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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跑马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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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这里汪子墨陪着白秀珠高高兴兴的吃早餐,准备出去郊游,金家那里却闹开了锅,原来是金凤举在窑子里面给一个叫晚香的姐儿赎了身,买了放在金屋藏娇做了姨太太,不小心把照片带了回去,被吴佩芳搜了走,东窗事发了。
夫妻二人,越闹越厉害,吴佩芳逼得急了,金凤举按捺不住,又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出气的,一眼看见桌上有一只盛水果的小玻璃缸,就是一拳,把缸碰落地板上。因为势子来得猛,缸是覆着掉下去的,打了一个粉碎。一时打得兴起,看见上面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又要走过去打。
这茶碗里面有一对康熙瓷窑的瓷杯,是吴佩芳心爱之物,见金凤举有要打的样子,连忙迎上前来拦住。她是抢上前来的,势子自然是猛烈的。金凤举以为吴佩芳要动手,迎上前去,抓着吴佩芳两只胳膊,就向外一推。吴佩芳不曾防备,脚没有站得稳,身子向后一仰,站立不住,便坐在地板上。这样一来,祸事可就闯大了。
吴佩芳本是怀了身子的人,怎禁得住这样的摔打,一下子便顿时觉得腹痛难忍,小腹坠胀,□□有粘稠的液体流了下来,竟是小产了。金凤举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吓得连忙喊人,屋子里面的下人也不敢隐瞒,连忙又去了上房禀告了金大太太,全家这时就都知道了,呼啦啦全部蜂涌而至。
医生不一会儿也来了,检查之后才知道孩子确实没了,小产非同小可,嘱咐他们好好照顾吴佩芳,好好将养,开了药才离开了。金大太太气得上前就给了金凤举一个嘴巴,哆哆嗦嗦的指着他骂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好好的媳妇儿被你祸害成个什么样子,你以为你那点子事儿我们这些做上人的不知道吗?你不干出什么出格子的事情我们也就争议眼睛闭一只眼睛,可如今倒好,外面去了小老婆,买了车,还动手打你妻子,没了孩子。我和你父亲是自小这么教导你的吗?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金凤举此刻也懊悔不已,当时他没想到吴佩芳是个坏了孩子的妇人,那这么没了的就是自己的骨血,还是自己弄没了的。不由得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吴佩芳,心中一阵怜惜。
全家在那里不停地安慰金大太太,不断地说着好话,才劝得她回了屋子。只有金燕西一个人,是个异性的人物,身杂其间,倒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在廊下走着,闲看着院子地下的花草。
石阶之下,原种着几丛外国来的凤尾草,现在已经交到秋初,那草蓬蓬勃勃长得极是茂盛。凤尾草旁边,扔了一把竹剪子,上面都沾满了泥土。这个院子里的花草,原来每天是归小怜收拾。现在小怜去了三天,这剪子就扔在这里,令人大有室迩人遐之感了。然后他大哥又出了此事,由此便又想到小怜的身世。现在她若果然跟着柳春江在一处,那也是她的幸福。就怕柳春江是一时的□□行动,将来一个不高兴,把她扔下来,我看小怜倒是有冤无处说呢。一个人尽管发愣,手扶着走廊上的柱子,就出了神了。
金润之和金敏之姐妹两人扶着金大太太回了屋,又哄劝了几句,金大太太经过这一闹有些累了,便休息了。姐妹两个见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便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去。进得了屋子,金敏之拿了骑马装出来,一边换衣服,一边对金润之说道:“这大哥也真是的,居然去那种地方。就是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给弄了家里来,也难怪大嫂这么闹,如今倒好,连孩子都闹没了。”说话间,骑马装已然换好了。
金润之点点头,“男人都是如此,朝三暮四,尤其是大哥那个样子的,有了几个钱便不安分了,想着去干些什么。结果干些什么了吧,又无法担当。”坐在沙发上从书里抬起头,看着换好骑马装的金敏之问道:“这是要出去遛马?”
