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心寻魔》侧影飞雪

8、第八章 慕里的困局

　　苏冼心看着眼前的母亲内疚的样子，有些心疼。

　　“冼儿，慕里并非你亲哥哥，那时你年纪尚小，我让你忘掉他的真名，改叫他慕里哥哥。后祖母信来，说到你成天也不停这样叫着，觉着你真是一个记得话的小孩子。”母亲欣慰地笑着。

　　青铜铃并未唤起冼儿再小时候的记忆，苏冼心对从前的事一无所知。

　　“在你六岁那年，那天是你的生辰，慕里的父亲，你阿耶最敬重的朋友，当晚家中生变，全家遭受流放之苦，生死未卜。慕里与他阿姐靖怜因出门来苏宅寻你，方才逃过一劫。”母亲说到此时，全身微微颤抖。

　　“靖怜，可是金乐坊的卢靖怜？”苏冼心问道。“是的，她便是慕里的姐姐。冼儿怎知？”宁夫人说道。“初到嬴安时，与她在金乐坊有过一面之缘。”苏冼心或明白为何慕里会在金乐坊了。

　　“那天靖怜带着慕里上门求救，我们方才知晓如此大的变故，情急之下，趁着江河汛期，制造了两人在码头落水的假象，消息在城中散布开来，官府暂且无法追查他们。我们将两人匆匆安置在苏宅。”宁夫人的讲述让苏冼心紧张起来。

　　“可他们长期待在苏宅定是不妥，又因你的阿爹曾与慕里亲父在宫里交集频繁，最是引人注目。我们便以你感染疟疾为由，遣散所有家仆，只留下孙嬷嬷和曹总管两人。”宁夫人说道。

　　“因此才将冼儿送回洛河镇吗？”苏冼心猜测着。

　　“是的，阿娘假称自己在洛河还有儿子，自小随祖母长大，而今冼儿患上疟疾，不得已带回洛河寻老医者，闭关调养。继而带洛河的儿子慕里上嬴安生活，待冼儿病好再团聚。因担心有人记得慕里的容貌，头三年，除了你父亲去当差，其余时间宅院里均是大门紧闭，躲着护着慕里长大。”宁夫人讲述着那段时间的心惊胆战。

　　“阿爹的官职没受此事影响吗？”苏冼心问道。

　　“其间阿娘也曾想过接你到身边，但朝廷官员强势，皆因慕里亲父之事视你阿爹为眼中钉肉中刺，洛河镇天高地远，反而是个极为安全之地。跟着祖母，受不了苦。”宁夫人紧握苏冼心的双手。

　　“阿娘的做法是对的，你也是为了保护冼儿。”苏冼心拥抱了宁夫人。

　　“如今祖母去了，冼儿也只得上嬴安，来此混沌地了。阿娘不求冼儿你的谅解，只愿你能一世平安，便无悔了。”宁夫人说完才感到些许轻松。

　　“阿娘，没想到你这些年竟过得如此不容易，惶惶不安。比起冼儿在洛河的快乐日子，你受苦更多。”苏冼心劝宁夫人卸下心里的包袱，真正放松下来。

　　宁夫人靠在苏冼心的肩上微微抽泣。

　　“慕里从小不哭不闹，读书也从来是最好，现已任官职。待我们也是极好。但他越冷静越懂事，我反而越担忧。他鲜有好友，除了靖怜，他几乎不与其他人私交。这些年我们用尽方法去寻他的父母，终是无果。他表面沉静，心里不知藏有什么想法，也从未提及。”宁夫人谈到此处，声声叹息。

　　“阿娘，此事交给冼儿，总有一天我要让那冰块脸改头换面。”苏冼心笑着逗乐宁夫人。

　　宁夫人领着苏冼心回到厅堂。“碧慈，里儿何去了？”宁夫人问道丫鬟。“夫人，官府派人来寻慕里公子前去一同查案了，恐是过两日才回，见夫人与娘子在屋里谈话，便让碧慈转达夫人。”碧慈回道。

