩栩如生的花瓣。在面对未知时，其实没有什么比死过一次还能再多给到她勇气了。
她走到过绝境，此生此世此时此刻的一切都是额外的赠予。
黎元仪沉默着凝视了片刻木匣中的梅花簪，残留心间的往日阴霾不知不觉间散尽。她深吸一口气，抽出匣中长簪，抬手对镜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簪子缓缓插入发间。
门外传来通报声，原是詹信已快马加鞭赶回府中。
*
黎元仪和詹信一道踏进前厅，那奉命传旨的小太监在此候了多时，两颊被旺盛的炭盆烘得红彤彤的，打眼瞧去像是喝醉了酒。
见了黎元仪和詹信，那小太监先是恭敬地行了礼，而后展开明黄的卷轴，清了清嗓子，又分别看了黎元仪和詹信一眼，接着才一本正经地开始高声宣读圣旨。
尖细的声音一字一句念着，异常清晰。圣旨的内容并不垄长，甚至，和所传达的信息相比，有些过于简短。
小太监合上圣旨，重新望向黎元仪和詹信，“殿下，驸马爷，接旨罢！”
黎元仪面色僵硬，正要开口质问，身旁的詹信却先一步上前，遮挡住小太监滴溜溜探究的视线，将身后的她遮挡得严实，接下了这道圣旨。
小太监转而打量詹信的神色，一眼过后便有些失望。他本是刚到御前伺候的，正发愁怎样教上头的主子看到自己这么个人。凑巧被指了这么个差事来长公主府，这一路上里里外外也都琢磨了一遍，特别是谨记着太后的吩咐，瞧清楚些公主驸马的反应，好回宫禀告。
可，公主瞧不清也就罢了。驸马这脸色如那铜人一般，眼看这么个大消息砸下去，也还是纹丝不动的，连眼皮都没跳一下，竟是没半丝的情绪外泄。
那可是千里之外的边陲之地，苦寒不堪说道，同京城富贵温柔乡云泥之别，他一个苦命人听了信儿都叫苦，怎么到了这驸马耳里，同叫他去趟皇家围场狩猎一般稀松平常？
小太监内心嘀咕着泄了气，不再停留，飞快行礼告辞。只想着一会上了马车要好好思量一番说辞，好向陛下和太后说道此间情形。
眼看小太监乘车远去，詹信方才转身，黎元仪憋了许久的眼泪在抬眼望向他时终于汹涌而出。
詹信展臂紧紧将她拥入怀，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黎元仪静默着，感受脸庞的湿意在眼前人温暖干燥的胸前一点点被妥帖熨干。
屋内其他人早已乖觉地悄声退下。
待黎元仪平复情绪，两人一道回了内院房中。
外头只留了雨莲一人守着。
詹信从桌案后的书架里抽出一卷轴，在桌案上徐徐摊开，黎元仪近前一步，是国境舆图。
詹信伸指在舆图上的西北处一点，此处便是圣旨中写明的调遣之地——延州。
延州毗邻交河郡城，当初如此取名的用意只为“延治边境”。
但时过境迁，地名如此也掩饰不了朝廷实际上对此处的统管之力正在逐年被骁勇的游牧势力削弱的现状。
此地实为寒凉边塞，荒芜艰难，却是做不得假的西北边疆军事重镇，兵家必争之地。
敌人环伺虎视眈眈之下，此地连年烽火不断，常年警戒，绝非太平之地。
黎元仪的视线在舆图上，从“延州”到“河州”再到“西宁”。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一颗心也跟着不断地下坠。
延州距离西宁仅一河州之隔，地理位置而言，已然非常接近。
三地恰如棋盘上的三粒棋子，相连呼应，共同拱卫着西北边陲之境。
过去的时日里，她曾设想过，若能拦着詹信一辈子不去西宁，或许梦中一切当如黄粱一梦。
他能安稳无虞护住己身，他们也可以厮守一生。
她期盼过的日子就是什么事都不发生的日子。
此生行到今时今日，一切都似乎发生了重要的改变。可如今，这一道圣旨当头压下，她才惊觉，命运的齿轮竟在不知不觉间又行到了相似的险境。
就好像命运棋盘上有既定的推手布局，缓缓前进了一棋，此刻方才言明，轮到他们下了。
虽则他们尚未启程，可...黎元仪还是感觉到，似乎已有只无形的手慢慢扼紧她的咽喉，不！是扼住了詹信的咽喉！这是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她压根不敢再想下去，如果他们真的到了延州，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到时又来一纸调令，将詹信再次推向西宁？
到那时就什么都晚了！
她决不能站在此时此刻此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那既定的结局。
不行！詹信不能去！
黎元仪压抑喉间愈发紧促的压迫感，浑然不觉此刻浑身已然抖得厉害。
“我立刻进宫去，去求陛下和母后开恩！哪里都行，就这西北一带，你是万万不能去！我决不让你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