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沟沟》云游散

6、第 6 章

　　程舟收拾完家里，睡了一个午觉，回到医务室上班。
　　医务室来的人不多，大部分是闲的没事老人小孩跑到院子里玩。那医务室院子对程舟没用，他坐在办公室里，像一个标志性象征，代表医务室有人。村民随时可以过来。程舟在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实在坐不下，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便去医务室外面。
　　院子里老人看到程舟，冲程舟打招呼，程舟也一一回过，走出院子铁栅门外，靠在墙壁前，看山路下面风景。
　　医务室外面，也是一条途径的国道。国道另一边是深几十米的山涧，奔腾的河流从下面穿过，山林郁郁葱葱，有两层高楼高。深绿的山林里淌过一两条白色的溪流，沿着山体走向流下，汇入下面的河流里。
　　程舟眺望着山林，两三眼便没了兴趣，回过头，沿着院子外墙壁往下走。修饬后的碎石路被推土机压平，人走在上面，感受不到碎石坚硬的边缘，像踩在一片粗粝的沙地上，穿的鞋底薄一些，才会有点硌脚。
　　程舟走三四十步，就来到这个村子最边上的人家。户门紧闭，院里的狗一声不吭，昭示着主人已经出去了。
　　空荡荡的人家前面，是连绵不断的山体。铁网罩住裸露的山石表面，直到三层楼高，才停止防护，茂密的丛林又盖过程舟头顶。从程舟这个位置望去，在树木掩映的几十公处，是最近的县城大桥，连接着两座大山山路。康周县的医院想从另一座山开过来，弯弯绕绕要一个多小时。曾经村子里有急病的患者，村民给县医院打电话，死活等不来人，后来抬上救护车一瞬，就断气了。植物人也当不了。
　　因为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县委在嘉兴村定点做医务室。人员有编有保险，但工资两千，签八年合同。过来的人敢违约跑了，就要纳入失信名单去，赔违约金。程舟在省会的唯一医科高校读了五年书，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沦落进山里干活。他父母感情不合，想要继续读书，也无路可进。
　　他那瓶假农药是借前天搭车，去县里买的。放在医务室一天后，决定在今天杀了张老五。但不顺人愿，张老五喝到一口腌臭的折耳根汁。
　　想要再去县里买东西，一定是张老五跟着他。
　　程舟看了看地面周围，找到一个废弃的台阶石，勉强干净，坐在上面。随手拔下脚边的长草，捏在手里缠绕穿孔，打了一个外科结。他自娱一阵，裤兜里电话突然铛铛响，程舟手里的玩意立马松开，拿出电话看号码。
　　平面上显示“赵海夜”，是他现在情夫。刚在康周县铁矿上当一个小老板。
　　程舟拧拧眉，估计这时候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他杀张老五的事怎么样了。
　　程舟让电话铃响了好几秒，快结束时候按下接通键，靠到耳边。
　　“喂，老婆。”电话那头的赵海夜大大咧咧，背景音里还有烧茶的声音，他舔着笑脸问，“办得怎么样了？人在医院了？”
　　“没有。”程舟声音很不自然，“买到假农药了。”
　　赵海夜从自己转轮椅上腾了下屁股，像重新坐了一遍，然后在电话里掺着打发的笑声，玩笑开过此事，“那张老五傻人有傻福。你知道那水浒传里的武大郎吗，人长得又老又丑，靠他那兄弟打虎，才站得起来。”
　　程舟攥紧了手里的草，扔到地上，拿着电话往村里方向走，心情烦闷到极点，冲赵海夜骂道：“别和我扯皮！他不死，不会和我分开的！你要是想找我，自己想法吧！”
　　“哎哎，姑爷爷，别生气！”赵海夜从电话里站起来，在他办公室踱步，安慰程舟，“我这就有了办法！你那医务室有药，给他下安眠药。村子想看病，会先找你，你拦着，怎么也方便混过去。”
　　程舟往上走的动作一停，没有说话，好像在考虑这个方案可行性。
　　赵海夜听到程舟没声，顺水推舟诱惑道：“医务室药你知道真假，这次不会再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