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金兰瑟是个 ...
-
金兰瑟是个小孩口味,晚饭上的桂花糖藕吃了不少。他跟金老头抱怨:“美国那边,甜食不好吃,吃一口腻的很。”金老头不懂,就抽着烟看儿子笑,大太太过午不食,晚饭一口不动。
吃着吃着,金兰瑟想起来了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他咽下一口饭问金老头:“家里什么什么来了个新人......家里这几年来了多少新人?我今天白天怎么遇见一个没见过的女人?”
大太太浅浅念了一声佛号。
“什么新人?”
“就是......”
金兰瑟愣住了,他看见那个梦也似的女人站在门口,她换了纯白丝绸的旗袍,旗袍上绣着金丝的鸳鸯,未裹足却不甚大的脚踏着门槛,夜色里像一颗柔柔的珍珠。
金老头也是一愣,看着儿子发呆的样子觉得有趣,他站起身牵着门口的女子回了餐桌,给儿子郑重介绍:“芳鸣,这是我前几年娶的姨太太,你得叫姨娘的。”
金老头笑得轻松:“只是她并不比你大,但是规矩不能改,你以后就叫何姨娘。”
金兰瑟讶异,他看着金老头,觉得陌生又熟悉。他感受到了巨大的背叛。
何姨娘也看着大少爷,她打量着这个青年——金老头真是歹竹出好笋,那么矮胖矮胖的城里有名的笑面虎,竟然能生出这么一个健美又纯真的儿子。
“大少爷晚上好。”何粼粼嗓音娇憨,带着口音,眼神玩味地盯着何兰瑟,像是找到了新的毛线球的狮子猫,懒洋洋打哈欠。
金兰瑟的姨娘到了还是没叫出口。
晚饭后的书房里爆发了一阵争吵,年轻人说着一些真爱啊忠诚啊婚姻的幼稚话语,年老人只讲孝道啊纲常啊国情啊什么的,最后年轻人摔门而去,第二天的祠堂里就跪了一个喝满了洋墨水的留学生。
金家的每一处角落都有过何粼粼的脚步,祠堂也不例外。
“大少爷你怎么在这里?你阿爹为什么让你跪在这里?”
金兰瑟的眼里满是怒火,他直视着这个破坏了他父母的忠贞不渝的爱情的女人。
“你生气?你生什么气?你阿爹是个好人的?”
“我阿爹怎么不是个好人!”
何粼粼转身就走,冷笑道:“真是个什么都不问的,呆头鹅脑袋。”
金兰瑟一呆,他从开蒙每天就很忙碌,学业并不让他觉得厌烦,他从中获得无数乐趣,但对于大家长他并不甚了解,他所看见的金老头只是一个慈爱又威严的父亲,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里和大太太相亲相爱,那真实的金老头是什么样子的呢?
金兰瑟摇摇头,却实在不能摆脱何粼粼的话。他甚至懊恼地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只说了几句话的女人而怀疑父亲,这让他感到羞耻。父亲地背叛让他迷茫与愤怒,他生气便从祠堂偷偷摸摸溜走——他现在翻墙可比小时候轻松多了。
出了祠堂他便埋头向前,好体格带来的好体力让他溜溜达达走了甚远。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拥挤,米面店进进出出挑着糙米的乡下人,红米,黑米,大豆,白米。布店里站着挑选布料的女人,粉红,嫩红,草绿,宝石蓝。鱼贩子把鱼一摔,抠出鲜红的鱼鳃,青虾蹦跳出盆外。
富有生机的景象并不让金兰瑟感到愉悦,只是走着竟碰到了人,对方倒不是个好惹的,回身就冲金兰瑟发脾气,金兰瑟眼皮没抬就想出拳,只是拳头还没到,对方就跟他勾肩搭背了起来,很亲热地跟他寒暄:“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商老头跟金老头是好友,所以商英朋跟金兰瑟也是好朋友。商英朋不务正业,浪荡悠游,勾搭走了二人高中班里最好看的女生,金兰瑟留学前一年成亲,金兰瑟还随着去接亲,后面断断续续地就断了联系,只是朋友的感情并不消逝,两人勾搭着进了茶楼。
金兰瑟垂头丧气,商英朋志得意满。两人占着二楼最好的位置看台上唱《西厢》。
“怎么了,这几年喝了洋墨水连哥哥也不搭理了?这是被哪个妹妹勾魂了?”商英朋扔嘴里一个花生米,揶揄金兰瑟。
“你可真是一天天没什么事干,舌头倒是扯得老长。”金兰瑟没好气回他。眼神放空一阵,“我昨天才回家,可是家里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很多......”