金敏之笑着点点头,“马场那边来电话,说是来了几匹好马,上午今天下午去试试,你要不要一起去?躲躲这些个乌七八糟的事情。”
金润之把书抵在下颌,仔细想了一下,最终摇摇头,“还是不去了。上午出去刚回来,想休息了,你去吧!”
金敏之点点头,收拾好之后便出去了。金敏之坐在车上越想越觉得家里的事情心闷,脑子里面乱糟糟,那些哥哥们都是不成器的,唯独一个老七还总跟孩子一样长不大。她正想着,车子已然开到了跑马场。
进得跑马场之后就有专人负责接待金敏之去挑选马匹,金敏之眼光一向很高,留学归来之后便经常来这里骑马,但是并没有固定坐骑,因为没有特别好的马匹是她看上的,抑或是有好的,也都是别人自小养大,花了钱养在这里,方便随时过来跑马的。这次跑马场的驯马师说有几批不错的马,让她过来瞧瞧有没有中意的。
七月的天空万里无语,午后,蝉鸣此起彼伏,越发显得盛夏流火。跑马场一片供人休息遛马的槐树下阴凉中,骑在马背上的白秀珠的迎着微醺的薄风,倒也有些怡然自得。微微眯起来的凤眸中满是亮亮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勾成十五度,十分美好。她这副慵懒至极,享受愉悦的样子全部落在身旁一直随护左右的汪子墨眼里,心中一片柔软。
汪子墨感觉的出来白秀珠对于他是有些排斥的,最开始的还好,自从那次西山之行之后,白秀珠就对他有些疏离了,疏离的那样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漏,心中黯然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最开始并没有想到他会把一个世家小姐如此深的刻在心底,在杭州也曾有过许多的商贾之家的小姐投怀送抱,可他都没有放在眼里。一直到三月,金铨下野,西山休养,各个军阀派系之间被总统大面积调动,总统暗示他将会在不久之后被调到直系,让他先回北京看看形势。因缘际会,遇上了前去拜师的白秀珠,那样的一霎那,忽然有种灯火阑珊,清风明月的静好。
后来回去杭州安排打点,准备调任,在那几个月中,他与她往来书信不断,从最开始浅白的问候,寒暄客套,到后来的互相诉说身边的事情,从最开始只是探讨画作,到后来的天南海北无所不谈,那里面除了他日进深厚的情意,还有两人之间淡淡的默契。他以为她同他是一样的,她是喜欢他的,可是回来之后,她那样的落落大方,让他霎时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根本不曾动过这样的心思,那一刻心底的失落无人知晓。
所以才会有那次宴会的陪同,他那样的为一个女子巧用心机还是第一次,到后来的出游,他半揽着她柔软的腰肢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为她看伤,抱着她下山,还有假面舞会明显的占有宣告,这个女子好似都未曾放在眼里,不曾用心想想。
有的时候也会去想自己这好似为了什么呢?好似魔怔了一般,就这样迷失在这个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女子的一颦一笑中。她的一举一动,低眉浅笑,眉间忧愁都是那样的让自己牵挂满怀。以至于他每次想到她都会心头发烧,或是心狂跳着,随后笑的像个傻子,以至于在某一段时间里睁眼阖眼都是她那日在树下的低眉浅笑。
可是他纵使情深不讳,也还是难以猜透她的想法,每每想要进一步靠近反而又觉得越来越疏离了。都说好的猎人先要不好陷阱,然后放上最好的诱饵,耐心的等待猎物一次又一次的徘徊,怀疑,试探靠近,到最后落入陷进,完美的一举捕获。曾经他也想过这样去做,可是他觉得那就不是他汪子墨了,他要主动出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让她还在迷糊之间就一下子掳获芳心。只靠等待的爱情永远也不会落在你的身边让你牵起她的手,他不想给她任何时间和空间思考,他想要从今以后密密麻麻的占满她的生活,让她不能没有他,就像是不能没有空气,失去了他,她就不能呼吸。
