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珠玉在侧》夏青城

39、秀珠票戏

　　星期二很快就到了，金道之上午就和她丈夫早早到家了。见过父亲和母亲，又到各处见面之后，才去了一直等着他的金燕西处。

　　对于金燕西，金道之是很疼惜的，金燕西从小嘴甜，长得又俊，当然得人喜爱了。

　　“四姐，你可来了。”金燕西一见金道之进来，就踏实了。

　　“怎么？你这是一直盼着我不成？”金道之打趣道，一旁的金敏之和金润之笑个不停。

　　金润之说道：“他这哪里是盼着你，他是盼着娶媳妇呢！”

　　金道之一愣，随后一笑，“哎呦，这是好事儿啊！是白家小姐？你俩现在也该到结婚的时候了。”

　　金敏之脸色一白，“我还有点儿事儿没办，先走了，你们慢聊。”说完，便离开了。

　　金润之叹了口气，“老七，你跟四姐说，我去看看五姐。”

　　说完，就追着金敏之出去了。

　　金道之不明所以的看着金燕西，“老五这是怎么了？”金敏之一向最能自制，今天这是怎么了。

　　金燕西叹了口气，“五姐失恋了。”

　　“失恋了？”金道之好想听了什么新鲜事儿一样，坐直了身子，“对方是谁啊？居然看不上敏之？”她真是太好奇了。

　　金燕西见自家姐姐这样，也不禁失笑，“就是白家的准女婿，刚上任不久的督军，汪子墨。”

　　金道之听到一个关键，“白家的准女婿？哪个白家？”

　　金燕西觉得金道之问的好笑，“白家，北京城里能有几个白家，自然是白秀珠他们家啊！”不知为何，说到白秀珠的时候，语气上不禁有些黯然。

　　“白秀珠？白秀珠不是和你挺好的吗？怎么和别人订婚了？”金道之有些不明白了。那个时侯他们两个不是一直很好吗？

　　“我和秀珠只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你们想太多了。秀珠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人，我跟她只是朋友。”金燕西解释着，“五姐喜欢的人就是和秀珠订婚的那个汪督军，五姐还没表白，她的恋情就随着秀珠的订婚无疾而终了。”

　　金道之这才明白，和着自家妹妹是暗恋，人家压根儿都不知道有这个人，这个事儿，心中不禁好笑。

　　随即又笑着的问道：“秀珠都订婚了，那你找我是什么事儿啊？为了你喜欢的人？”