商英朋笑话他:“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又不是你家倒闭了。”
“我爹他......娶了一个新姨娘。”金兰瑟闷闷不了:“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娘呢,我娘明明那么爱他。”
商英朋笑得更加大声:“就这事,你也值当这么伤心?有钱人家谁没几个姨娘通房的,金叔也就是做了有钱人会做的事而已。”
“金叔肯定也是爱金姨的,只是男人嘛......”商英朋一翘腿,劝道:“上边是个头,下边也是个头,有时候两个头能想到一起,有时候可是分道扬镳。”
戏听的好,金兰瑟醉醺醺被商英朋叫车送回家,金胡氏不在小祠堂,在儿子卧房陪着,拿温热的手帕擦儿子熏红的脸,心中满是慈爱和骄傲。当儿子的也撒娇,还是低声叫着娘,替娘叫屈,金胡氏摩挲着儿子的脸,微微哭着道:“不委屈,娘不委屈,娘有你就不委屈。”
偏是年下偏是忙的很,离着过年满算还有二十天,北边的铺子出了大事,金老头带着人没留几句话就坐上了北上的火车,许是年前赶得及回家吃顿年夜饭,若是赶不及,那就得等到十五元宵后。金管家陪同着,他也是金家铺子的大掌事。
金宅的气息轻松了许多,丫头们的步子都比以前轻快了,金老头不在家,金兰瑟的心情更是沉闷清减,他又没有作业,一天除了和母亲聊天便是读读闲书,和家里佣人玩闹,闷了便去找商英朋玩。
这天天气晴朗,日头高高的,金兰瑟并不怕冷,就只穿了件薄衣和下人在院子里踢球,鬼佬的黑白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嘴上还吹着个红色的勺子。院子因为人多显得有些逼仄,金兰瑟倒是玩得开心。哨子吹的震天响,小丫头们路过,个个脸色通红。
球在脚下窜来窜去,最后停在了一双红色高跟鞋下,漆皮纯色,显得脚背更白。尖尖的鞋头轻踢了一下球,金兰瑟心里一动。
来人当然是何粼粼,穿着红色的旗袍,捏着白色的手帕,何粼粼一挥手便驱散了踢球的男仆。
何粼粼还是那样,祠堂的事情她似乎依然忘记,捏着手帕想给金兰瑟擦汗,金兰瑟一躲,只闻到轻轻的梅花香。何粼粼手一松,雪白的丝帕就落了地,沾染了一层泥水。
何粼粼也不恼,问他:“你这玩的是什么,看着怪有意思的。”
金兰瑟看着她,前两次惊鸿一瞥,这次才能细细打量这个破坏了他父母恩爱的女人,还是那么妩媚,回她:“足球,就是踢来踢去的。”
何粼粼一笑:“今天大太太叫我一起吃饭,请你也去吧。”
这叫什么事,金兰瑟想,外人请我和我娘吃饭。
只是脚下还是不由自主跟着红色高跟鞋走,走前捡起来了那方丝帕,也没还回去。
“一会儿让丫头洗洗再还回去吧。”金兰瑟这么默默告诉自己。
穿过游廊,穿过假山,穿过水榭,两人就这么慢慢散着步,不是去吃饭吗,怎么倒不着急了?大太太一会儿该叫人来请了。
日头真好,何粼粼眯着眼,样子越发慵懒。
“上次......爹说你比我还小几岁,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今年十九岁,入府四年了,你呢?
”我二十二了。“
多简单的加减法,她入府时才十五岁,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金兰瑟心想,实是我误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