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月月胡

11、后卿大人 叶七七自始

　　叶七七自始至终都未曾怀疑过七曜的承诺，就像当初她家惨遭灭门，凶手打着七曜的名号，可她内心深处从未将此事与七曜联系起来。他们自幼便结下深厚情谊，即便后来她哥哥与七曜产生矛盾，闹得沸沸扬扬，这份情谊也未曾有丝毫淡化。

　　自从经历了那场梦境，闫立对叶七七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感。他不清楚这情愫究竟是什么，只是这种感觉让他在七曜和叶七七之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于是，三人交流完彼此的计划与想法后，便陷入沉默，各自思索着天黑之后可能发生的种种状况。

　　叶七七率先打破沉默，将自己今晚的计划详细道出。闫立本就缺乏主见，面对如此棘手的困境，他满心只想着自保，顺利闯过难关。七曜沉思良久，摇了摇头，说道：“你想用我给你的玉佩去和鬼王谈条件？你可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七七，鬼王并非忌惮这块玉佩，而是一心想占有它。但没有我的允售令，他即便得到玉佩也毫无用处。我把它交给你，一是为了护你平安，二是希望你与它相互依存，有朝一日它能派上大用场。既然我们误打误撞卷入此事，不如彻底解决，如何？”

　　“你疯了吗，七曜哥？你知道吗，这群家伙连鬼王都无可奈何，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制服他们？”叶七七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七曜嘴角浮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接着说道：“谁说鬼王拿他们没办法？鬼王作为冥界和鬼界的统治者，这些怪物再厉害，也隶属于鬼界，鬼王自有手段对付。他一直按兵不动，不过是想利用他们整肃鬼界和人界。”

　　七曜自顾自地继续剖析：“七七，你想想，天罚这等事，百年难得一遇。三界之中，违背天命的人不在少数，为何偏偏这个镇子遭受天罚？恐怕是有人向天族告密，借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叶七七摇了摇头，望向一旁一脸茫然的闫立，问道：“七曜哥，你的意思是？”

　　“恐怕背后有鬼王的手笔。我听闻牧月仙子修复蓬莱，为天族招揽了不少精兵良将。但牧月与魔族的仇怨一直未解，鬼族虽臣服于天族，可追根溯源，鬼族不过是魔族的旁支。当年天族插手魔族内乱，才造就了鬼族的独立。如今的鬼王，到底是真心服从天族，还是心系鬼族，谁也说不清楚。如果噬魂怪占领了阴阳城，往后想去蓬莱修仙的人怕是难如登天，这既是天族的损失，也是人族的损失。”

　　二人听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仔细想来，此事错综复杂，最终确实如此。鬼族想在各方势力间寻求平衡，天族想要三界清明，所以即便大家都明白其中缘由，却谁也不愿挑明。

　　“所以，七曜哥你的意思是，凭我们三个人解决这件事？”叶七七轻声试探道。闫立难以置信地望着叶七七，声音颤抖地说：“我.....我们......”

　　七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在祖庙中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着上古时期，有位名叫后卿大帝的人物，曾是黄帝的手下，协助黄帝攻打蚩尤。后卿英勇善战，深受黄帝重用。在一次战争中，后卿不幸战死，曝尸荒野，他的魂魄四处游离。恰巧犼的一缕魂魄飘到此处，与后卿融为一体，这便是噬魂术的起源。只是千百年来，许多心术不正之人修炼此术误入歧途，才出现了后来的嗜血怪。但最初修炼之人，必定只以噬魂为生，而且对整个噬魂怪群体的意念有着绝对控制权。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人，这场较量我们便有了一半胜算。”

　　“可到哪里去找这个人呢？我担心还没找到，我们自己就先被噬魂了。”叶七七满脸担忧。

　　“七七，我之前给你的那枚玉佩呢？”七曜突然问道。

　　叶七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思绪，赶忙从袖子里掏出玉佩。那是一块龙纹刻制的碧色玉石，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上面雕刻着双龙盘旋争大日的图案，剔透晶莹，十分精美。

　　“这是双龙玉，传说中它汇集了上古炎帝和黄帝的精血，拥有纯阳之灵，是鬼界最大的克星。物极必反，若鬼王得到此物，恐怕会妄图逆天。”七曜解释道。

　　“难怪当初你让我好好保管它，可这么贵重的物品，你为何交给我保管？我不明白。”叶七七疑惑地问道。

　　“七七，这是我娘的遗物。此物灵力极强，必须由体质极阴之人常年佩戴在身。一来玉佩可以吸收阴气滋养自身，二来也能延续极阴之人的寿命。你从出生起便被我娘留意到，她说只有你的体质能将这枚玉佩的功效发挥到极致。如今你身处这般境地，更需要与它共生。另外，这次我想带你离开。”七曜目光坚定地看着叶七七。

　　七七难以置信地望着七曜，离开？离开意味着什么？是脱离鬼界，从此成为孤魂野鬼吗？

　　来不及多想，洞穴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嘶鸣声，像是某种凶猛野兽的怒吼，夹杂着空气中断断续续、浑浊沉闷的低鼓之声。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走！”七曜突然拉起叶七七，朝着洞穴外冲去。此时的阴阳城异常安静，不见一丝散魂，没有一丝生机，甚至连一丝清风都没有，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这里并非人间。

