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月月胡

17、坍塌的蓬莱

　　七曜一直静静地守候在殿外，时间悄然流逝，仿若陷入了无尽的停滞。不知过了多久，大殿的门缓缓晃动，继而被轻轻推开。只见牧月仙子一袭青色衣裳，神色间满是黯然。她脚步虚浮，踉跄着走到七曜面前，这般模样，显然已耗尽了半身灵力。她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说道：“小伙子，若你今日不来，怕是我撑不到现在。这或许就是缘分吧，我愿意将南镜交予你。只是你要清楚，一旦带走南镜，我悉心重塑的蓬莱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沉睡的白灵也会随之苏醒，到那时，它必定会为守护蓬莱与你展开一场恶战，你可明白？”

　　七曜神色郑重，坚定地点点头，说道：“上仙但请放心，您将南镜交予我后，蓬莱的一切便与您再无关联。牧月仙子，仙族人并不值得您耗尽所有去守护。”言罢，他从酒壶中小心翼翼地取出犼的生魄，缓缓注入女子体内。

　　刹那间，女子周身爆发出极为刺眼的光芒，她眉头紧蹙，面露痛苦之色，身体也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缓缓拖至半空中。七曜见状，只见以女子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灵力仿若受到召唤，汹涌澎湃地扑面而来。他心中暗自惊叹，这便是犼的强大力量吗？

　　时间在光芒的笼罩下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黯淡消散，女子从半空跌落，摔落在地。此刻的她，已然恢复了青春时的绝美容颜。一袭蓝色的翠烟衫，搭配着散花水雾绿草半身长裙，肩如削成，腰若约素，整个人散发着慵懒迷人的气息，与书中所描绘的牧月仙子形象完美契合。

　　七曜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眼前这位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实在难以让人将她与活了上万年的上仙联系起来。他微微张嘴，满是诧异道：“世人皆说牧月仙子受天地精华孕育而生，不老不死，不生不灭，今日亲眼所见，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女子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淡然，说道：“若不是你相助，我怕是要永远被困在这里。我这被蒙蔽了上千年的双眼，今日也算重获新生。小伙子，南镜我交给你，这令人憎恶的地方，此后与我再无瓜葛。倒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帝，我也该去找他好好算算账了。”说罢，她抬手在空间中撕开一道口子，从中召唤出一面玉镜。这玉镜仅有巴掌大小，乍看之下与普通镜子并无不同，只是镜子边缘镶嵌着一层琉璃，增添了几分华贵之气。

　　七曜双手接过南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牧月仙子深深看了四周一眼，随后抬手破除了结界，身姿轻盈，径直朝着仙界飞去。牧月离去后，蓬莱天地间陡然剧烈震动起来，灵力如脱缰野马般四处奔散。瞬间，仿佛大厦将倾，整个蓬莱陷入一片混乱。七曜赶忙叫来闫立和九戈，准备速速离去。

　　谁知，九戈却突然挣脱开来，对着七曜和闫立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这震动是白灵引发的，看来牧月仙子的离开已经引起了它的警觉。七曜兄，你赶紧带着南镜离开蓬莱，否则一旦白灵苏醒，你们谁都走不了。”

　　“那你呢？你为何还不走？阿曜带走南镜后，这里就会沦为一片废墟，你留在这里做什么？”闫立焦急地问道。

　　“他在等白灵，我说得没错吧，九幽。”七曜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九戈说道。

　　闫立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九戈，喃喃自语道：“九幽？阿立，你叫他九幽？”

　　七曜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的真身是九幽地蟒。这世间，除了持有双龙玉佩的人，根本无人能召唤出九幽地蟒，除非是它自己化身而来。我们二人凭借双龙玉佩得以进入蓬莱，他不过是借此机会搭了个便车。进入蓬莱，与白灵对战可是它几万年来活下去的信念，我说得对吗，九戈？”

　　九戈望着眼前的两个少年，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说道：“好一个聪慧过人的少年！我九幽地蟒沉睡数万年，竟被你这小子唤醒，也多亏了你的双龙玉佩，才让我有机会踏入蓬莱。不过我没想到，你的目标竟然是南镜。这样也好，本来我还以为唤醒白灵要颇费一番周折，如今看来，一切恰到好处。”说罢，他施展灵力，召唤出结界外的真身。

