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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交锋,与何人说 女孩话音刚 ...

  •   女孩话音刚落,暴雨忽至。

      盛灵俞紧皱眉头,看了看言风落,又看向贺明南:“我让人先送贺小将军和卫副将回去。”

      一阵雷声响起,方才低垂的纱幔被狂风掀起,在夜色中张牙舞爪。没等贺明南回应,盛灵俞他们就匆匆往后院去了。

      角落里抱剑立侍的一个男子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下盛公子侍卫越棠,奉公子之命送二位出府。贺小将军,卫副将,请。”

      这人隔绝了贺明南的视线,语气又坚定,不好突破。他虽低着头,周身气质却冷静肃杀,惊雷乍起而纹丝不动,怕不是寻常侍卫。贺明南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二人离开了枕梦馆。离了沙场,卫梨很少见主子眉眼凝重的样子。他试探地问道:“主子可是觉得枕梦馆有蹊跷?”

      “盛公子得知自家院子里死了人,第一眼看的是言姑娘,其次是我。这两眼无论是顺序还是意味都很古怪。”贺明南捏着自己左手软绵瘦长的手指,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他接着推断道:“他急着送客,生怕我不走,还动用了一个不寻常的侍卫。命案不一定与他有关,但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还不想让我牵涉其中。”

      卫梨听着自己主子沉静果断的推测,出于多年随军配合的习惯,笃信不疑:“如主子所说,那这盛公子听到自家后院突如其来的死讯还能如此冷静,不像是寻常乐师。”

      “如此蹊跷,总感觉牵涉前朝,甚至可能与长公主和母亲有关。这个案子我一定要插手。”贺明南垂下了左手,望向身后吞天噬地的大雨。

      枕梦馆内,盛灵俞三人赶到了后院宁芊住处。只见房门大敞,少女的尸体身着白裙,被一根红绸吊在房梁上,在惊雷和风雨声中飘摇。

      方才报信的女孩是白露,第二次见到这番场景,又被吓得哭了出来。

      盛灵俞不忍地移开目光,任凭暴雨淋湿全身。他叫人撑伞送白露回房,白露瑟缩在外衣里,抹了把眼泪,对盛灵俞几乎是叫喊道:“请公子一定要彻查宁姐姐死因!”

      小姑娘嗓子都哭哑了,还要为宁芊伸冤:“我知宁姐姐心性……她坚毅自强,她一定不是自杀!”

      盛灵俞挡开了侍女送来的伞,安抚地看向白露:“我知道,我知道。你安心休息。”

      女孩的哭声渐远,只剩暴雨声。他屏退所有人,只留下言风落。

      他的头发已经全湿,发稍滴着水,皮肤苍白,一双黑眸湿润却冰冷,薄唇泛着桃花酿的淡红,像海底神秘又危险的鲛人。

      言风落打了个寒战,她本能地察觉到一丝杀意。眨眼间,一把银蓝色的匕首已经抵在了脖子上。

      “言风落。”男人声音冰冷,只是叫名字,却似鬼差无常的低吟,令人被迫不审自招。

      “我早已不问引灵阁内事。你还是不信。”言风落神色一凛,全然不见刚才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模样。

      盛灵俞没说话,匕首却也分毫未移。

      言风落冷笑一声:“你这怒气,有几分是为着宁芊,有几分是为着他?”

      这话像一把刀插在了盛灵俞胸口,连同他的手臂都跟着颤抖。

      言风落趁机握住他拿匕首的手,发力向外推,语气嫌恶:“就算你和她交情不深,但你还记得她是谁吧?你还是先去林老墓前赔罪吧。”

      盛灵俞被她一推,瞬间脱了力,跪倒在雨幕里。

      言风落扔下一把伞,幽幽地留下了一句话:“哭累了就回去,当心你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暴雨将郦都顷刻笼罩在黑暗之中,街道像一条条黑色巨蟒吞噬着奔涌的泥水。

      魏庭辞出宫时天还晴着,走到半路,突然风雨交加。他叫停了马车,掀帘向外望,只见空巷悠悠,深不见底。

      属下雁回忙上前来为他挡风:“殿下,前方离贺府不远了,我们也快到家了。请殿下安心,放下帘子吧,当心受风。”