　　金燕西点点头，做看了看无人，才把事情细细的跟金道之说了。金道之同意晚饭之前去见见冷清秋，毕竟她肚子里面怀着金燕西的孩子呢。

　　见到金道之的时候，冷清秋没来由得紧张，即使以前见过金敏之和金润之，冷清秋也不曾如此紧张过。

　　金道之审视着眼前的女孩儿，一副单纯清冷的模样，衣着也很素净，模样也是不错的，看样子很乖的，怎么看也还真是看不出来她能做出未婚怀孕这种事儿。

　　“冷小姐，请坐。”金道之起身，跟冷清秋握手，然后双方坐了下来。

　　金道之问了一些冷清秋的家里情况，冷清秋一一作答，又问了一下冷清秋的学习情况，冷清秋也一一作答了。

　　金道之还是比较满意的，看了看表，已经快到了晚饭时间，便让金燕西送冷清秋回去了，她先坐车回了金家。

　　金燕西送了冷清秋回来之后，吃过晚饭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金道之如何。

　　金道之说答应帮他，但要好好想想，不过要过了父亲大寿，毕竟金铨马上就要做寿了。

　　金燕西也知道这事急不得，绝对不能在父亲的大寿时候闹出事情来，想着便忍了下来。

　　星期六这天很快就到了，金家这天真是热闹非常，可谓是门庭若市，香衣鬓影。

　　宴客厅中觥筹交错，绣衣朱履，俱是上流社会，豪门望族之人。

　　而后院中则是有个戏楼，众女眷妇孺宾客均在此，听戏赏曲。

　　白秀珠则是也在其中，白雄起和汪子墨都在大厅应酬，白秀珠则是跟王玉芬一道说话儿，白太太则是和一些个名门贵妇们聚在一起说笑。

　　如今贵夫人们，富家小姐们能唱上一段儿戏，那也是一种流行。于是，王玉芬为了讨金大太太开心，便跟着金鹤荪夫妻俩一起唱上一段儿。

　　白秀珠知道这个时侯王玉芬因为害怕是要偷偷摸摸溜走的，便在后面跟着她，吓她一跳。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干嘛呀！真真儿是吓死我了。”王玉芬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嗔怪着吓了她的白秀珠。

　　“瞧瞧，让我瞧瞧，这是武家坡啊！想当然王宝钏恐怕也没表姐这般体态风流，眼波传情。”

　　白秀珠自小爱好国学，其中国画为最，剩下什么书法，古筝，戏曲等都有涉猎。一看王玉芬这身行头，她自是懂的。

　　“去你的，你这小东西，瞎说什么呢！”王玉芬听了心里高兴，嘴上却笑骂着。

　　“表姐，你这是要逃跑？害怕了不成？”白秀珠估计她是紧张了。

　　“是啊，都上了两次厕所了。”王玉芬跟白秀珠也没什么好见外的。

　　“我就知道你要逃，让我这阴阳八卦算准了吧！”白秀珠眼珠转了转，王玉芬戳了戳她的额头
　　。

　　白秀珠接着说道：“这样吧！既然小娘子害怕，那咱就舍命陪你，也跟着上去唱一段儿如何。”
　　其实是看到了王玉芬的扮相，白秀珠的戏瘾也上来了，想要上去票一段儿。

　　“你？你会？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唱戏？”王玉芬还是好奇了，不过白秀珠这个模样，要是扮上了，不得迷死多少人哪！

　　白秀珠点点头，“怎么？看不起我？”

　　“行啊，来吧！反正都是自家人，都是女眷，也没什么好丢人的。”说着，就利落的拉起白秀珠进了后台。

　　后来金家老三金鹤荪也在，他拌的是薛平贵，成了西凉王，得到鸿雁传书，得知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便改换素衣，放下西凉没人管，打马回了中原。

　　“秀珠也来了。”上好妆的金鹤荪就看见自家媳妇儿后面拽着一个人进来了，一看竟是白秀珠。

　　白秀珠点点头，“表姐夫。表姐夫这身行头，这扮相，真是帅气。”她笑着说道。

　　“秀珠最可真甜，订订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金鹤荪没想到白秀珠如今这么好说话，记得以前她可是很刁蛮的。

　　白秀珠笑眯眯的点头，“那是那是。”

　　王玉芬横了金鹤荪一眼，拉着白秀珠说道：“别理他。不过，秀珠你要唱什么吗？好让人给你拌上。”

　　白秀珠笑笑，“贵妃醉酒。”

　　王玉芬感觉自己听错了，一旁的金鹤荪也抽抽了。

　　王玉芬不禁担心，“那可不好唱啊！那是梅老板的拿手戏，你行吗？”

　　白秀珠觉得王玉芬过于担心了，“票戏票戏，我又不是真的角儿，我只是个喜欢捧角儿，听戏的座儿。”

　　说着，她坐下，拿起搁置一旁的一把描金扇，轻轻打开，半掩粉面，一个抬眸，流波回转，眸内含情的向金鹤荪看去，口中中念念有词，“见这位相公，一表人才，真真儿是惹人喜爱。”

