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月月胡

6、曳音和浮华

　　浮华对上七冥的记忆，还深深烙印在多年前的一场夜宴之上。那时，浮华刚被发配至栗山。虽说他是戴罪之身，但毕竟有着仙族的身份，栗山周边的生灵对他依旧颇为客气，其中，天机一族尤为热情。一千年前，天机族遭受妖族狐妖的猛烈进攻，几近灭族，幸得浮华及时现身，才救下了天机一族。自那以后，浮华在天机族中便备受尊崇与感恩。

　　浮华初到栗山，天机族人即刻表达了善意，当天就精心筹备了一场规格极高的宴会。也正是在这场宴会上，七曜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浮华上仙。

　　阿姐曾对七曜讲过，浮华是因与灵族的曳音私通，才遭受天罚。浮华为了不连累灵族，毅然决然地自愿接受九九八十一鞭天雷的酷刑。那是何等残酷的刑罚啊，仅仅一鞭，就能让一位刚化仙的天族人瞬间灰飞烟灭，可浮华却硬生生地承受了八十一鞭。一同受刑的还有灵族的曳音，然而曳音的修为远不及浮华，一鞭尚未完全落下，她的灵力便已消散殆尽，即便在此之前，浮华已将自己上百年的修为渡给了曳音。

　　阿姐当时既为浮华大好前程的断送而叹息，又不由自主地倾慕上浮华的痴情。七曜也是头一回见阿姐对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动了真心。

　　当晚，七冥代表天机族献上舞蹈。七冥本就生得倾城绝色，而浮华留意到七冥，却是因为她那张与曳音极为相似的面容。或许从那天起，浮华心中便悄然萌生了复活曳音的念头；或许从那天起，他才真正体会到抛开天族身份后的别样快乐；又或许从那天起，他第一次品尝到那种失而复得的复杂悲怆之感。

　　“你知道吗？若不是你阿姐的出现，或许我还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复活阿音。她真的太像阿音了。阿音魂飞魄散之后，我用自己剩下的一半仙灵聚拢了她的心脏，原本打算就这样一直等下去，想着千万年之后，她终会再度轮回。直到天机族族长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原来天机族的魂灵，竟能复活世间万物一切圣灵，不过代价是一命偿一命。”浮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

　　“那你为何要灭掉我整个族人？”七曜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悲愤。

　　浮华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阿音死于天罚，即便赔上整个天机族，若没有一个绝佳的器皿，恐怕也难以将她复活。”

　　“所以楚玉就是你为了复活爱人所选的器皿，从一开始，你就打算牺牲她了，是吗？”七曜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浮华。

　　“她不过是个兽族，若没有我精心培育，恐怕连化身人形都难以做到。我日夜向她灌输我的灵气，采集世间最好的仙草药滋养她的身形，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能用她的心，换回我的爱妻。”浮华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愧疚。

　　七曜失望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便朝着洞外走去。刚走几步，他突然停下，说道：“大概族长没有把全部事实都告诉你。天机族的魂灵确实能够复活已逝亡灵，但其前提是必须出于自愿。你枉杀了那么多亡灵，你觉得他们会自愿为你□□吗？当年，我的姐姐那般爱慕你，若你能真心相待一次，我想你与你的爱人或许早就团聚了，因为姐姐她……”

　　浮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冲向洞穴中央，望着空中飘荡的魂灵，他拼命地伸手想要抓住，可那些魂灵却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七曜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砂壶，对着空中念起咒语。只见空气中飘荡的所有魂灵，瞬间被吸入壶中。七曜满意地将紫砂壶重新揣回兜里，淡淡地说：“我今日饶你一命，算是还了当日欠你的恩情。此后，天机族与你浮华恩怨两清。”

　　说罢，七曜大步朝洞外走去。闫立见状，赶忙上前扶起楚玉。楚玉瞧着已然疯癫的浮华，对着闫立微微鞠了一躬，随后为自己设下了一个结界。在那结界之中，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唯有她楚玉与浮华二人。

　　闫立转身追上七曜，将楚玉设立结界的事告诉了他。七曜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喃喃道：“我刚刚已将姐姐的魂灵偷偷打入楚玉体内，她设立这个结界是明智之举。用不了多久，曳音便会苏醒，浮华届时也能见到他的心上人了。”

　　“你是说……你的姐姐就是？”闫立一脸惊讶地问道。

　　“没错，我姐姐便是曳音的转世。当年天机族为报答浮华上仙的救族之恩，用族内圣物与冥界做了一笔交易，两族联手，历经艰难才在六界中搜集全了已经魂飞魄散的曳音的魂魄。七冥便是曳音的转世，当年族长本想将七冥献给浮华，却没料到，他精心策划的这份惊喜，最终竟酿成了一场巨大的悲剧。闫立，若他不是浮华，不是阿姐前世今生最爱的人，我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他碎尸万段。可他是浮华，所以我成全他，也算是成全阿姐的心愿了。”七曜的声音有些哽咽。

　　闫立跟随着七曜走出山洞，不经意间瞥见身边的少年，泪水在他眼中打转，而后滑落脸颊。闫立心中一阵刺痛，回首望向那早已不见女孩身影的方向。他心中感慨，此生如此短暂，爱情的路上，无人能轻易寻得欢颜。自己第一次遇见心动之人，却只收获了半生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