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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绪荡漾 自卑的小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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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亦能也注意到程墨了。
因为程墨出现的时候,他也在。
那天他去诊所送画,推开门,看到林易笙的诊室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不是沈默那种。
这个人,气质不一样。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坐姿很正,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是量过的。
看到他进来,那人转过头,微微点头。
“你好。”
吴亦能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走进去,把画放到桌上。
林易笙正在看那个男人带来的资料,头也没抬。
“放那儿就行。”
吴亦能放下画,站在旁边。
他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林易笙说。
“林顾问,这位是……”
林易笙抬起头。
“我家的。”她说,“画师。”
吴亦能愣住了。
我家的?
那个男人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画师?画什么的?”
“牙齿。”林易笙说,“他画的图,比拍的照片还清楚。”
那个男人点点头,又看了吴亦能一眼。
“那确实厉害。”
他脑子里:
“画师?住她家?什么关系?”
吴亦能站在那儿,听着那个男人脑子里那句没说完的话。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男人在看自己。
从上到下。
像在评估什么东西。
他有点不自在。
林易笙开口了。
“你回去吧。晚上想吃什么?”
这话是对吴亦能说的。
吴亦能回过神。
“……随便。”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听到那个男人说。
“林顾问家里还养着画师?真是雅致。”
林易笙没接话。
吴亦能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脑子里:
“我家的。她说我家的。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住她家,还是说我是她家的人?那个人是谁?新来的?又是个想接近她的?他看我的眼神,和沈默不一样。他……”
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
晚上回去,吴亦能做饭的时候,一直没说话。
林易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她听到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能进诊室?”
“她跟他说了什么?”
“我家的,是什么意思?”
她听着那些问题,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吴亦能突然开口。
“林医生。”
“嗯?”
吴亦能没回头,继续炒菜。
“今天那个人,”他说,“是谁?”
林易笙看着他。
她听到他脑子里:
“我问了。我问出口了。她会回答吗?”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北三区来的,交流学习的。”
吴亦能的手顿了顿。
北三区。
又是北三区。
他脑子里:
“又是北三区。沈默就是北三区的。他们怎么没完没了?这次这个,看起来比沈默厉害。他看她的眼神,和沈默不一样。沈默是装,他是……我看不懂。”
林易笙听着那些话,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他炒菜的手,有点僵。
看他背对着她的肩膀,有点紧。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吴亦能愣了一下。
林易笙没看他,看着锅里的菜。
“盐放少了。”
吴亦能低头一看。
确实少了。
他赶紧拿起盐罐,加了一点。
林易笙弯了弯嘴角。
她没再说话。
但吴亦能脑子里那句话,慢慢变了。
从“那个人是谁”,变成了“她站过来了”。
接下来几天,程墨继续“正好”出现。
林易笙习惯了。
吴亦能没习惯。
每次他看到程墨,心里就会紧一下。
不是因为程墨做了什么。
恰恰是因为程墨什么都没做。
他不像沈默那样天天粘着,也不像沈默那样说那些刻意的话。
他就是淡淡的,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这样,吴亦能越不安。
他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林易笙对这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程墨,他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个人,比沈默危险。”
那天傍晚,吴亦能从自由市场买菜回来。
走到楼下,他看到一个人。
程墨。
他站在楼门口,像是在等人。
看到吴亦能,他微微点头。
“吴先生。”
吴亦能停下脚步。
他看着程墨。
程墨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墨先开口。
“吴先生住在林顾问家?”
吴亦能点点头。
程墨笑了。
“真好。”他说,“林顾问这样的人,能住在她家里,一定很幸福吧。”
吴亦能没说话。
程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
然后他说:“吴先生,你知道林顾问在基地是什么地位吗?”
吴亦能愣了一下。
程墨继续说。
“七级异能者,整个北方基地联盟也没几个。医疗部首席顾问,议事厅列席成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吴亦能没说话。
程墨看着他。
“意味着她站的位置,很高。”他说,“高到很多人够不着。”
他顿了顿。
“但越高的人,越孤独。”
他看着吴亦能。
“你知道为什么吗?”
吴亦能张了张嘴。
程墨说:“因为能站在她旁边的人,太少。”
他笑了,那笑容温和得体。
“吴先生,你很幸运。”
他转身走了。
吴亦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脑子里那句话,一直在转:
“能站在她旁边的人,太少。”
他低头看着自己。
磨破的衬衫,便宜的裤子,手里拎着一袋西红柿。
他想起程墨的风衣,程墨的头发,程墨说话的样子。
他想起那句“能站在她旁边的人,太少”。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天彻底黑了,久到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然后他上楼。
推开门,林易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看到他进来,她抬了抬眼皮。
“怎么这么晚?”
吴亦能没说话。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林易笙看着他。
她听到他脑子里那些声音。
“能站在她旁边的人,太少。”
“我算什么?”
“我凭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吴亦能。”
吴亦能抬起头。
林易笙看着他。
“楼下遇到程墨了?”
吴亦能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
林易笙弯了弯嘴角。
“猜的。”
吴亦能没说话。
林易笙继续说。
“他跟你说什么了?”
吴亦能低下头。
“……没什么。”
林易笙看着他。
她听到他脑子里:
“他说能站在她旁边的人太少。他说我很幸运。可是我不知道我能站多久。我不知道我凭什么站在这儿。”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吴亦能。”
吴亦能抬起头。
林易笙看着他。
“你站这儿,”她说,“不需要凭什么。”
吴亦能愣住了。
林易笙站起来,端着搪瓷缸子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
没回头。
“晚饭记得做。”
门关上了。
吴亦能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脑子里那句话,一直在转。
“不需要凭什么。”
什么意思?
是说他想多了?
还是说……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
不是可怜,不是敷衍。
是认真的。
他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锅里的粥还是温的。
她没喝。
他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
然后他写了一张纸条,压在碗下面:
“林医生,粥在桌上,趁热。——吴亦能”
他看了那张纸条一会儿。
然后在“吴亦能”三个字后面,加了一颗小牙齿。
闭着眼睛的,嘴角微微弯着的。
像在做一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