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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海 云剑与姑妈 ...

  •   终于见到她老人家是在出发的去上海的早上,云剑换好衣服坐在窗台前,一只知更鸟停在窗台上,肚子上羽毛鲜红惹眼。这不经让钟云剑想起《秘密花园》里的那只知更鸟。
      “你又会把我带到哪里去呢?”云剑低着头对它说到,那只鸟不予理会,一个劲的啄着窗框,小小的牛劲使不完,嘴都好想要磨破了似的,钟云剑对话无果只能趴在桌子上看着它发呆。
      夏天的太阳起的很早,念秋走进屋子收拾了小姐的行李,来回走动时,她的布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云剑回头看着念秋笑到:“你这布鞋是老了些,都不中用了,一年到头都唱着歌呢。”
      “确实有些年头,不过穿着合脚就好了,好的都给小姐用。”
      “别打趣我,不过这鞋旧是旧但至少提醒我你没在偷懒。”
      念秋没再接话,她走到角落俯下身,将蚊香吹灭,一缕烟慢慢飘起只剩下一节烧红了的蚊香。只听外面有人敲了三下门,念秋走过去开了门,是菊琴:“好妹妹,太太叫小姐下楼用餐呢。”念秋点了头,和上了门,朝自己主子做了个鬼脸。钟云剑起身,走到镜前整理起了衣裳:“到了楼下不要乱说话。”“知道了,我怎会说小姐三天五头的来找姑妈,却无人在意呢。”“好了,你这俏皮嘴别说话了,小心我把你留在这里一个人去上海。”“小姐我知道你是离不开我的,我倒想您留在苏州享清福,去了上海指不定遇上什么奇人异事。”云剑翻了念秋一个白眼让她不许再说。
      主仆两人下了楼,姑妈坐在椅子,摆弄着桌上的花瓶。看到云剑下来,招呼着她,人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云剑行了礼便到饭桌前。这饭桌上无人说话,就这样姑妈开始动筷云剑才敢行动,低头吃着饭云剑瞥到姑妈的手,不愧是十指不碰阳春水那叫一个嫩白剔透。这手不光保养的好,这指上还绿翠翠的带着一个玉扳指,云剑没见过这么细嫩的手和这么金贵的饰品,看得出神。姑妈放下筷子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喜欢便送你了。”云剑一眼茫然地抬起头,姑妈身边的那个丫鬟擒着笑道:“太太看小姐一直看着这扳指……”还没说完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云剑这才明白,赶紧站起俯身道:“姑妈宽恕,这么贵重的东西,小辈不敢收。”云剑坐回椅子,姑妈并没理会,只是用细长的眼睛打量着云剑,云剑被看得发毛,却也不敢开口。姑妈将扳指脱下放在桌上说到:“是个懂规矩的,不过被人送的礼物就收下,事不过三,在推脱驳了人家面子。”云剑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姑妈是个高手,云剑揣测不出她老人家的情绪,只能点头说是。
      吃完早饭,便下了山,去了码头,要坐船:姑妈让云剑来到自己舱里,两人对坐状态却完全不同。姑妈双手搭在扶手上,人靠在椅背上,而云剑却是正襟危坐不敢有半点差池。
      这次谈天还算顺利,姑妈无非问的就是,会跳什么舞,会唱什么歌,有没有学过钢琴,今后有什么打算这类问题。到后面姑妈也没了兴致,便叫云剑诵读给她听。云剑读得口干舌燥,亏得姑妈也睡了去,云剑才得以有休息的时间。
      到了时间,云剑躺在床上,头顶的天花板上是灯红酒绿,桑巴的音乐和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缠绕耳旁,云剑久久不能入睡便起了身,念秋在沙发上睡着了没人帮她更衣,她就只批了一块毛毯出了门。