　　刚挑了门帘进来的戏班老板一下子就愣在那儿了，心想着，这要是进了他的戏班，那一定能红，那就是北京城里的有一个红角儿啊！

　　“怎么样？我这两下子，票戏，还成吧！”后台里面的王玉芬、金鹤荪两口子一下子就被镇住了，这哪儿是票友，这就是个角儿啊！

　　“行，太行了。”金鹤荪喜欢听戏，喜欢唱戏，喜欢捧角儿，以往他觉得自己那两下子算是不错了，如今白秀珠这一出手，才知道他自己那两下子根本不够看啊！

　　戏班老板连忙走了进来，给屋内三人行了礼，对着白秀珠说道：“不知小姐是是师从何处？”

　　“呵呵，我就是个票戏的，没正经学过，家里闲着玩儿的。”白秀珠一下子笑了，难道她可以以假乱真了？心里那个美啊！

　　金鹤荪看出了戏班老板的意图，对他说道：“这是白总长的妹妹，北京城白家的大小姐，你呀！脑子里那点儿东西就别想了，免得自己难受。”

　　“哎呦喂，我的三爷，我这不是不甘心么。再说了，小的哪儿敢啊！”戏班老板也知道白秀珠那行动做派一看就是豪门千金，哪里是他能乱想的人物。

　　“行了行了，给白小姐扮装吧！”王玉芬打断两人对话，催着戏班老板找人，给白秀珠上妆更衣。

　　就在等待白秀珠扮装更衣的这段时间，时常深入后台的捧角儿的金鹤荪深深觉得，白秀珠不简单啊！即使是他捧得陈玉芳那样的角儿，也没有白秀珠这份大角儿的气度。看看看人家，豪门小姐一看就是个豪门小姐，换换上行头，那就又是个角儿，一动不动，手指头都不抬，看着别人给她整装。

　　这个时侯就到了他们两口子了，两口子连忙上台，前面还是比较成功的，要是没有最后金鹤荪那段儿逗弄王玉芬，还是比较圆满的。

　　两人打闹着下了台，挑帘进了后台，就见白秀珠已经扮好妆背对着他们，让戏班的人给她做最后整理。

　　站在白秀珠正面的戏班老板一脸的满意，他从来没这么满意过，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角儿，当行头上身，都弄好了之后，有那么一霎那，戏班老板有种真的见到了贵妃的错觉。

　　“好了，贵妃娘娘，您可以起驾了。”戏班老板随着做宫娥装扮的小丫头们一起单腿跪在地上。

　　白秀珠手里拿着描金牡丹扇，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嗯”就像春水划开了冰面，听得金鹤荪心里一颤。

　　白秀珠慢慢转过身来，毫无笑意的脸，只有那一双眼睛，顾盼生辉。

　　“真美啊！”王玉芬看着这样的白秀珠咕哝了一句。那身贵妃的行头，虽然珠宝什么都是假的，可是到了白秀珠身上却跟成了真的一样，那样熠熠生辉。

　　台上鼓点儿已经响起，宫娥挑帘逐一而出，随后便是一身荣华的贵妃，她那一个亮相，一个抬眸，外面台下，楼上的座儿是一片叫好声不断。

　　“玉芬啊！你确定那个是秀珠？”金鹤荪听着台上传来的美妙唱腔，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玉芬点点头，“那个是，绝对没错。”

　　然后两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妆都没卸，就跑出了后台，去前台楼上单间看戏了。

　　所有人还嬉笑着说刚才金三爷和金家三少奶奶之间的趣事儿的时候，就被再次出来的那个贵妃镇住了。

　　“你们俩个，怎么没卸妆就来了？”金大太太正沉浸在白秀珠优美的唱腔和扮相的中的时候，那那两人上了二楼。

　　“看秀珠啊，等下秀珠唱完了我和玉芬再回去卸妆。”金鹤荪径自说完了，拉着媳妇儿坐下看戏。

　　金大太太听他说完，愣了一下，秀珠？难道是白家小姐在票戏？她不由得向台上再次看去，仔细看下来，果真是那位白家小姐。居然唱得这么好，举头投足也都透着韵味，让她真以为是这个戏班的新角儿呢。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手中扇子翻转，腰身轻拧，最后一个回眸，惊艳全场。

