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珠玉在侧》夏青城

40、事情败露

　　此间正说着话，那厢白秀珠随着已经被金燕西派去的车接了过来，跟着金家四小姐金道之进了内眷看戏处。所谓一树梨花压海棠，说的就是冷清秋这样的女子。一身奶白色的葛麻长衫飘逸动人，梳着瘦月式的短头，走起路来轻巧慢行，有那么一丝弱风扶柳的意境。

　　金道之进来看到白秀珠也在，便想起了金燕西早起说的那些话，这位白家小姐跟冷小姐是好朋友，父亲和母亲又极为喜欢她，便央求了她哄着母亲，给她的这位同窗冷小姐说几句好话。看来两人是早就串通好了，白家小姐才会早早的等在这里，并且还陪着母亲说笑解闷。

　　“母亲。”金道之先是见过了金大太太，才笑着跟白秀珠打招呼，“白小姐也在啊！”虽是问话，却多些笃定的意味在里面。

　　白秀珠看到她身后跟进来的冷清秋自是明白是怎么一回子事儿，便也点点头笑道：“四小姐，许久未见了。一向可好？”

　　金大太太回过头来看着金道之笑眯眯的说道：“道之来了！来，过来坐。”她一边朝金道之招手，一边对身边的白秀珠柔声道：“又不是外人，多年的世交了，还跟道之这么客气。”

　　金道之和白秀珠相视而笑，两人心里跟明镜儿一般，眼中一片了然。白秀珠这才假装刚刚看到金道之身后的冷清秋，好奇发问：“清秋，你怎么来了？”她的一句话恰到好处的点名了她和冷清秋的相识，也让金大太太注意到了冷清秋的存在。

　　金大太太一脸疑问的看向金道之，金道之这才笑着拉着冷清秋走过来，对劲大太太说道：“母亲，看我，许久未见到白小姐竟然忘了还带了老七的朋友来。”随后便将冷清秋往金大太太眼前一推，“这是老七的好朋友，冷小姐。听老七说，跟秀珠妹妹是同学。”金大太太刚说完她俩客套，金道之便从善如流的将称呼从白小姐自动自发的改成了秀珠妹妹。

　　“伯母好。“冷清秋微微笑了下，松软轻糯的声音缓缓响起，问了声好。

　　“白小姐客气了。”金大太太点点头，拿起手绢在鼻子底下轻轻蹭了下，端详了冷清秋一会儿才说道：“白小姐不要拘谨了，随便坐吧！既然跟燕西和秀珠都是朋友，就不要客气。”金大太太是何许人也？自然明白金道之如此费力的特意介绍这位冷小姐的意图，并且还拉上了白秀珠作陪，想而当然的对冷清秋便多了些挑剔与审视。

　　“伯母，您别看清秋不太爱说话，可她跟您有个共同爱好。”白秀珠见金大太太明显的不待见的冷清秋，便在金道之眼神的暗示下挑起了话头。

　　“哦？什么共同爱好？”金大太太也很是好奇，倒是想听听，她跟这个一身小家子气的女孩有什么共同爱好。如果没有以前欧阳倩的事情，金大太太也断然不会这么直观武断的不喜欢冷清秋。可是事情就是如此，欧阳倩也是冷清秋这样的楚楚动人的风韵，让当初的金铨跟她暗通款曲，珠胎暗结。不过那女人倒是识趣，知道没脸见人自己带着孩子走了，也不知道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要是活下来也应该老大不小了。

　　正这般想着，白秀珠轻糯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佛经。清秋也很喜欢佛经，有时间倒是可以陪金伯母聊聊，解解闷也是好的。”

　　然后白秀珠朝金道之眨了下眼睛，金道之意会的拉着冷清秋上前坐下，笑着说道：“是啊母亲。您天天不是打牌就是听戏，多无聊啊。有个人陪您就不一样了，聊聊天，心情也好些。”

　　金大太太见这么半天，冷清秋除了刚进来的那句伯母之外，居然一句话也没多说，心中越发的不喜。身边又有一个这么好，这么乖巧可人，善解人意的白秀珠对比着，自是更加的不喜了。她也只是点点头，说了句累了，就带着丫头回去休息了，戏也没看完，兴致完全被冷清秋的出现给搅了。

　　坐在二楼的金道之看着脸色明显不好的冷清秋出声安慰，“冷小姐，你别多想，母亲只是累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自然是比较容易累的。”

　　白秀珠也在一旁点了点头，亲热的拉着冷清秋的手说道：“是啊清秋，你一向孝顺，这又是燕西的母亲，你自是体谅的。是不是？”

　　白秀珠的这句话点醒了冷清秋，那是谁啊？那是总理夫人，自己心上人的母亲，肚子里孩子的亲祖母，定是要恭顺的，不能怨对。她轻轻点点头，笑着对白秀珠说：“我自是晓得的，你放心吧。还有，今天要谢谢四小姐了。”