      云剑去了甲板,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甲板上只有一对夫妻,女人身形丰满,下身穿着黑色西裤上半身穿着白色衬衫。风轻轻的刮,云剑的每一缕发丝都在动,忽上忽下,有时挡住云剑的视线,她看着那对夫妻,觉得那女子有些熟悉,却也没多想。她不忍心打扰到他们,一个人悄悄的走到角落,欣赏起了海景。深夜的海显得异常平静,蓝色的波涛与地平线连接在一起一直延伸到远方。云剑靠在栏杆上,任由身上的毛毯肆意飞舞。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女人肆意的笑着像个少女却有几分苍白;是姑妈!是姑妈!?云剑回头时两人已经走进了船舱,她轻声的走到船舱门口,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正是姑妈。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青年,身材高调。这哪里是一对夫妻呢?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云剑差点没有站稳,她无声走会甲板上,看着海,感觉自己好似要坠落进去。还是一成不变的浪花,身后是一片喧嚣。一滴泪从她的脸颊划过,就这么一刹那,云剑不明所以,用毛毯擦拭着自己的脸颊。
      上海很快就到了,下着绵绵细雨,下了船,姑妈的行李多,来了好多辆车接。云剑坐在最后一辆车上,头隐隐作痛,应该是昨晚风吹多了。姑妈的事是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念秋也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林老爷走的时候,就剩姑妈一位太太,把苏州和上海的洋别墅都留给了她。上海的洋别墅和苏州的陈设很是相近,但却更气派。欧式的外围墙和铁门,花园里种了玫瑰。进了大门,房间的布置好像比她想象的奢华,她努力控制这表情,一脸清风云淡,不知是做给谁看。念秋见小姐不说话,也紧抿着嘴不出声。姑妈走到大厅往沙发上一座招呼着云剑,云剑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仆人端来了茶,云剑拿起茶,茶是烫的,一时下不了嘴,放了回去。姑妈看了云剑一眼,叫住刚刚送茶的姑娘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太,我叫七巧。“
      姑妈皱了皱眉,身旁的那个丫鬟却先开口道:“巧字犯了太太名讳,改了好。”
      “银串这姑娘我看着眼熟也灵利,就放在小姐屋里做事好了。你和内务说一声,以后工钱过小姐的手。”
      “是”
      姑妈并为有要和云剑商量的意思,云剑心想姑妈这是在敷衍我呢,但还是起身谢过了她老人家,戏要做全套,云剑走到七巧跟前握住了她的手:“好妹妹现在你便是我的人了,你这名字以后便叫七璃吧,太太说你聪慧,这璃字添在名字里更是锦上添花。”云剑这么说一是笼络人心体现重视,二是告诉姑妈您给的丫鬟,就算以前是端茶送水的我也给您好好“伺候”着。姑妈对云剑的表现很满意,便放走了主仆三人,便叮嘱云剑晚上有家宴。舟车劳顿,云剑被迎去了自己的房间,这房间倒真像一间大小姐的闺房,单独的房间里有会客厅,有卧室,有卫生间。这卫生间云剑出奇的喜欢,墙上和地上砌得是绿色的砖,中间还摆了一个浴缸虽不算大却也惬意得很。念秋和七璃的卧室就在隔壁。云剑也是累了,收拾完行李便睡下了,叮嘱念秋在午饭之前不要来叨扰,任何事情,除了姑妈发话。
      一觉睡到下午,云剑从床上坐起,看了眼钟,已经下午两点了。她打开门,七璃贴着墙站着,手里拿着食盒,念秋则睡眼朦胧的蹲在地上打着哈气,一片静默。主仆三人进了会客厅,念秋伺候着云剑换衣服,这可让她犯了难,她的衣服少的可怜都是千篇一律的学生装,都是没法见客的,姑妈并没有说要为她置办衣服,她便也没法开口讨要。她想,这家宴就只有几个哥哥罢了,只有四哥是住在姑妈这里的,但大家都各有事做,出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况微乎其微,那着衣着便不用在顾及了。
      一阵风卷残云,七璃开始收拾餐具,云剑起身叮嘱七璃守在屋里防着姑妈有吩咐,自己则和念秋准备去后院逛逛。后花园好像比前园还大上好几倍,路是清一色的鹅卵石,路边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多半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西洋花。云剑家没有一个是洋派人,连时新的姨太都是唱昆曲的,这些花她便自然是没见过,她看四下无人便任由念秋在身后哇哇乱叫了。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云剑躲在亭子里,算着雨什么时候会停,看着连绵不断的雨水,念秋淋着雨说什么也要回去拿伞,云剑没办法便让她去了;
