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珠玉在侧》夏青城

20、芍药会（终）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是何等柔情蜜意，是何等软语温存。奈何应了那句话：无巧不成书。月娘露出了脸，朗镜高悬，乌云散尽，四个人把彼此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要遮掩都是不可能。

　　白秀珠此刻猛地想起，金燕西和冷清秋在原著便是如此定情的，只不过那时候是在王家，并且两人已经私通书信许久。那个时侯白秀珠还傻乎乎的以为两个人只是往常般的冷战，等着金燕西来道歉和好。她怎知道，她的情郎已然变心了，另觅新欢了。

　　想到此处，白秀珠的嘴角噙了不明意味的笑，看着金燕西打趣道：“当真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喏。”她的话一出，对面本就臊到不行的冷清秋脸更红了，只得低低垂下头，别过脸去。

　　金燕西不曾想到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还会被人瞧见，此刻就是想解释也是解释不清的。只好尴尬的笑笑，看着白秀珠讷讷道：“那个，我和冷小姐是太无聊了，出来走走而已。”

　　欧阳于坚从不曾想到，一直看似矜持守礼的冷清秋竟也是如西方人如此开放。一直之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他想了半天只说了这一句。在看到冷清秋从那花丛后面出来的时候心里竟只是有些淡淡酸楚，没有想象中的痛心，只是希望这位金七爷能够真心好好待冷清秋。

　　冷清秋和金燕西彻底无话可说了，意思也就是说什么都看见了。金燕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存了一些气气白秀珠的心思，上前一步揽住冷清秋的肩头，对白秀珠和欧阳于坚笑着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可要给我保密。现在还不知道父亲和母亲的意思，所以我还不太想操之过急。”

　　白秀珠见金燕西眼睛灼灼的望着自己，便知道他存了试探的心思。想着，便侧首拉着欧阳于坚走了过来，温和笑着说道：“放心吧！定然会给你们保密的。是不是？欧阳……”欧阳于坚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被白秀珠拉了过来，听她问了什么，只是本能的点点头。白秀珠接着说道，“要是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顺服你母亲有你姐姐们，要是需要顺服你父亲，想来找我帮忙，也是并无不可的。”现在金家上下都知道金铨对白秀珠是如何的喜爱，希望她能够成为金家的七少奶奶。

　　金燕西听了白秀珠的话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话，只好尴尬的说着：“那就多谢了。”被他揽在怀里的冷清秋羞得抬不起头来，想着两人已然如此了，那么就该让他到家中和母亲、舅舅提亲才是。

　　白秀珠螓首笑笑，便挽着欧阳于坚，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徒留金燕西怔怔的望着白秀珠和欧阳于坚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酸涩难言，可又不愿承认，还告诉自己说，总算摆脱那个娇纵刁蛮的大小姐了。

　　张恨水原书说，情人的眼光是没有定准的，爱情浓厚的时候，情人就无处不美。爱情淡薄的时候，美人就无处不平常。原本金燕西已经是对秀珠视为平常了，加上开春的时候两人又吵过一顿，白秀珠对于金燕西，越发是无足轻重。可是谁能料到，如今事情竟然到了过来，白秀珠不是那个爱着金燕西的白秀珠，金燕西对她来说也就是无足轻重了。金燕西到了现在也是如何的不明白，为何两人变成了如此，而白秀珠又是何时将他抛开了呢？！于是，这便是人们所说，情到浓时情转薄。白秀珠以前太浓厚的爱，当换了灵魂之后，已然烟消云散了。

　　白秀珠挽着欧阳于坚，一路又到大客厅里来了。后面跟着金燕西和冷清秋两个人，也缓缓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楼上奏着西乐，又在举行第三次的跳舞。那些穿着中国衣服的太太小姐们，还不过艳丽而已。惟有几个穿西装的，上身仅仅一层薄纱护着，前胸处和背脊一大截白肉，露在外面。下身穿着稀薄的长统丝袜，风姿隐约可见。只有中间一层，是荷叶皱的裙子遮住了。