　　有人将官家寺庙私藏金帛珠宝一事上报官府调查，苏慕里一行人来到一心寺。“苏大人，不知造访本寺因为何事？”住持戒元上前来迎道。“住持，此番前来是因有人来报一心寺僧人私收官员金帛珠宝一事，故来查探，还望配合。”慕里说道。

　　“此事定有误会，一心寺乃佛法之地。若有民供奉昂贵之物定会记录在册，用于修缮寺院和佛像打造，断不敢私藏。”住持说道。

　　“虞凡，速速搜查。”苏慕里命人前去查看。虞凡翻看古树下各角落，僧人偏房，翻箱倒柜，未查到任何。唯菩萨，佛像本身难以查看，不敢不敬，便出门了去。

　　“大人，没有。”虞凡看向慕里。“所有僧人是否皆在此？”慕里问道。“有三位弟子出门去临城传教，还未归来，其余的均在此处。”住持答。

　　“前几日马将军是否来过寺庙。”慕里问道。“有，前些时日马将军前来为其女祈福，供奉不少香火，以示虔诚。”住持回忆道。

　　“其女可是有何难处？”慕里询问。“此乃将军私事，老衲不敢多问。”住持闭口不言。僧人纷纷低下头来，施礼道：“阿弥陀佛！”正在银杏树下扫地的小僧人举手示意：“此事我知道！”其师兄制止道：“师弟，出家人不打诳语，不可妄议他人私事。”

　　“来访的民众早已知晓，为何不报。马将军家的二姑娘马霄羽身患重病，虚留一缕幽魂，至今未醒。马将军请来最好的御医为其医治，却毫无成效。传言她恐是妖灵邪祟附体，吸其精元，瘆人得紧。马将军这才来咱一心寺为她祈福。”小僧人诉道。

　　“钟宝，慎言。”还未等小僧人说完，住持戒元便阻了他继续说下去。“师父。”钟宝委屈地低下头来。“今日便如此，此后若有何不正之事，还望各位尽早告知，共护一心寺安宁。”慕里和众人出了寺庙。

　　“这寺庙有些奇怪，有酒肉藏匿于柜底，用厚布缠绕包裹。按理说，这僧人生活简单，守清规戒律，怎会留有此物。”虞凡说道。“此事恐有蹊跷，还得观察一番。”慕里安排道。“是！”虞凡答。

　　次日晨，苏冼心第一次与家人吃早饭，慕里一夜未归。桌上的菜式精致，粥点、酥饼、青菜和茶水一应俱全，苏冼心有些拘谨地吃着。

　　“冼儿，阿爹此去上朝，待我回来有些事需与你商讨。”苏吉安向苏冼心说道。“好的。”苏冼心应下。

　　宁夫人带着苏冼心到嬴安坊间游走，到衣肆为苏冼心挑选了新式布料的长裙，想着多增些艳色。小铺的首饰也选了不少。回到苏宅，彩蝶与碧慈盘弄着带回来的诸多物品，宁夫人命杂役将买好的牡丹花置于玉茗室外的花圃中，她欲与苏冼心一同栽种。

　　众人来到别院，苏冼心一进去便看到柳树下的秋千，高高的木架，木架上绘有花鸟图案，粗实的绳索，随风轻晃荡着的秋千别有一番景致。

　　“多谢阿娘。”苏冼心行礼道。“冼儿，这是你阿爹此前便买下的秋千，今日一早便安排杂役归置好了来。平日里毫无趣味之人，竟也知晓女子所好之事，定是里儿帮着出的主意。”宁夫人说着便笑道。

　　“姑娘，得空玩耍一番，我替你荡。”彩蝶兴奋极了。“冼儿，来，你挑一处地方摘种牡丹，从前的花园布置是我与你祖母一同商讨完成的，你喜白茶花，颇为素雅，现应添些艳丽的花色了。”宁夫人问道。

　　“阿娘，种于竹林之下假山边吧，待到四月盛开来，定是好看。”苏冼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