      魏庭辞轻咳了几声,勾起了唇角:“不急,既到贺府了,正好去问候一下贺小将军。我入宫时正碰上他出宫,这时应当在府上。”

      雁回见他咳嗽,皱了皱眉,却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愿:“殿下亲和仁厚,只是当心身子。”

      魏庭辞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笑着用玉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我们和贺府这么近,贺小将军如今回都,以后免不了邻里之间常常见面。雁回,你要懂得礼数。”

      雁回不情愿地应了声“是”,吩咐车夫去贺府。

      没一会儿华丽宽敞的马车就停到了贺府门前。王伯和侯姨躬身来迎,但不见贺明南。

      他们躬身向魏庭辞解释道:“承蒙宁王殿下垂爱,只是小将军出宫后来信说去了枕梦馆,现仍未归。殿下千金之躯,怎敢让您多等,不如还是先回府,小将军回来后定亲自去登门赔罪。”

      魏庭辞笑了笑,雨水顺着他的伞沿倾下,他白色的氅衣还是纤尘不染,突兀地立在黑暗和脏乱中,像黑色巨蟒的眼睛。

      宽大的雨伞遮住了他的眉目,只见那常常带着笑意的薄唇。他微微点头,唇角勾起:“我只是路过问候一下,二位不必多礼,也不必通报。”

      两个老人恭送他上了马车,在雨声中远去。

      马车内明净暖和。魏庭辞将玉折扇打开又收回,连续摆弄了十几次,像是在计时。突然,他挑开窗帘,对雁回道:“雁回,贺小将军至夜未归,雨又越下越大,别是迷了路。你去枕梦馆看看。”

      几乎是贺明南前脚刚走,雁回后脚就到了枕梦馆。不给盛灵俞任何反应的时间,雁回就知道了宁芊的死讯。

      白露好巧不巧睡不着,喊着要找风落姐姐陪,从后院闹到前院,正好在门口碰到了雁回。

      她满脸泪痕,踉跄了几步,抓着他的胳膊问:“您是宫里派来查案的大人吗?宁姐姐一定不是自杀,是被人所害!您一定要明察啊大人!”

      雁回忙扶住了她,皱了皱眉:方才盛灵俞只说了上吊,可没说被人所害。兹事体大,又牵涉到贺小将军,他立刻回禀了魏庭辞。魏庭辞只教快快进宫。

      盛灵俞还没来得及查看尸体就被雁回的突然到来打断。宁芊不是自杀,凶手不找月黑风高夜杀人,非得在贺明南在场的时候杀了她。雁回走后,他深深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知道这事压不下去了。

      没过多久,黑暗中突然闪出一个人影,鞋靴上沾着泥点,发间也有些潮湿,显得有些狼狈。正是越棠。

      他对盛灵俞复命道:“主子,小将军已安然回府。”

      盛灵俞语气疲惫:“好,辛苦了。”

      越棠见他眉间仍有忧思,问道:“还要属下继续暗中护着小将军吗?”

      “明日起,你不必跟了。”盛灵俞抬眸看向他,深黑色的眸子里是翻涌而决绝的杀意,“我有愧于林老,一定要为宁芊报仇。而如今他也被迫入了局,我会站在他身边。”

      “可是公子您来郦都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查宁武九年的案子……”

      “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让他再受伤。”他这话说的有些严厉,自己也意识到了,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查案自然要继续。保护他只是……只是我戒不掉的习惯。”

      深夜,潜渊殿。皇帝斜靠在龙椅上,任凭银甲红带的男人跪在地上,泥水顺着靴子沾湿了琉璃砖。

      此人正是金羽卫统领周简。

      魏庭辞坐在上首,靠着暖炉,白色的毛绒氅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若不是庭辞心细,金羽卫是不是明日早朝时才能发现尸体!”龙颜不悦,周简把头又埋得低了些。

      金羽卫负责都城护卫,尤其是皇宫和王公贵族的府邸周围,枕梦馆也在职责之中。周简也不知道怎么枕梦馆一向不涉党争,也能死了人;更不知道怎会盛公子还没进宫,宁王倒先告知了陛下。

      魏庭辞开口便含着温润的笑意:“陛下息怒。臣只是关心贺小将军,多问了一句,碰巧遇上了这事。”

      皇帝冷笑一声,指了指跪伏的周简,大声呵斥道:“贺小将军?你们金羽卫日夜巡查,枕梦馆怎么会进了贼人!要是明南今日有半分伤损,你让朕怎么和狼胥营交代!”

