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珠玉在侧》夏青城

18、芍药会（上）

　　已经接近黄昏的朦胧日光，斜阳照影，透过街上槐树的枝桠斑驳而稀疏的洒了下来。白秀珠侧过脸去看他，欧阳于坚清秀而坚韧的面容就映在了那里，她轻笑，冷清秋错过了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欧阳于坚尴尬的问道，他不知道白秀珠为何如此看着他，有些不太自在的笑着。

　　他觉得自己是个卑鄙儿无耻的人，明明是喜欢着冷清秋的，可是白秀珠的突然闯入扰乱了他的心，让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感情。于是，现在连他自己也迷惑了，他对眼前的女子到存了什么心思。

　　“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可惜了，清秋没看到身边一直爱着她的人。”白秀珠真的很想问问欧阳于坚，你就不会觉得不甘心吗？可是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已然注定的结局，已然错开的跑道，就不要再去纠结，免得徒增烦恼。

　　瓷勺碰触碗沿儿的声音，那么清脆。欧阳于坚的手一顿，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淡淡说道：“是喜欢，一直喜欢着。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才发觉是自己太幼稚了，那么不勇敢，怎么去说喜欢一个人。”

　　白秀珠的出现让欧阳于坚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可是白秀珠太过优秀，那种高傲沉静，让他望而却步。对于冷清秋是喜欢而不敢说，后来白秀珠的出现，屡次给他的震动，都让他觉得羞愧，如此优秀，怎不让人望而却步。

　　白秀珠以为他说的是今天金燕西和冷清秋的眉来眼去，只是点点头，“不说出来你永远没有机会。有句话说，冲动，只是后悔一时；沉默，却有可能后悔一世。就要看你是想后悔多久了。”

　　欧阳于坚霎时沉默，此刻他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或是自己是否有那个勇气。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白秀珠，“我会仔细考虑的，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说着，笑笑付了钱，便起身打算离开了。

　　哪知欧阳于坚忽然开口问道：“明天，你有时间吗？”他想约白秀珠出去走走，希望能通过接触，多些勇气。

　　白秀珠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没有。明儿个金家大少奶奶佩芳举办芍药会，早早的就给我下了帖子。”她看着欧阳于坚有些落寞的脸忽然笑道，“说起这个事情，我还没有找到男伴。要是你不嫌弃，可否做我的男伴？同我一起去芍药会呢？”

　　欧阳于坚想那必是一个社会名流聚会的地方，也听浩然提起过，他明天会陪着金润之去。可是他没有参加过这种形式的聚会，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白秀珠看出他的犹豫，淡淡笑了笑，“去吧！我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男伴。衣服什么的，包在我身上。到时候只要跟着我就好了，不会出差错的。”

　　欧阳于坚看着她诚挚的面庞，不禁点点头，“好。确实如浩然所说，我都没什么交际应酬，应该去见见世面才对，开阔一下自己的眼界。”

　　白秀珠见天色还不算太晚，便说道：“这样吧！咱们现在去买衣服。”说着，便带上欧阳于坚上了车。

　　两人来到成衣店，老北京城里一流的西装店。老板一见是白秀珠，急忙迎了出来，“哎呦，白小姐来了。怎么，今儿七爷没跟您一起来？”

　　白秀珠笑笑，“燕西他陪女朋友去了，没时间逛了。今儿我带了朋友来，你给看看，要成衣吧！现做是来不及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那些衣物。

　　老板也知道他们这些名门之间的事儿，也不多说什么，看着欧阳于坚转了一圈，然后就去里间捣鼓了一会儿，拿出来一套银灰色压边儿的小立领西装。精致的剪裁，还有那上面水晶袖扣，一下子就让白秀珠眼前一亮。

　　“不错。欧阳，去试试看。”说着，拿过那身衣服，塞到一旁愣在那里的欧阳于坚手里，将他推进了试衣间。

　　不一会儿，欧阳于坚出来了。那身衣服就像是专门为他定做的一样，十分合体，真是儒雅俊朗。“恩，真是不错。”白秀珠看着不住的点头，果然是人靠衣装，佛要金装。

　　欧阳于坚去换下来衣服的时候，白秀珠没有问价钱，只是直接签单，然后便拿了衣服和欧阳于坚走了。

　　“这衣服，不便宜吧！我想我即使问了，也还不起你这个钱。”欧阳于坚苦涩的笑笑，他刚才太冲动了，就那么答应了。

　　白秀珠侧脸看他笑笑，“那就好好挣钱，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当军阀，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说完，也不理愣在那里发呆的欧阳于坚，“明儿个就在金家见了。”然后便上车离开了。金家，北京城里谁不知道，想他应该不会那么笨才对。

　　望着汽车绝尘而去，欧阳于坚才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装着西服的袋子，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转天，便是金凤举和吴佩芳夫妇所举行的芍药会了。

　　起先的时候，金凤举和吴佩芳二人原是打算一双一双地请。后来有些客，实在是无法可以双请。因此双请的也有，单请的也有。

　　场地就在金凤举夫妇他们的那个洋式客厅里，许多张大餐桌子联接起来，拼成一个英文Ｕ的字形。

　　桌子铺着水红色桌布，许多花瓶，供着芍药花。厅外，院子里的花台上，大红的、水红的、银白的，那些盛开的芍药，都有盘子来大；绿油油的叶子中间，一朵一朵地托着，十分好看。

　　此外廊檐下，客厅里，许多瓷盆，都是各色的芍药。门上，梁上，窗户上，临时叫花厂子里，扎了许多花架，也是随处配着芍药。正是万花围绕，大家都在香艳丛中。

　　客厅大楼上，也是到处摆着芍药花。中间的楼板，擦得干干净净，让大家好跳舞。

　　两个屋子里，一排两张紫檀长案，一面是陈设着饼干酪酥牛乳蛋糕等类的点心，一面是陈设着汽水啤酒咖啡等类的饮料。

　　平台上请了一队俄国人，在那里预备奏西乐。

　　金凤举是外交界的人，最讲究的是面子。特意在家里提了几个漂亮的听差；穿了家里特制的制服，是清蓝竹布对襟长衫，周身滚着白边；一个个都理了发刮了脸，也让他们沾些美的成分。

　　金凤举夫妇，那是不消说，穿得是极时髦的西装。金燕西也穿了一套常礼服，头发和皮鞋，都是光可鉴人。领襟上插着一朵新鲜的玫瑰花，配着那个大红的领结，令人一望而知是个爱好的青年。他受了他大哥大嫂的委托，在楼上楼下，招待一切。

　　到了下午三点钟，宾客渐渐来到。男的多半是西装，女的多半是长袍。尤其是女宾衣服，红黄蓝白，五光十色，叫人眼花缭乱，不能把言语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