　　金道之也不由得心里赞叹白秀珠会劝人，怪不得父亲和母亲喜欢她，怪不得家里上下除了润之和敏之，剩下的都对这位白家小姐，白总长的妹妹，无不交口称赞。白秀珠真的是跟自己以前认识的不一样了，果然是长大了性情就改变了。“嗨，冷小姐这么说就客套了，咱们以后可是一家人。”

　　随后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卸了装的王玉芬也上了二楼，一起坐下聊了起来。通过介绍方才知道，这位她看着眼熟的小姐便是那日跟金燕西在颐和园约会的女学生。这一下，她更是将冷清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怎么看都觉得不如她家秀珠好看。但王玉芬毕竟是大家小姐，交际应酬自是擅长，对冷清秋极为客气，面子上又让冷清秋觉得自己受到了礼遇。

　　四个人正说着，金大太太忽然命人来寻白秀珠，金道之和冷清秋三人。说是让金道之带了白秀珠和冷清秋去她的屋子说话。三个人同时敏感的感觉到冷清秋跟金燕西的事情败露了，穿帮了，这是兴师问罪了。三个人连忙匆匆起身，也不顾不得跟王玉芬说些什么，就奔向了金大太太的屋子。

　　三个人刚到金大太太的屋子外面就听到屋子里面金铨的怒吼声、藤条声，以及金燕西的喊疼声，和金大太太的抽泣声。白秀珠和金道之对视了一眼，连忙掩护着一身两命的冷清秋进了屋子。进得屋子就看见金润之和金敏之立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何论上前求情了。

　　金大太太虽然疼惜老儿子，但是这次金燕西确实做错了，居然把人家高中女生的肚子弄大了，这要是传出去，往后金家还怎么在北京城里面抬头啊！所以也只好忍着泪水，吞着委屈，让丈夫教训儿子。赶巧这个时侯冷清秋进了来，金大太太的眼睛充满了怨恨和愤怒，那眼神就像一把刀子，直直的插进了冷清秋的心脏，蓦地让惶惶然抬头看来得冷清秋一下子愣在了当场，有些喘不过气来。

　　金家四小姐平时是除了金燕西之外最得金铨喜爱的孩子，此刻只好顶着大姐的身份，抗着压力上前劝阻。“父亲，你这是要打死老七吗？有错您打打出气就算了，再这样下去，老七就真的要被您打死了。”金铨就像聋了一般听不见金道之的话，红着眼睛一边打一边训斥着金燕西。

　　白秀珠看着跪在那里咬着牙，却仍旧吱吱哎哎的金燕西，他后背的白衬衣已然打飞了，后背上一片青紫交错，想必里面的血肉已然烂了。白秀珠脑子嗡的一声血就冲了上来，她从小到大最看不惯的就是家暴。“金伯父，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金燕西出了这样的事儿，您除了一味的体罚金燕西之外，就没好好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

　　金铨忽地住了手，屋内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白秀珠，就连金铨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丫头敢这么跟他说话，拿出“子不教父之过”来教训他，堵他的嘴。

　　“那照你这么说，老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还是我们这些做上人的错了？”他手里拎着藤条，好像只要白秀珠说错一个字，这屋里的每个人随时都会遭殃。

　　白秀珠一把拉过身后的冷清秋，指着她的肚子，对金铨说道：“这里面是金燕西的孩子，您的孙子或是孙女。您这么打金燕西，是打算不认这个孩子吗？还是说您这样处置了金燕西，就可不用对她们母子负责了？”白秀珠握紧冷清秋瑟瑟发抖的手，接着一字一顿的说道：“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应该想想如何给清秋和孩子一个交代吗？”

　　白秀珠的话像是一个惊雷炸开了金铨的脑袋，的确，孩子，和孩子的母亲如何安排才是当务之急。金铨真是被金燕西气糊涂了，眼睛通红，刚刚一气之下完全懵了，脑子里面都混乱了，根本想不到那么多了，只想着打死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才好。如今白秀珠这些话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是啊，这个女学生要怎么办呢？肚子里面有老七的孩子，那是自己的亲孙子，难道不要？舍不得啊！

　　金大太太此刻心内也是天人交战，一边是留下这个孩子，让金燕西跟这个女学生结婚；另一方面就是不要这个孩子，简直就是个污点，一旦被有心人发现，那就是一辈子的笑柄。她是真的不喜欢冷清秋这种小家子气的女孩家，而且还是跟男子未婚先孕，能是什么好家教？

　　金燕西早就被打傻了，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家里一直最宠着他，今天这样的情况完全不在意料之中。他只不过跟两个姐姐说了这个事情，没想到经过的母亲听到了，而且质问他的时候又被经过的父亲听到了。

　　冷清秋觉得金大太太看她的眼神快要把她杀死了，那眼神充满了厌恶和鄙视，让她觉得自己真是做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如水沟的老鼠遭人唾弃。她再也忍不住的走到金燕西眼前，高高扬起手臂，照着跪在地上的金燕西就是狠狠地一个巴掌甩下。然后通红着双眼，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而下，沙哑着嗓子几近绝望的问道：“金燕西，你到底要不要我和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