子璇对他说过,爱情永远不可能对等,总是要有人先付出,先付出的,先爱上的人早就在这场名为“爱情”的战役中彻底输了。他知道,从头到尾他是那个输家,彻底沦陷,想要翻身都很难。可是他不想翻身,从来没想过。他要的是拉一个垫背的,即使输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陪他一起输,而那个被他选上当垫背的就是白秀珠。没有理由在他内心每一寸都是她,被她无形侵占的时候,她还想个没事儿人一样自在的过活,完全不知道他的情意,实在太不好了,他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于是他开始行动了,围追堵截,随时掌握她的行踪,要做到见缝插针,严丝合缝的将她包围在他编织的情网中,再难逃脱,只能认命。
选好马之后金敏之就准备试跑了,她对这次的马很满意,已经付了定金,以后再来就是这匹马了。她骑在马上自由驰骋着,一圈之后意犹未尽,往跑马场不远处那片槐树林跑去,越来越近的时候就发现前面有两个人在慢慢的遛马,颇有几分闲情逸致。她开始倒也未曾在意,等树下那二人身侧跑过的时候才发现竟是汪子墨和白秀珠两人。随即就一下子勒住了马缰,“嘶——”马儿一声嘶鸣,打破了白秀珠和汪子墨之间刚才那份宁静。汪子墨十分不悦地抬头看去,没想到竟是金家的五小姐,他也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没有说话。白秀珠跟金家那几个姊妹除了梅丽之外关系都不怎么好,自然更是不愿多说话,也只是淡淡点头,然后转头和汪子墨开始说笑。
金敏之这是平生第一次这么被人忽视,自觉面子扫了地,心中十分气愤。若是今日只有汪子墨和她两人,汪子墨如此她便也不会觉得有多丢人,毕竟是心上人,能舍得怎样去怪罪。可是今日里还有白秀珠在,汪子墨对她如此冷淡,定是为了这位白家小姐,心中不自觉的有些恨上了白秀珠。怪不得老七无论如何也不和这女子在一起,性格实在怪异,老七那少爷脾气如何受得了。思考间,她已经催马又跑了一圈,等到跑了第二圈,快要汪子墨他们身边的时候,金敏之不自觉的催快了坐下的马速,一阵风似地溅起尘土飞扬,从他们身边飞也似的过去。两匹原本十分安静的马受了突如其来刺激,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俱是一阵昂首嘶鸣,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汪子墨是个军人,对骑马那就是驾轻就熟,他一把拉住缰绳,便稳住了坐骑。可是白秀珠不然,她是不会骑马的。前世的她是个文弱的画画儿的大学生,这辈子又是个身娇肉贵的豪门千金,哪里会骑马?那马儿跑的是欢快了,可怜了白秀珠吓得笑容失色,紧紧地咬着牙关,死死闭着眼睛伏在马背上,手狠命的搂住马脖子,生怕这马儿再一个昂扬,把自己摔了下去,摔下去还是好的,万一没摔好,被马踩踏或是脚勾在了马镫上,被马拖着跑,那是会死人的。如今的她忽然想起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还能想到一些会出现的可能,可见真的被吓到了。
汪子墨心疼的催马追去,手中的马鞭子高高举起狠狠落下,马儿四蹄生风一般,拼命地向前奔去,只盼着能下一步就能赶上白秀珠,让她少受些惊吓与害怕。那厢的金敏之开始见马儿半身立起昂扬嘶鸣,白秀珠吓得脸色发白,心中确实是有那么一丝的解气,然后又暗暗赞叹汪子墨的镇定与驭马技术。可是等到白秀珠那匹马显然是被她刚才那样风也似的擦身而过吓到了,便撒疯般狂奔,心中也开始担心,手心开始冒冷汗,想着白秀珠的别出什么事儿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