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月月胡

9、阴阳门内之幻境 二人伫立在

　　二人伫立在阴阳门下，仰头望去，门高耸入云，不见顶端，左右环顾，亦是无边无际。这石门竟是用蓬莱的仙玉石堆砌而成，褐色底纹之上，左右分别雕刻着牛头和马面的图案。闫立凑近细看，发觉自己的身形在这图案面前，不过如沧海一粟。那牛头马面雕刻得栩栩如生，乍看之下，仿若两个活生生的阴司使者。

　　“阿曜，我瞧着心里直发毛，要不咱们回去吧。”闫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怯生生地说道。

　　七曜望着眼前这巍峨的庞然大物，不禁惊叹道：“原来，书中所描述的牛头马面，竟是这般模样。”

　　闫立环顾四周，紧闭的大门外，除了他们二人，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生灵的气息。正恍惚间，胳膊肘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低头一看，只见七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带血的匕首。七曜对着闫立，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阿立，借你点血试试。”

　　话刚说完，七曜便将闫立流血的胳膊肘放置在大门的正中心。没过一会儿，硕大的石门突然发出“呲呲”的声响，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出一条小缝。然而，与二人心中所想截然不同的是，从缝隙中投射出来的，竟是一道刺眼的光芒。可他们听闻，阴灵大多是见不得光的呀？

　　“阿曜，你确定这里是阴阳地界？而不是天堂？还有，我怎么感觉这石门好似关闭了很久很久，开启得如此迟钝。”闫立满心疑惑地问道。

　　“嗯，听说这石门自建立之初，便从未开启过。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可以凭借契约之灵直接穿过石门进入门内的。”七曜解释道。

　　闫立一脸茫然，问道：“那你为何还要用我的血去开启这门？”

　　七曜没有回答，大步穿过门缝，朝着门内走去。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回身说道：“我听说赫氏的血脉是打开这阴阳门的方法之一。我好奇，想试试看，看来，传说并非全是假的。”

　　闫立瞧着还在滴血的胳膊肘，顾不上包扎，一脸无奈地跟着七曜走进门内。那刺眼的光芒让二人心中泛起一阵恶心，越是往里走，这种不适感就越发强烈。不过，这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毕竟，如此强大的阴灵怨气所滋生出的气场，足以扰乱心智、摄人神魄。

　　“跟紧我，阿立，千万别走丢了。”

　　隐约间，闫立听见七曜在耳边叮嘱。刹那间，像是中了某种神奇的术法，周遭所有的不适感瞬间消散，眼前也变得清晰明亮起来。他揉了揉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这……这哪里是什么地狱……

　　“阿曜，这就是阴阳门？这不就是人皇城繁华热闹的集市嘛？你确定这里是阴阳门？”闫立惊讶地喊道。

　　七曜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喃喃说道：“笨蛋，你忘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书中对门内的情况根本没有记载，我怎么会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场景。”

　　闫立摸了摸腰间鼓鼓的钱包，兴奋地说道：“管它是人间还是阴间，要是都这般繁华，我们还争什么呢？不如就在这里消遣一生，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七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里终归是死人待的地方，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否则我可不能保证，到最后你是个人还是鬼。”

　　尽管七曜不停地泼冷水，但也会想尽办法成全闫立的心愿。毕竟到了这里，一切都超出了七曜的掌控，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二人原本打算找个客栈暂且休息一晚，却在客栈门外被一群围观的群众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位妙龄少女披麻戴孝，正卖身葬父。闫立看了眼旁边的公示牌，他虽读书不多，但“叶七七”三个字还是认得出来的。

　　“十颗南海夜明珠，这姑娘，真把自己当仙女了，口气可真不小。”

　　“可不是嘛，长得也就一般，关键是眼角那块褐斑，实在是太倒胃口了，买回去做丫鬟，都嫌看着碍眼。”

　　闫立听着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议论，心中的愤懑之情顿时涌上心头。他不顾身旁七曜频繁的示意，从口袋中掏出十颗夜明珠，一股脑儿地交到女孩手中，说道：“这是上等的珠子，品质和大小都远远超过南海夜明珠，你拿着，换些钱，赶紧把你父亲安葬了吧。”