      公寓墙上的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林熙瞩接起,对面是银串的声音:“二哥,太太请你去的宴席你必定是忘了,太太叫我提醒你来。”林熙瞩应答着,对面的姑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挂了电话。手头的事情还没做完,但这三姨娘的脸还是要赏的,以后的生意必定是要她帮衬的。林熙瞩打发了秘书,自己换上衣服变出了门,姨娘找了人来接,林熙瞩上车前点了一根烟,他看着烟徐徐飘起却没有放进嘴里,直接按进了烟灰缸。他上了车,还是那个师傅,数起来已经在林家做了二十多年了,可以说是父亲的老友。师傅看他上了车转头说到:“少爷啊,又抽烟了啊。”林熙瞩笑了笑表示回答。“老爷念叨了几年叫你别抽烟,现在人走了你这毛病还是没改掉。”林熙瞩嘴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回答着:“不常抽了。”师傅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也不再说话,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爱说话。
      都在外滩,两个地方虽很近却不常跑,母亲走的早,后来父亲也走了,这个家就散了。大哥有时会来找林熙瞩,商量公事。三哥几年前就不回家了,四弟倒是常来公寓看林熙瞩,大学离那里确实近但也架不住林熙鹤天天跑,林熙瞩向来喜静,这回来了个赶不跑的。自从林熙鹤没了爹跑来林家,就一直跟在林熙瞩屁股后面,没有跟丢过。后来他的好二哥去了香港,他就只得老实呆在私塾里好好读书,上了大学去不了香港就学了商务说是以后要跟着二哥后面当小弟,大家都说他没志向,他却当小弟当的不亦乐乎。二哥话少,四弟也不嫌他沉闷,光顾着自己一个人讲也是津津乐道。
      钟云剑坐在亭子下等念秋等的望眼欲穿“多半是迷路了吧”云剑心想。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使人厌烦。突然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将视线转移到铁门外。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大概二十几岁的样子。雨模糊了云剑的视线,她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只能看清那人一身黑,个头很高,身姿挺拔。那人走近了一些,云剑看清楚了,皮肤白皙,身形消瘦却也让人觉得踏实,一张长脸,鼻子尖挺,眼睛细长,乍一看是单眼皮,再走近些却发现眼尾有双眼皮扫到鬓角,眼神犀利,有种若有若无的疏离。从门口到亭子的路上有一个大水坑,来人只好绕着走,这也使两人的距离更加贴近。那个男人无意间扫了一眼云剑,眼神好似在云剑心上钻了一个孔,风吹的她心头嗖嗖作响。她就这样看着这个男人,等他走过去有一段路后,云剑才缓过神来,鬼使神差的便叫出了声:“劳驾,先生能否借我伞一用,这雨实在下个没完。”那个男人回头看着那个少女,全身上下统统都是白,他走了过去,将伞递给她。云剑歪头道:“先生不同行吗。”
      那男人眼神似有些闪躲,冷声道:“不合规矩。”便一个人冲进雨里。
      云剑有些诧异,脸被羞得滚烫,但人已经跑远,她只好一人独自慢慢走回了别墅。她心里琢磨着,这人是不是讨厌自己,那人打扮一看就是个有钱人,云剑将来在这大上海立足干事业,也是需要人脉的。“难不成我的样子在上海这么不讨喜?”云剑一个人委屈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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