　　霎时，掌声雷动，台上只剩佳人香影余音，人早就下台去了。好多贵妇都点刚才那个角儿再唱一段儿，戏班老板为难的挨个解释，说是那是个票戏的小姐，不是他们戏班的角儿。

　　怎奈众人不依，更是不信，票得跟名角儿一样，谁信啊！无奈之下戏班老板只得下了后台，去央求正在卸妆的白秀珠。

　　“白小姐，我这里给你跪下了，求你了，再唱一段儿吧！台下好多贵人们都点了您的戏，请您再唱一段。我这里求您了。”

　　戏班老板凄凄哀哀的说着，白秀珠一边卸妆一边冷哼，“你这是要挟我了？还是怎么滴？”

　　戏班老板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啊！”眼前这位可是白总长的亲妹子，谁敢得罪啊！就连总理家都要礼让三分啊！

　　“我是戏子吗？凭什么他们点，我就要唱呢？我是票戏。在你戏班票戏，那是赏给你面子，你可要方明白了，别因小失大，不识好歹啊！”

　　白秀珠这话说的厉害，让扶着金大太太进来的王玉芬和金鹤荪听个正着，三人同时心想，真是厉害的白家小姐啊！

　　不能怪白秀珠如此不通情理，白秀珠票戏那是出于自我娱乐的性质，若是白秀珠因为一时心软答应了这次点戏，那么下次，下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办呢？

　　白秀珠票戏，别人知道了会说这位白小姐喜欢票戏，唱的极是不错。但若是别人点了戏，白秀珠上去唱，人们会说，这位白小姐放着豪门千金不当，偏偏去当戏子，给人唱戏赏乐。
　　在民国时期，戏曲行业的人员，是最低下的行业，纵使如梅兰芳那样的大师，也是有不如意的时候。

　　白秀珠深刻明白每个时期的生活状态该如何，她不会蠢到去和周围的所有人和事做斗争。

　　那位戏班老板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白秀珠已经卸好了妆，去里间换好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金大太太在和戏班老板说话，“行了，这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解决的。”

　　戏班老板连忙跪倒磕头，“谢谢总理夫人，谢谢总理夫人。”他他能不磕头吗？他要是得罪了外面那些达官贵人，他们戏班以后也不用在北京城里混了，趁早散了得了。

　　见白秀珠出来，金大太太笑着看过去，心里念叨着，真是可惜了这么个能耐的儿媳妇啊！都是她家燕西不争气啊！留不住人啊！

　　“金伯母，您怎么到后面儿来了？”白秀珠身为小辈，理所当然的先喊人，说话。

　　“快过来，你这个小东西，没想到票戏也唱得这么好，你跟伯母说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金大太太拉着白秀珠的手，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去。

　　“呵呵，我不会的多着呢！我会的就那么几样，金伯母可别再问了，我要是抖落干净了，以后怎么唬人哪！”白秀珠逗趣的说道。

　　“哈哈，你这孩子……”金大太太是越看白秀珠越喜欢，心里越怨怪金燕西没能留住人。

　　“老三家的也喜欢票戏，没事儿时常在自家组织的戏社里和那些个各家太太们，各家小姐们唱上两段，有空你也来，只要你来票戏，伯母一准儿去跟着凑热闹。”

　　“嗯，倒是听表姐说过，有时间一定过来看看。到时候我要是常来，您别嫌我烦就行了。表姐跟着您吃，总说您吩咐给她做好吃的，到时候我跟着蹭饭，您可不能肉疼，不舍得给吃的。”

　　白秀珠这两句俏皮话，小女儿姿态哄得金大太太是笑声连连，热乎的拉着白秀珠一个劲儿说话，聊天。

　　白秀珠懂戏，金大太太有看到觉得乏味的地方，白秀珠这么一讲解，一凑个趣，说个笑话，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

　　那些个人看着这里，都心想，总理夫人再想，这白家小姐也不是他们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