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不期而遇 师兄?
...
-
师兄?
是师兄来了!
叶一鸣的神志稍稍回笼,却看到了令人绝望的一幕:无数扭动的触手向他席卷而来,在那之后,是一张洞开的血盆大口……他瞳孔骤缩,奋力去拔腰间佩剑,然而拼尽全力却只能微微动一下手指。
怎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的抱负还没实现。
他甚至还没见到师兄最后一面!
心思翻涌间,少年灵力瞬间暴涨,以他为中心,赫然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旋涡,一时间飞沙走石,电闪雷鸣,百兽震悚,阴沉沉的乌云顷刻间在这一方山洞上空堆积成山,其势之汹汹,竟似要压垮这座相形见绌的小小山峰。
秘境之中各自忙碌的修士一时间纷纷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墨黑的云山。
“我滴个乖乖,哪位神人要在这儿突破?”
“看这架势,莫不是有人要结丹?”
“不像,没有雷劫……难道是筑基?”
“仅是筑基就现此异象,此子将来不可限量。”
另一处山洞中,周惊墨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的积云,咬牙恨恨道:“叶、一、鸣!”
身为当事人的少年并不知道这些,他只记得一大股灵气自身上倾泻而下,瞬息之间又有更多的灵气从四肢百骸极速涌入,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件容器,专门用来接纳充沛四溢的天地灵气。在它们越来越多,以至于自己的经络都微微发烫的时候,他突然记起了师兄给他的秘籍里的话。
“吐故纳新,万宗归一。”
异象盘桓一炷香后徐徐散去,叶一鸣缓缓睁开眼睛,此时他已成功筑基。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前所未有的快意自胸膛中涌出,叶一鸣放声大笑,猛然抬眼看向变得畏畏缩缩的巨大妖兽,一时间杀气毕露,下一刻便要拿它来试试身手。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僵在嘴边,眼中流露出惊慌,因为他马上便发现,尽管成功筑基,但他还是没办法稍稍移动半分!
静默几息后,一声近似嘲笑的古怪声音从巨兽的喉咙中滚出,它看着这个落入掌心无法动弹,却不知为何变得更加美味的猎物,果断再次发起攻击,万千触手自泥团中呼啸而出,根根直冲猎物要害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哗啦”一声轻响,一道凛然剑气从洞口赫然挥出,瞬间将眼前的巨兽冻了个透心凉,下一秒又是干净利落的一剑,被冻成冰坨的巨兽轰然碎裂,一声炸响之后,晶莹的尸块霎时间铺满整个山洞。
叶一鸣瞪大眼睛,发自内心地雀跃喊道:“师兄!”
他喊声未落,一道白色身影飞速接近,贺行之将他一把揽过,急急问道:“可曾受伤?”
“没、没有。”叶一鸣依偎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的冷香,一时间心旌摇曳。
“那就好。”贺行之稍稍放下心来,“此次突破,可有不适?”
“好像……也没有。”
“实属万幸。”贺行之这才完全松了口气,准备将他放开。
“师兄,我动不了了。”叶一鸣见状软着嗓子说道。
“定是中了妖毒,”贺行之探测一番,说道,“我身上并未携带这种妖毒的解药,方才你突破的声势又过于浩大,恐怕会引来不怀好意之人,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说完,贺行之一把将他扛起。
叶一鸣头朝下被扛在他师兄肩上,旖旎的心事一扫而光,他无奈道:“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门派。”贺行之向他简单说了自己刚刚的经历。叶一鸣听后大惊:“师兄,如此紧急之事,可要尽快传讯出去!”
“我试过了,所有讯息无一例外全被拦截,他们定是在秘境出入口设下了禁制。”贺行之道,“如此我便亲自传信,总不可能有人拦得住我。”他说着,大步朝山洞外走去。
御剑而行容易被发现,贺行之只能扛着叶一鸣在林间行走。叶一鸣在他肩上静默半响,说道:“师兄,对不住,这次我又拖你后腿了。”
贺行之皱眉,脚步不停:“又说的什么傻话。”他大步走着,背上却感到一点湿意,低头一看,竟是叶一鸣咬着嘴唇在无声哭泣。
贺行之连忙停下,将他放到地上劝道:“莫哭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秘境中本就状况百出,此事并非你之过。”
叶一鸣眼圈红红的,眼泪一串串地顺着下巴滴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他呜咽道:“是我修为太低,又偏要跟着来……”
贺行之摇头道:“不,你的判断没错,此事确实是我武断了。我没想过有人胆敢暗算玄天派,幸亏你跟着出来,才能找到突破之机。”
“真的吗,师兄你没嫌弃我?”叶一鸣眼泪要掉不掉地望着他。
“我何曾对你说过谎。”贺行之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又“唰唰”两下,将自己的衣服下摆撕成布条,他把叶一鸣背在身上,又用布条将他固定好,“你再忍忍,等出了秘境我们便可直接传送回门。”
“嗯。”叶一鸣心满意足地伏在他的背上,虽然形势危机四伏,但他此时却充满奇妙的安全感,这个一向心思深沉做事狠辣的少年,竟毫无防备地靠着旁人睡着了。
为了避免被周惊墨等人察觉,贺行之专门捡了些树丛茂密的羊肠小路来走,因此饶是他脚程快,也还是颇费了些功夫。眼看天色将晚,贺行之无奈,只能临时找了个山洞休息一晚。
群鸟归巢,红霞满天,叶一鸣睁开眼时,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而贺行之斜倚在洞口,侧身望着远处,夕阳西下,余晖给他英挺的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光边。
