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刀锋试探，商女悦君 盛灵俞一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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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灵俞一得了贺明南的应允，就让人陆陆续续抬了十几箱子的礼来。这场面传到巷尾时，已然成了“贺小将军不知被哪家千金看上了，十几箱聘礼都抬进门了”。
然而两个人却没一个想去澄清的，一个是心情颇好，一个是从不在乎。
盛灵俞坐在大堂喝了口茶，就被角落处挂着的长弓吸引了。那弓很破旧，弓弦发黑，一看就知道很久没用过了。
他伸手想去摘，却突然被贺明南一把抓住了手腕。少年将军瞥了眼他的手腕，盯着他的黑瞳说：“想不到盛公子还对打打杀杀的东西感兴趣？”
贺明南的指腹紧贴着他的脉搏，他忙收回手，背到身后：“这把弓碰不得么？是我唐突了。”
回味着他脉搏的触感，强劲有力，真气涌动，绝非单纯乐师该有的脉象。贺明南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语气却依然自然：“是我小时候用的。比较珍视，盛公子见谅。”
珍视你摆在大堂里任由它落灰？盛灵俞看着那又长又大的旧弓，挑了挑眉：“贺小将军小时候挺厉害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卫梨总感觉这俩人就要吵起来了，忙拉走自家主子道：“主子，大理寺白寺丞到了，定是宁姑娘的案子有进展了。”
盛灵俞闻言眼神一凛，看向贺明南：“你在查宁芊的案子？”
少年将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故意说道：“是啊，我路见不平，怜香惜玉。”
盛灵俞又要开口，却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
只见一身着大理寺官服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边笑着对贺明南拱手，一边道喜：“哎呀没想到查案还能查出来个喜事，下官在此先提前恭贺贺小将军新婚之喜了！”
贺明南愣在原地，卫梨又惊又慌，盛灵俞皱眉不解。
“诶？你们这是什么反应？不是说贺小将军入赘枕梦馆，得了十几箱聘礼，后日就要完婚了吗？”女子不满意他们的呆愣，又解释道。
盛灵俞失笑，转了转左腕上的玲珑珠串，回应道：“枕梦馆还没有如此阔绰的姑娘。”
贺明南瞥了他一眼，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神。
“再者，这点聘礼娶贺小将军，也太少了些吧。”他又补了一句。
贺明南出身将门，心胸宽广，没理会他的玩笑，只无奈道：“白大人，知道您断案如神，却没想到您也喜欢听这些风言风语。”
白念笙大手一挥，说道：“这不是看你们贺府热闹，就来凑一凑嘛。我自然知道是盛公子搬进来了。”
白念笙的到来缓和了气氛，贺明南转头就跟她讨论案子去了。盛灵俞望着他们的背影，也转身回了房。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大理寺已经查明宁芊是被人勒死后再吊起来的，死亡时间在戌时。而当晚戌时，街角的一户人家正好发生了火灾，巡防营连同枕梦馆后墙的守卫都被叫去灭火了，因此凶手有了大约一刻钟的空档。
“但是那么短的时间内，几乎不可能完成入室杀人又全身而退。”贺明南说。
白念笙故作高深：“贺小将军说得好，因此这个案子更为复杂。你可知道白露姑娘？”
贺明南剑眉微蹙：“知道。第一个发现尸体还坚称宁芊不是自杀的就是她。”
白念笙打了个响指，说：“正是。她说申时去找宁芊时人就不在了，人是在外头被杀的。”
“既是如此，凶手又为何要将人搬回院中？即便是要伪造自杀，在外投湖岂不是更好伪造？多此一举，实在是没必要。”贺明南敛眸沉思，或许杀人凶手和搬动尸体的不是同一人。那这两人的目的又分别是什么呢？
白念笙两手一拍：“正是这个道理！这是此案的关键所在。不过白露姑娘还让小将军一定要去看看宁姑娘的尸体。”
贺明南一边应允，一边有些疑惑。白露按理说应当与盛灵俞更为亲近，为何急着拉自己查案，而不是盛灵俞？难道他跟姑娘们处的不好？
“莫非盛灵俞是美人面，蛇蝎心？”贺明南问道。
白念笙笑着否认道：“看来贺小将军并不了解盛公子。这都敢让他借住家中，小将军当真是心宽胆大。”
……贺明南承认自己是被他美色所惑，一时脑热。特别是摸出他那不寻常的脉象之后，更为后悔了。
白念笙看他吃瘪，笑道：“盛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美人面，菩萨心。不然陛下也不会御赐枕梦馆，只认他一个乐师。他来郦都时就带了一个侍卫，一个言姑娘，枕梦馆现在的这些姑娘都是他捡来的。”
“捡来的？”
“是，那些失足的、无家可归的姑娘，还有盈香楼里走投无路的姑娘，他都会照拂，甚至捡回枕梦馆养着，亲自教她们音律歌舞。”
少年愣了愣，努力把这些事迹同那个气质冷淡的人对应上。
“所以小将军不必怀疑他，他和宁姑娘的死肯定没关系。我看他认尸时也是格外伤怀。”
“他就算不是凶手但也应该很了解宁芊。”
白念笙像是被点透了，一拍脑门：“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去问问他呢！正好，如今你们住在一块，劳烦贺小将军帮我问问他吧。”
……贺明南扯了扯嘴角：“白大人，您是大理寺断案入神的白念笙大人没错吧？”
