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心寻魔》侧影飞雪

9、第九章 发光的青铜

　　午后，苏吉安回到家。

　　“冼儿，你跟阿爹去一趟古集斋。”苏吉安说道。

　　宅院往里走到最深处，一棵古老的槐树枝繁叶茂，树荫遮盖下的古集斋，是黑木的旧楼，除飘落的树叶无人打扫，其他倒也干净。

　　苏吉安领着苏冼心进了楼里，层叠的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书籍、竹简。紧闭着的窗边，数以百计的画卷分类置于画缸中。

　　跟着苏吉安的指引，苏冼心随之来到角落的书架边，旁边的墙上挂有一幅半人高的山水画，远看是静山绿水，近看这静山竟是山林间灵兽所聚，绿水更是水中灵怪演变的微波。

　　苏吉安揭开画卷，轻轻推动背后的墙壁，里面有一隔间。他手拿油灯，慢慢往里走，让苏冼心紧随其后。这一处暗室虽不大，却置满了物品。铺满桌面的是潦草字迹的纸张。那一墙的古书与一壁的奇异挂件，看来不似读书人家中所有。

　　苏吉安将桌上的纸张卷起置于一旁，从书架上翻出一本《灵修志》放于桌上，将油灯置于桌角。“冼儿，你过来。”苏吉安叫道。苏冼心放下手里一面做工精美且极小的铜镜，往案边走去。

　　“冼儿，阿爹考取功名后留在嬴安为官。在此前，祖上几代皆有灵修门的身份。”苏吉安随即翻开书来。“此书里记载的是灵修门各掌门为后代们记录下的护世经历、灵器用法及门派规则。”苏吉安翻开扉页解释道。

　　“灵修门，是江湖门派吗？那墙上的那些物件都是灵器，有法力吗？”苏冼心问道。

　　“算是，但也不仅仅如此。冼儿，万物生于人世，天地广阔，人妖仙魔，世间生灵得以平衡，方能求取安宁。以洛河盾奇门、嬴安灵修门、江都玉真派为首，在这江湖有无数门派在多年前，信念一致，各施其能，擒人间破平衡之恶徒，断人心乱魔，才基本维持着世间的秩序。”苏吉安解释道。苏冼心看着眼前的这个阿爹，细心地讲述着，与自己的父亲倒有些不同。

　　“洛河盾奇门，那不是陆承焕家吗。”苏冼心自言道。“那现在灵修门还存在吗？为何这些东西要藏在暗处？”苏冼心不解。

　　“我初来嬴安时，因慕里亲父同为灵修弟子，便交集甚密，一起考科举、考功名，又一起在朝廷任职。他是洒脱大气之人，所行之事无不显其真性情。后因其刚正的态度，惹得贪官污吏恼怒，觉其挡了发财路，便设下计谋陷害于他，导致大祸，至今未求得真相。因此事的缘故，灵修门多年隐匿，不敢有所作为，恐惹陛下发怒。”苏吉安叹道。

　　“直到冼儿你上了嬴安，阿爹忽而才觉有所转机。”苏吉安看向苏冼心。

　　“我？”苏冼心手指着自己，有些诧异。

　　“冼儿可知，你身上所戴的青铜铃乃是我灵修门的灵器，此乃圣物。在这《灵修志》里各代掌门人提到并要求的一则便是，若戴上青铜铃令其发光者，便是能带领灵修门破困境之人。我万万没想到，会是你，冼儿。”苏吉安有些激动。

　　“可是，我能做什么？”苏冼心疑惑。

　　“世间朝夕的平静有大义之士，良善之人共护之才能长久。可有人的地方便有善恶，有欲望，魔灵四散，人之恶，非魔灵驱使，但魔灵会扰乱人心。自身欲望歪曲或膨胀之人自然会生出魔灵，则会有不堪想象的后果。”苏吉安说道。

　　“魔灵伤害值很高吗？”苏冼心问。

　　“不同的欲望生出的魔灵是不一样的，对人心的破坏力也不同。渡人或能渡己，若能收集散落于山水庙宇城楼间的魔灵，找到千面魔君的真身，将其归置于城西偏处青山寺的敬云塔中，便能一定程度压制邪恶，让人走人道，魔归魔途，各安其命。”苏吉安说道。

