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月月胡

16、真心错付

　　女子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房间里，汉白玉的柱子笔直挺立，四周墙壁由璞玉精心砌成。黄金雕琢的兰花在白玉之间肆意绽放，妖艳夺目。青色的纱窗随风轻轻荡漾，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所有的装饰，皆是他曾经钟爱的格调，千年来，竟未作丝毫更改。

　　女子的思绪飘回到了一千年以前，那时，她遭受天罚，被放逐至蓬莱。彼时的蓬莱，因大战而变得满目疮痍，寸草不生，一片荒芜。她本满心抗拒，不愿来到此地。毕竟，她牧月身为上三仙，在仙界，除了天帝与天后，便属她地位尊崇。那时的她，独自一人，便能抗衡整个魔族。然而，他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倔强。只因他的一番请求，只因他掌控三界的大业需要她做出牺牲，她便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由，为他守护这一方土地。

　　“牧月，你知晓我的心意，可如今我还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三界局势尚未稳定，天后的支持随时可能化为泡影。牧月，求你了，帮帮我，我需要你守住蓬莱，稳固仙族的势力。”

　　千年前，他用尽手段哄骗自己。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一旦公开，会让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落，一无所有；不过是因为她的存在，始终对他的地位构成威胁。她可是牧月啊，上三仙中唯一一位无需修炼，由天地之灵孕育而生的仙人。或许是人生太过顺遂，她向来不屑于权谋争斗，也不在意仙尊之位。她所求的，不过是一颗真心。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却耗尽了她的真心。世人不知，她生来便有三颗心，却从未有过二心，三颗真心，全都倾注在了一人身上，这是何等的讽刺……

　　她的心绪杂乱如麻，就在这时，手边的铃铛突然有了动静。这铃铛，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给枭尧的礼物。铃铛本名“前声”，是她周游三界时偶然所得。她将三界中所有动听悦耳的声音都录入了铃铛里。魔界，作为三界中最为黑暗的地方，既无色彩，也无悦音，枭尧却把这份礼物视若珍宝。他本就不擅与外人交流，也没什么谈得来的朋友，而牧月，是他唯一的朋友。所以当年，牧月仅用这一串铃铛，便换来了魔界的圣珠。只是时隔多年，这铃铛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驱动魔珠的记忆功能，零零散散地听到了枭尧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对于当年的事情，她虽满心怀疑，可天帝给她施加的诸多禁锢，如同绳索一般，将她的心绪死死束缚。她感到无力，也无心去探寻更多真相。却未曾想到，这一千多年来她所承受的痛苦，竟还有另一个人默默陪着她一同承担。

　　“牧月，你在蓬莱过得可好？我多想不顾一切地去见你，可我答应了他，此生不再与你相见。”

　　“牧月，我终于打败了鬼王，只要占领鬼界，我便有办法守护你了，你等着我。”

　　“牧月，这鬼界好冷啊，没有色彩，也没有悦音，还好有你送的铃铛，我才不会感到那么孤单。”

　　“牧月，今日他又来找我了，他希望我不要阻拦外人进入蓬莱，仙族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可我怎么忍心呢？我明明知道他是在利用你，明明知道进入蓬莱的人越多，你的灵力损耗就越快，我怎么能忍心让你独自背负这一切……”

　　“牧月，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办法阻止外人进入蓬莱，即便这可能会遭受天罚，但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牧月，今日魔族的人找到我，他们希望我偷取当年赠予你的魔珠。我知道，魔珠早已落入那个人手中，这不过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是他们妄图联合起来消灭你的阴谋。牧月，你放心，我定会拼尽鬼族所有力量保护你。”

　　“牧月，我好累，魔族帝君和天帝联合起来将我禁锢在鬼族，他们怕我给你通风报信，怕我拼死抵抗。还好最近我结识了一个女孩，她手中有块双龙玉佩，我知道她一定能找到你。如果你听到我的声音，赶紧离开蓬莱，离开三界，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快，快，快。”

　　……

　　铃铛里传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心里明白，枭尧怕是命在旦夕了。她紧紧地将铃铛攥在手心，眼中燃烧着怒火。她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这些年，她一边沉浸在天帝甜蜜的谎言里，一边承受着他背地里的背叛。她明明知道自己的生命因他而逐渐消逝，却依旧自欺欺人，为他撑起江山。哼，坐在那个至高无上位置上的人，终究都是薄情寡义之徒。

　　她缓缓匍匐在大殿之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到了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