白念笙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啊，哎呀，本大人这是教你顺水推舟查案法。本大人什么身份，提审他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人家不得害怕嘛！但你和人家相熟，又同在一屋檐下，你就当说闲话似的，不就把事情全问出来了嘛。”
“……是，谢大人教诲。”
于是这位相熟的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小将军当晚就把匕首抵在了盛公子的脖子上审问。
从大理寺回来后，贺明南就快步往家里赶。他也不顾礼节，直接推开了盛灵俞的房门，正撞上盛灵俞在给越棠包扎。
越棠小腿上有一枚扎得很深的飞镖，盛灵俞正拿那把银蓝色的匕首帮他拨开皮肉，取出飞镖。见到来人，他有些猝不及防。越棠为了查案而受伤，他还不确定这些是否要告诉贺明南。
贺明南立在门口，看着盛灵俞，话却是说给外头的侍女：“还不快扶越棠侍卫去暖阁，请虞先生来医治。”
盛灵俞知道虞岐是贺家专请的名医，现下虽有些尴尬，但还是道了声谢。
越棠被扶走，贺明南就把门一关，走到了榻前。
他欺身用右手夺过盛灵俞的匕首，换到左手握住，横腕将刀刃抵在了眼前人白皙的颈间。
他低声道：“盛公子，我左手是使不上力，不是废了。”
盛灵俞眼眸颤动，少年压着眉，带着不耐烦的愠怒，两颗虎牙尖尖隐在唇间。
盛灵俞端详着他的怒意，反而勾起了一个笑：我的匕首和他好看的手还挺相称的。
他娓娓道来：“越棠是因差宁芊案而受伤。我让他循着线索去了林家旧宅。我也不知道是谁伤了他，正在查。”
贺明南有些怔愣，但还是牢牢抵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松，像小虎紧盯着猎物。
盛灵俞笑意不减，如水的目光拂过冷蓝色的刀刃，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了他的眼睛里，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让他去林家旧宅，是因为宁芊本名林芊，是当年铸剑工匠世家林家独女。你应当是看过她脖子上戴的那块玄铁了，她的身份你已经猜到了吧。”
“林家专为长公主铸剑，只有长公主和萧将军的精兵能用得上玄铁。四年前，长公主和萧将军死后，林家因私吞玄铁之罪满门抄斩，林芊当时只有十二岁，侥幸逃脱，流落在外。我认出她项链上的玄铁吊坠，收养了她，并隐去了她的姓。”
他突然认真地盯着表现稚嫩的少年，问道：“你今日火气这么大，是不是和长公主有关系？”
他提及长公主和萧将军时神情认真，眉眼间还有几分温柔。小将军被轻易看穿了心境，却并不烦躁，笑着放下了匕首，还给了他：“我摸了你的脉象，真气涌动，你练的是江湖武功。你身上疑点重重，我本觉得危险，但至少在长公主和萧将军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样的。”
盛灵俞结果匕首，嘲弄地笑了，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在意他杀气腾腾的威胁，继续追问道：“世间敬仰她们之人无数，小将军都不会杀么？”
“世人敬仰她们是念她们‘战死’，可你刚才说的却是长公主和萧将军‘死’后。你并不关心宁芊。你关心的是此案背后和她们有关的线索。”贺明南想到那晚他听到宁芊死讯时的反应，挑了挑眉，“或许，还顺带关心了一下我？”
……盛灵俞张了张口，终究只是移开了眼神，默认了他的推断。
这种自信张扬、大胆推断的样子，就算在梦里如何模拟，也不抵眼前人的半分神采。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再无法像幼虎一样护着了。贺明南不怕凶险，他只能陪着，哪怕是死皮赖脸。
于是在贺明南整理线索时，他死皮赖脸地跟上去，却正遇上卫梨带来了贺应昭的家信。
“主子，少将军回信了！不愧是少将军，这么快就有了答案。”卫梨捧着信，一脸虔诚。
贺明南埋头整理着宁芊的尸检记录，只让他直接拆开念：“长姐怎么看宁姑娘的案子？”
卫梨踯躅地看了眼盛灵俞，盛灵俞无辜地看向贺明南。后者无奈道：“盛公子与我一同查案，你念就好了。”
盛灵俞听后，满意地看向卫梨。
卫梨尴尬地笑了笑，只好一字一句地念：“少将军说此事涉及林家旧案，务必要查。其中利益或许干系到两位皇子，行事小心。两位皇子制衡久矣，要视陛下心意，决定是否要小露锋芒。另外……”
卫梨又看向盛灵俞，盛灵俞又无辜地看向贺明南。
“主子，要不你还是自己看吧。”
贺明南正整理到关键处，头也不抬：“你就念完就行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盛灵俞再次满意地看向卫梨。
卫梨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也小了几分：“是……少将军还说……让主子你不要和盛公子走太近……”
“啊？”贺明南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盛灵俞不满意地看向卫梨。
卫梨欲哭无泪，顶着两边的视线压力说：“因为少将军说……乐师不是益友……岂不闻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贺明南不敢说长姐迂腐刻板，可又当着盛灵俞的面，一下子尴尬得无话可说。
盛灵俞却只是挑了挑眉，笑着向贺明南盈盈行了一礼：“商女参见贺小将军。”
……贺明南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这人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刀锋试探，商女悦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