　　“千面魔君，可是我要寻的那个魔？”苏冼心心里默想着。“阿爹，千面魔君是什么？”苏冼心问道。

　　“千面魔君的真身至今未能找到，它统领着散落的魔灵，有前辈说它无孔不入，千人千面。是邪恶的妖，主导着魔灵侵蚀人的精神。也是狠毒的鬼，无限放大人的欲望，让人自我毁灭。它的样子，存在的方式，至今都是谜。”苏吉安叹道。

　　“阿爹，我该如何做，向何处去寻？”苏冼心问道。

　　“此道甚远，我会让里儿助你，他常独自钻研灵修门书籍。不过冼儿，此事不必操之过急，多陪你阿娘一段时日，且再想想。”苏吉安道。

　　“冼儿，阿爹这是带你去了哪儿，这么久。里儿也不知何时回来，安排他陪你，到现在面还未见上，整天只知公务。”宁夫人在厅堂为苏冼心备下丰盛的菜肴。

　　“阿娘，苏冼心现在归我了！”慕里突然进来，牵着苏冼心的手便要往外走。

　　“慕里！你这刚回来就要出去，吃了饭再去吧！”宁夫人喊道，却又面露喜色，难得见慕里这样活络络的样子了。

　　“晚了来不及了。”说罢，他们走出苏宅，只见门口有一匹骏马，慕里抚着冼心的腰便将她抱上了马，他随即上马，用力地驾驭着，骏马驰骋于城边偏路，青铜铃叮当作响。

　　“慕里！你要干嘛！”苏冼心被快马惊慌了神。“阿娘不是让我带你逛嬴安城吗，现在便带你去看看。”慕里骑得更快了。骏马一路飞驰，到城墙前猛地停下。“来。”慕里下马后，伸手扶着苏冼心下来，稳稳站在地上。苏冼心只能感觉到自己扑通的心跳声了，轻斜着向上瞥了他一眼。

　　眼前这厚重的城墙，恢宏的气势仿佛诉说着这座城的过往。慕里拉着苏冼心的手上了一侧旧城墙，一边官兵驻守的城门楼外是城外郊区，另一边则是嬴安城景象，中间有一天街大道相连，城楼下人来人往，商人，僧侣，胡人，车马川流。

　　慕里邀苏冼心坐于城墙边上，面对着嬴安城。落日余晖映照着他们的脸。慕里闭眼，苏冼心也试着闭眼，风拂过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空气里有着特别的气味，心渐渐静了下来。

　　苏冼心睁开眼，转身看向慕里，未曾想慕里早已看向了她。苏冼心一时又失了神。慕里笑道：“你不是苏冼心。”苏冼心顿住，不知如何作答。“你怎知我不是？”苏冼心反问道。

　　慕里诡异地笑了笑。“你的青铜铃在发光。”他看了看苏冼心佩戴于腰间的铃铛。“那又如何？”苏冼心用手拂过自己的铃铛。“只有佩戴之人心思慌乱，紧张不安时铃铛才会发亮。”慕里说着便又笑了起来。

　　“你骗我吧！怎么可能。而且我哪里紧张了？”苏冼心反驳道，心里默想，莫不是我哪里穿了帮。“是我告诉阿爹你会让青铜铃发光的，当我第一次在金乐坊见到你，便发现了。”慕里说道。“那时你便知我是苏冼心？”苏冼心问道。

　　“是的，你可知青铜铃铛本是我门普通灵器，灵修门弟子佩戴在身上多是用灵力护佑平安之用，但只有被千面魔君的魔灵缠绕其身的人，才会使青铜铃发亮，从而有不可估量的灵力。不过至此这也只是灵修门的一个传说，没人遇到过它真正发光的样子，这股力量若能发挥到极致，便能顺势找到千面魔君真身。”慕里说道。

　　“那要怎么做才能抓住它？”苏冼心眼里发亮。“这个答案只有你来揭开了，现在能做的便只有收集更多的魔灵来推测它真身的方向了。”慕里说道。苏冼心拿起青铜铃，内心有些复杂，只觉长路漫漫。“总之，既然阿爹让我教你灵器使用之道，我必尽心尽力，多的就暂且不要去想了。”慕里笑着说道。

　　“你为何要帮我？”苏冼心问道。“若不是你，我可能早不在这人世间了。”慕里转身望着远处渐落下的夕阳，眼里没有一丝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