      “属下知罪,还请陛下息怒!属下定会尽快查出凶手。”周简额角的汗水混着雨水滑落到了脸侧。

      魏庭辞见状,也起身跪在一侧:“陛下息怒。此番贼人未敢伤害贺小将军,或许正是因为周统领平日守卫森严的缘故。”

      皇帝看了一眼魏庭辞,语气柔和了许多:“都起来吧。今日之事金羽卫疏忽职守,周简停职一月,在家思过。此案就交给大理寺查吧。”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有侍卫来报,温妃娘娘来了。

      周简脸色一变,慌张地看了眼皇帝,忙又重重跪下:“陛下,此事乃微臣无能,与温妃娘娘无关啊!”

      皇帝看着他慌张的样子,怒气尽消,心情颇好地笑了:“行了,此事与你妹妹何干?你回去思过吧。”

      他虽是看着通报的侍卫,话却是说给周简的:“让温妃回去吧,朕过会儿去她宫里。”

      周简长舒了口气,低头告退。魏庭辞笑看着他,玉折扇在手心敲了敲。

      次日一早,大理寺就拿着圣旨来枕梦馆查案。案件复杂,枕梦馆要闭门几日。盛灵俞一身缟素地为宁芊守灵了三日后,突然以不耽误生意为由,提出要去贺府上借住。

      在大理寺看来,这俩人都是关键证人,住一块儿正好方便审问。另一方面,这盛灵俞也是身份贵重的主儿,大理寺本就愁查案期间该如何安置他,所以爽快答应了他的请求。

      两个时辰后,盛灵俞就带着言风落出现在了贺府门前。

      贺明南出门来迎,见到盛灵俞的时候还是愣住了。这人今天是不是刻意打扮了?

      言风落眼见贺明南都看傻了,嫌弃地挪了两步,和盛灵俞拉开了距离。

      盛灵俞是美了,行李可都是她收拾的。她灰头土脸地收拾东西,盛公子却又是沐浴又是熏香打扮了足足两个时辰。

      她看到他那几个编得精精致致、发间还缀着水蓝色琉璃珠的小辫儿就来气。小辫儿埋在看似随意披着的发间,时隐时现。琉璃珠和白玉蓝流苏的发扣相衬呼应,别出心裁。

      他的衣裳也是水蓝色的,上绣鸢尾。黑色的眼眸明净无波,像秋月下的西湖水。

      贺明南回过神来,只觉得尴尬,忙从他脸上移开眼神。

      盛灵俞也不着急,耐心地等他看完自己,才心情颇好地开口道:“叨扰小将军,是因为枕梦馆牵涉命案,已被大理寺封禁。我怕耽误生意,想在贺小将军府中借住,不知小将军是否方便?”

      贺明南对他的请求颇为疑惑,他再好看,也不过只有两面之缘。何况这个案子他已决定插手,眼前这人正是最大的疑点。

      他对他借宿的目的充满怀疑。抿了抿嘴,开口道:“盛公子肯信任我,自然是我的荣幸。只是贺府向来不设宴,门庭冷落,怕反倒妨碍公子生意。”

      他这话说得坚决,还带着点将门正气,像是在跟盛灵俞这种舞乐之人划清界限。

      贺明南虽个性随意,看着好相处,但是此刻剑眉微压,浓而密的睫毛低垂,向来含着灿烂笑意的眸子也显得有些深沉。

      盛灵俞愣了愣,收了几分热情,添了几分温顺,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虽认识不少贵客,然而和贺小将军最为投缘。”

      任谁被这样一个冰雕玉琢的人儿看着都会松动。

      “投缘?”贺明南只是一时回想不起来除了被他的脸吸引以外,何处与他投缘。

      盛灵俞用目光拂过他的额角,轻声道:“一见如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雨夜交锋,与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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