　　女孩倒也不扭捏，收下夜明珠，将怀中的契约纸张塞到闫立手中，转身便离开了。

　　“我还以为你只对我感兴趣，看来是我误会了，你还是喜欢女人的，对吧？”七曜站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啊，哈哈……没有没有，我只是……气不过那些人的不当言论，所以，一时冲动了。”闫立尴尬地解释道。

　　七曜没有搭话，转身便走。闫立灰溜溜地跟着七曜走进一旁的客栈，二人各自要了一间上等的房间，领了钥匙，便回房休息了。

　　临近傍晚，闫立突然听到敲门声。他打开房门，只见白天卖身葬父的女孩换了一身衣裳，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轻声说道：“公子既然买了我，我便履行约定，此后跟着公子，做牛做马伺候公子。”

　　闫立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倒不是因为眼前的女孩长相普通，而是他们一路历经艰辛与危险，前路未卜，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上路，实在多有不便。

　　“啊……哈哈，七七姑娘，我给你钱不是为了买你，只是想帮你。呐，这是你的卖身契，我现在就还给你。”

　　说罢，闫立从怀中掏出叶七七的卖身契。女孩见状，连忙摆手，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说道：“公子切莫抛弃七七，为奴为婢，七七都心甘情愿。”

　　闫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顿时慌了神，不敢再拒绝，便安排叶七七住在隔壁房间。

　　说来也怪，闫立原本担心七曜会非常排斥他这个决定，可第二天七曜见到叶七七后，并没有表现得很激动，反而一脸坏笑地打量着二人。闫立极力解释这件事，却没想到，七曜根本就不在意。

　　“嗨，既然咱们团队多了一个伙伴，我提议今晚咱们喝一杯，怎么样？”

　　闫立点了点头，可没过一会儿，又迅速摇头反悔。七曜望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叶七七，说道：“不知道七七姑娘酒量如何？”

　　叶七七涨红了脸，低着头说道：“奴从未喝过酒。”

　　七曜忍不住笑出声来，吩咐小二搬出一坛酒，又点了几盘下酒菜，便拉着闫立和叶七七喝了起来。

　　三人喝得十分尽兴，七曜趁着酒兴，又让小二搬来几坛酒。没承想，三人越喝越上头，到最后竟主动找酒喝。好在七曜酒量更胜一筹，他跌跌撞撞地将二人搀扶回各自房间，自己才摸索着回到住处。

　　闫立和叶七七借着酒劲，头脑昏昏沉沉，也不顾身边是否有人，便宽衣解带，沉沉睡去。次日凌晨，闫立却发现身旁躺着个赤身裸体之人，刚要大叫，定睛一看，竟然是叶七七。

　　叶七七娇羞地低垂着头，既不哭也不闹。倒是闫立，一脸自责与惊讶。虽说七曜之前带他去过烟花之地，但他一直洁身自好，从未沾染过半点风流之事。如今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交代了，心中实在懊恼不已。

　　此事发生后，七曜便像个大哥一样，张罗起闫立的婚事。闫立本想拒绝，可架不住七曜的热情和叶七七的软磨硬泡，只能勉强答应，完成了这场婚事。

　　说来也怪，闫立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七年时间过去了，七曜也已经离开七年。这七年里，闫立收获了一儿一女，靠着七曜临走前赠与的钱财，做起了生意，日子过得也算舒坦。只是时间久了，闫立越发觉得日子好像缺了点什么。妻子本就是寻常人家女子的模样，七年时间，早已褪去了旧时的清纯。这段日子里，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楚玉的模样，那个生动灵气的女孩，本就超脱了世俗的气质，再加上闫立对她爱而不得的心结，让他每次看到自己的妻子，心中便涌起一股嫌恶之情。

　　可这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曾经所向往的平凡生活。

　　又过了几十年，闫立已是花甲之年，佝偻的身躯颤颤巍巍地倚靠在镇子前那棵与他同岁的老槐树下。妻子已经去世半年，家人都以为他是因思念过度而患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日翘首以盼的人是谁。

　　在生命的最后一天，闫立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朦胧。他拼命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对，是他的不甘，这辈子对平凡生活的不甘。

　　“阿立.......阿立........”

　　闫立突然呛了一口气，猛地惊醒。只见七曜还是少年模样，依旧意气风发。他大汗淋漓地坐起身来，一把抱住眼前的七曜，哭诉道：“阿曜.......还好，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