　　所有那些加入跳舞的男子，觉得中国的女子，穿着短衣，下面裙子太长，舞的时候，减少下半部的姿态。穿着长衣，舞蹈开步，比较便当些，但是腰肢现不出原形，失了曲线美。所以大家都主张和西装的女子跳舞。一来是抱腰的手，可以抚摩着对方凝酥堆雪的肌肤，二来又可以靠近鉴赏□□美。就是不能与西装女子跳舞的，他的目光，也是不转睛地射在人家身上。

　　冷清秋穿了长衫，又不是太会跳舞，也不瞧不上这种搂搂抱抱的举动，自是坐了一旁跟金燕西说话。奈何金燕西是个爱玩的，眼睛一直瞟着舞池中邱惜珍。

　　那位电影明星邱惜珍穿了一身西式长裙，艳丽的红，夺人眼球，人又漂亮，因之金燕西和她合舞了一回之后，不少人争相邀请合舞。

　　白秀珠和欧阳于坚走上楼来看见金燕西和冷清秋坐在那里，只好坐在离他二人稍远的地方，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话。

　　这次跳舞完了，大家就下楼入席，一双一双的男女，夹杂坐着。金燕西恰好又是和邱惜珍坐在并肩，这样大的席面，自然是各找着附近的人说话。所以金燕西和邱惜珍，也是谈得最密切。冷清秋那侧则是空着无人，又见金燕西和那位红衣女子亲密交谈，心中不禁微酸，面上也有些变冷。

　　这个时侯，金凤举和吴佩芳夫妇，在座抬头一看，见万花丛中，珠光宝气，围成一团。列席的来宾不分男女，都是笑嘻嘻地，真是满室生春。这对主人翁主人婆，也就十分高兴。在场的人，多少都是沾着一些洋气的，所以席上就有人站立起来，高高的举着一玻璃杯子酒，说道：“我们喝这一杯酒，恭祝一对主人翁的健康。”大家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就共干了一杯。主人翁家里，有的是酒，大家就拚命地喝。女客有个一两杯，已经是面红耳赤，大半就算了。男客不然，极不济事的也喝三四杯葡萄酒。其余喝香槟的，喝白兰地的，喝威士忌的，各尽其兴。

　　俗言说：“酒盖三分羞。”大家一喝完了，男女互相牵着所爱的人，在芍药花下，谈笑取乐。金燕西见冷清秋坐在那里也是无趣，便先命人送了冷清秋走。冷清秋见到如此，也点点头，跟主人家打了招呼，又和金敏之、金润之，还有白秀珠和欧阳于坚打了招呼，便先行离去了。

　　她走后，金燕西回来便挽着邱惜珍去满是芍药的平台聊天，谈了半天，说些不相干的笑话，越谈越有趣。邱惜珍偶然抬头一看墙上挂的小金钟，不觉已是十一点多，笑道：“我们是几点钟来的？”

　　金燕西想了想道：“大概九点钟吧？”

　　邱惜珍笑笑：“好！足够半夜的工夫了。过天再会，我要回去了。”

　　金燕西正在兴头上，连忙说道：“还早呢，坐坐罢，坐坐罢。”邱惜珍站了起来，将两手扶着椅子背，一只脚站着，一只脚用皮鞋尖点着地，似乎沉吟着什么似的。金燕西见此，知她也舍不得走，便又说道：“还早呢，坐坐，坐坐。”

　　邱惜珍没法子只好又坐下来。约摸又谈了十来分钟，邱惜珍再说道：“时候实在不早，我要走了。”金燕西挽留不住，便按铃叫听差来，开着自己的汽车，将邱惜珍送回家去。

　　那厢里欧阳于坚也将白秀珠送回家，上车的时候刚巧遇见金燕西牵了邱惜珍的手，送她上车。于是俩人见到此情此景，不禁想到刚才，又是一阵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