　　“怎么回事？”闫立紧张地问道。

　　“自从噬魂怪来到阴阳城，每天午时都会出现这种声音。每次声音响起，所有的魂灵、噬魂怪、阴差都会消失。没人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连噬魂怪都忌惮的声音，肯定不好对付。”叶七七解释道。

　　七曜抬头望向远处的七星，掐指一算，嘴角浮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说道：“确实不好对付。”

　　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发现声音来自冥界通道口方向。越靠近，声音越响亮。叶七七眉头紧锁，身体颤抖着说：“七曜哥哥，我.....有点不舒服。”

　　闫立紧紧拉着七曜的衣袖，脸色难看，颤巍巍地说：“这声音不对劲，七七已经撑不住了，我们要不离开吧？”

　　七曜强撑着一口气，来之前他就预料到这条路会充满艰难险阻，可没想到，仅仅迈出第一步，便如此艰难。他转过头，看向身旁早已支撑不住的闫立，说道：“是犼，上古神兽。还记得我在洞穴里给你讲的故事吗？我必须找到它。”

　　闫立此时意识模糊，头脑一阵晕眩，身旁搀扶着的叶七七早已晕厥过去。七曜勉强将二人安置在一旁的石狮子旁，独自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走去。

　　快接近声源时，前方突然冒出一团白色烟雾，伴随着刺眼的光芒，犼的声音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石门被打开的“呲呲”声响。七曜努力睁开双眼，只见从里面走出一位戴着面具的老者。老者身着白衣长衫，一尘不染，步伐轻盈，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人、任何神的形态都截然不同。老者越走越近，周遭随着他的脚步仿佛被施加了禁咒，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直直冲击着七曜的心脏。在这禁咒之中，是暗虚之境，没有天地之分，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空间转换。七曜形容不出这种状况，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停滞在这一刻，一切都归于混沌之初。

　　“你........”七曜想说些什么，可字眼在唇齿间打转，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直直地望着眼前离自己三尺远的老者，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地上。过了一会儿，老者身后突然蹿出一只硕大的类似狗的野兽。它的眼睛是紫色瞳孔，前半部分是狗的形状，后半部分却是麒麟的模样，可下一秒又幻化成前半部分麒麟模样，后半部分狗的形状。

　　“年轻人，听说你想见我？”老者的声音仿佛穿破天际，如雷鸣般空洞回荡。七曜从衣袖里掏出一粒丹药，一口吞了下去，紧接着一口鲜血从腹腔中吐出。他擦去嘴边的血迹，喃喃道：“我知道你的身份，即便你戴上面具。但我今日想见的并非是你。”

　　老者抚摸着身旁的犼，笑道：“有意思，难不成，你闯入我的地盘，是为了我身旁的这个畜生？”

　　七曜点了点头，艰难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老者面前，恭敬地跪了下去，接着叩了三个响头，说道：“听说您喜欢搜集生人魂魄，世人与您交易，愿以自己一魄典当一物。不知我的一魄价值几何？”

　　“哈哈，年轻人，没想到我这个癖好你都知道。那你应该也清楚，并非所有魂魄都能入得了我的法眼。”老者笑着说道。

　　“那您不妨试试，我的一魄究竟价值多少。”七曜嘴角浮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老者伸出左手，放在七曜头顶上空。不多时，老者掌下冒出一团青紫色烟雾。片刻之后，老者突然面露僵硬之色，他立刻将浮于上空的那缕青紫色烟雾打入七曜身体内，颤抖着打量眼前的少年。他眼角浮现出一丝凝重，惊愕许久，淡淡地说：“罢了，你的魂魄，我现在承受不起。”

　　“我的这缕魂魄可以暂时寄存在我这，等事成之后，您尽可取走。只是今日我必须要了它的生魄。”七曜望着老者身后的犼，一字一顿，坚毅地说道。

　　老者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可知道，若你取了它的生魄，后卿大人的肉身便再也无法守护。我在此守了几千年，就是为了等待后卿大人重生。倘若无法保全他的肉身，我实在难以交差。”

　　老者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走到七曜面前，俯下身，将七曜搀扶起来。他看了眼身后的野兽，随即出手抽出了野兽的一缕魂魄。那缕绿色的魂魄躁动不安，老者从腰间抽出一只酒壶，将绿色魂魄吸入酒壶中。他将酒壶毕恭毕敬地放到七曜手上，说道：“你拿走，赶紧走，别让我后悔。”

　　七曜将酒壶放入衣袖中，躬身作揖，转身离开。临走前，他说道：“我带走犼的魂，那些噬魂怪也会自然消散。鬼王不会善罢甘休，您要如何应对此事？”

　　“当年我的命是他给的，大不了，我再为他献一次命。”老者平静地说道。

　　七曜轻蔑一笑，喃喃道：“后卿大人，您还要瞒着世人多久？您放心，鬼王动不了您。我欠您的，也一定会还。子鱼，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身后的老者身形踉跄了一下，他望着眼前渐行渐远的少年，缓缓摘下面具。银色面具下，是一张俊朗生俏的面容。他挥手散去禁咒结界，阴阳城重新恢复往日的生机。他望着远方的明月，似乎又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天之涯的彼岸，那条唱着动人歌曲的鲛人。他踏着海浪，缓缓走到她面前，月光洒在她的身躯上，熠熠生辉。她宛如画中走出的美景，美得那般不真实。他问她芳名，她勾起一抹摄魂的笑容，淡淡地回答：“子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