叶一鸣静静看了一会儿,试着抬了抬手,身体果然依旧不听使唤,倒是贺行之听到他的动静过来了。
“这妖兽的毒当真厉害。”贺行之说,“你莫要强行挣扎,以免伤及经脉。”
“师兄,我们不接着走吗?”叶一鸣问道。
“不可,秘境中的夜晚最为凶险,还是暂且休息一晚吧。”
叶一鸣乖巧应下,贺行之扶他靠着岩壁坐好,又听他不好意思地说:“师兄,我渴了。”
贺行之便解了水壶喂给他:“你尚未辟谷,应该也饿了吧。”
“还好。”叶一鸣说完,肚子适时发出一阵叫声,他登时面红耳赤。
贺行之失笑,从包裹中找出果子喂给他,叶一鸣低头一口一口咬着果子,时不时偷眼看他。贺行之心中好笑,面上只当并未察觉。
只是温馨的气氛并未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不远处设下的禁制波动,有人来了。
贺行之眉头微皱,立刻起身将叶一鸣搬去山洞深处。他把这里用乱石早早做好了伪装,如果不仔细查看,很难发觉乱石之后别有洞天;况且那山洞深处还有第二个隐藏出口,如果形势不妙,他可以轻松带着叶一鸣金蝉脱壳。
贺行之千算万算,准备好了所有,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从山洞外走进来一个意想不到之人,那人双手被缚,被推搡进来之时高声叫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推小爷我?”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翟星宸。
他怎么来了?贺行之心思电转,顿感不妙。
这时又听有人说道:“还要劳烦翟公子配合一二,等贺真人出现,在下自会放你离开。”那人说着,摇着折扇走进山洞,不出所料正是周惊墨。
“你们找他做什么?”翟星宸黑亮的眼睛圆睁,像一只受惊的猫,“我告诉你,我不可能配合你们害他!”
“开始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们果然情深义重。”之前那名女子也跟了进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翟星宸小脸涨红,说道:“你乱说什么,谁跟他情深义重了?”
“你们汉人的话真是难懂,什么何物,什么相许。”一个略带异国腔调的声音传来,又一人走进山洞,他的身材极为高大,赤裸着上身,仅手腕上戴着一双黑纹护腕,霍星辰抬眼看他,只见他高眉深目,双目竟是少见的深红色,褐色的长鬈发散在他精壮的胸膛前,俊美中隐隐透出一丝邪佞。那男人看他一眼,笑道:“直说这小东西是那贺行之的情人不行吗?”
“白公子快人快语,不错,我等通过那玉佩传讯求救,这位翟公子不过三个时辰就出现了,逍遥派距此地何止千里,定是他心急如焚,连烧几个传送符匆匆赶到。”周惊墨说着“刷拉”一下打开折扇,上书“两袖清风”四个大字。
“你扇子换了?我记得以前不是这四个字,”那姓白的男人无视周惊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说道,“那把写着‘月黑风高’的去哪儿了?”
叶一鸣险些笑出声,他抬眼看了看贺行之,却见他眉头紧皱地摸了摸袖子。
原来是那块玉佩将他引到这里。
现下最好的脱困方式是带上叶一鸣尽快离开,翟星宸毕竟是一派掌门之子,想必这几人不敢动他。他刚想到这里,便看到那女子从手中变出一个白色玉瓶,从中倒出一粒丹药,径直喂给翟星宸。
“你这妖女,你给我吃的什么?”翟星宸大惊,他刚刚毫无防备,直接咽了下去。
“不过是种毒药罢了,”女子看着翟星宸骤然雪白的小脸,捂嘴笑道,“真可爱,你若肯好好配合,姐姐便把解药给你。”
“妖女尔敢!”翟星宸怒道,“我若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他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巴掌,女子冷哼道:“口出狂言,没大没小,我替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你。”
翟星宸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他又惊又怒,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看神色还不服气,但已经不敢多说话了。
“翟公子不必惊慌,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你,”周惊墨又说道,“我和这位仙姑与贺真人之间闹了些误会,他又不肯露面,迫不得已才除此下策。”
“什么误会?倘若他出现,你们又当如何?”翟星宸问道。
“自然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周惊墨摇着纸扇笑道。
“周惊墨,我看上去像是傻子吗?”翟星宸冷冷问道。
周惊墨“唰”地一下收了扇子,脸上冷意浮现:“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向女子使了个眼色,她便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纤纤玉指在翟星宸腹部一指,便见他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那女子笑道:“这药名叫‘走灵丹’,顾名思义,我若以灵力相引导,它便能按照我的意思引得你灵力在经络中乱窜,我指到哪儿,它就窜到哪儿,是不是很有意思?”她说着,在翟星宸身上画起圈来。
贺行之深知灵力乱窜的疼痛非比寻常,不由得捏紧了手中剑柄,他低头看了眼叶一鸣,却见他脸上都是不赞成的神色。贺行之闭了闭眼,忍不住又向外看去。
翟星宸已是冷汗涔涔,他死死咬着嘴唇,竟再未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