　　这是闫立第一次目睹这世间最为庞大的蟒蛇。九幽地蟒的身躯犹如一条奔腾不息的巨大河流，身上的鳞片仿若一座座倒置的巍峨山峰，散发着万丈光芒。它的尾巴好似断崖绝壁，粗壮而强劲有力，而眼前所见，仅仅只是九幽地蟒身体的一部分。

　　蓬莱的其他修仙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九幽地蟒的动静，一时间纷纷交头接耳，对着天空感叹，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上古神兽，实在是千载难逢。

　　不多时，天际之处突然射来一束耀眼的白光，那光芒如同万丈剑刃，气势汹汹地直奔而来。九幽地蟒感受到这震天动地的异动，显得极为兴奋。它吐出长长的信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随后摆动身躯，朝着白光的方向迅猛游去。

　　“阿曜，它们这是要去哪儿？怎么冲出蓬莱结界了？”闫立满心疑惑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白灵不想让蓬莱生灵涂炭，所以去了仙外仙界。那是它第一任主人成仙的地方，也是这世上除了上古神之外，其他神灵难以企及之地。大概，它也是想在那里做个了断。”七曜目光深邃地解释道。

　　闫立望着天际处黑白两道光线相互交错，重重地叹了口气。七曜拉着闫立，朝着蓬莱结界外飞去。随着他们与蓬莱的距离越来越远，整个蓬莱仙岛陷入了更加剧烈的动荡之中。山峦崩塌，江海倒灌，灵力肆意奔涌，仙兽四处逃窜。蓬莱岛以爆炸般的态势剧烈扩散，二人躲避不及，最终落入了无妄海中。

　　正巧，他们碰上了那位撑船老人。老人迅速将二人救上船，神色焦急地问道：“这蓬莱仙岛怎么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

　　二人沉默不语，老人似乎洞悉了一切，长叹一声道：“糊涂啊！你们可知道，因你们的一己私欲引发蓬莱大乱，势必会祸及我无妄海的生灵。这天上地下，因你们而亡，因你们而乱的事情，不知有多少起。”

　　话音刚落，蓬莱引发的爆炸便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无妄海逼近。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万丈风浪，天地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令人头晕目眩。二人坐在船上，只感觉如坐针毡，十分难受。而船头的老人却突然纵身一跃，跳入了海中。

　　闫立被海浪晃得头晕目眩，好在这艘船是渡船，虽摇晃得厉害，但暂时没有翻船的危险。就在二人不知所措之时，海面上突然浮现出一条巨大的鱼尾。紧接着，鱼尾的上半身缓缓浮出水面，二人才看清，原来是一条鲛人。

　　鲛人长发如瀑，披肩而下，那娇媚动人的模样难以用言语形容。它看了眼船上的二人，随即迅速冲上半空。鲛人仰头长啸一声，声音幽怨而哀伤。紧接着，一滴鲛人之泪落在海面上，瞬间冰封了整片海域。不多久，鲛人便消散在半空中，只留下零星的碎片和一望无际的鲛人之灵。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整个无妄海像是被设置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将蓬莱爆炸所带来的灾难尽数阻挡在外。

　　二人长舒一口气，疲惫地躺在船上。闫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阿曜，刚才那个鲛人是不是撑船老头？他死了吗？”

　　七曜神色凝重地看着闫立，面露难色，说道：“她是鲛人，是无妄海的主人。我们引发蓬莱爆炸，通往蓬莱的无妄海必定会遭受毁灭性的灾难。这世上，只有无妄海的主人，鲛人一族才有能力挽救。”

　　闫立默默点头，不再言语。七曜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朝着远方眺望。闫立顺着七曜的目光望去，喃喃问道：“阿曜，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这么多年过去，鲛人一族或许早已换了一代又一代，她不可能是她。”七曜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二人便瞧见海面上，一位老者正从远方凫水而来。老者看到二人，神情严肃。他走到七曜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我早该想到，她便是在这里。你们拿走了南镜，蓬莱必然大乱，她唯有牺牲自己才能挽救无妄之海。小伙子，我只问你们一句，她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七曜起身，望着鲛人消失的方向，长叹一声道：“是我的错，我选择的这条路，注定要牺牲更多。对不起前辈，她消失前什么也没说。我想，她大概也不知从何说起。”

　　老者长吁一口气，转身离去。

　　七曜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却隐隐约约听到他口中喃喃念叨着：“子鱼，子鱼......”

　　很久以后，当七曜再次回到无妄之海，他却惊讶地发现，海上依旧有一位撑船老人。老人的模样与之前并无二致，只是他的眼中，对这片海的爱意，似乎更加深沉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