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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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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祖母的宅院,望着这梦中的场景,苏冼心不禁感叹。想着也别无它法了,只得一路去弄个明白。崔总管见苏冼心回来,上前迎来:“姑娘,明日我们便出发,路途遥远,我们乘船前往。我已吩咐彩蝶收拾必要的衣物。宅中事宜我已交代妥当,待卑职送姑娘安全到达嬴安后再回来守好老夫人的宅院。”
次日,苏冼心和彩蝶乘着马车,崔总管骑着马,向码头驶去。下了马车,苏冼心回头望着洛河镇,思绪良多,转身便上了船。
悠悠河水,不安心境,迷茫道路,唯有前行。
腰间的玉佩和铃铛迎着河风,微微发亮。
苏冼心在船边站立许久,直到飘落的冷雨击打在木栏上,才有知觉,彩蝶撑开了油纸伞。
“姑娘,这还是奴婢第一次离开洛河镇呢。”彩蝶看着眼前的洛河缓缓远去。
运河大小船只来来往往,目不暇接。身后的船夫们匆忙搬运着粮食、漆器、水产、茶酒等丰富的货物,运送至嬴安。木船前后巨大的白黄色船帆,船只前方有一间雕花小木楼供人们避雨乘坐。
“姑娘,来里面坐。”崔总管领着苏冼心往里走。
小木楼里坐有十余人,各自装扮不一。有商人跟送货物,三位僧人沿途传教,书生们背着书笥上都城备考。吵吵嚷嚷的,窃窃私语的,仿若一个小世界。
唯有角落边上一女子,身着青绿与朱红相交的长裙及白色披袄,戴着面纱,正倚着木楼壁浅眠。
“今此上都城,小生若能得愿考取功名,便邀阁下去那金乐坊聚上一聚,岂不妙哉。”一名打扮清秀的书生说道。
“听闻那里的歌舞妓是全都城最艳丽多姿的,诗书才情可胜读书人呢!”一个同伴抢着说道。
“你这杂乱脑袋,整天想着玩乐,还想考学,成何体统。”一男子拿起手里的书籍敲了敲同伴的脑袋,众人称他为兄长。
旁的僧人直念道:“阿弥陀佛。”
彩蝶见状,捂脸轻笑起来。
“公子好学,可别扰人清梦。”苏冼心向几位书生提议道。
忽而琴声起,音律跳跃。众人望向角落那女子,眉眼浓妆,更显亮丽。众人安静聆听,不敢妄言。
琵琶乐曲调清幽,其后又快意奔放,皆有陶醉之意。
“好一曲广陵散,姑娘好琴艺。”兄长拍手叫绝。
“未至嬴安,便能赏到如此好曲,幸哉幸哉。”清秀书生满足道。
“此曲独送小娘子。”女子望向苏冼心,会心一笑。
路途遥远,船上的时间显得格外长,苏冼心想着这以前的人们便只能乘坐这般交通工具出行了,不便确有不便,若是放到现代世界,也未见得不是一件好事。她望着船外的景色,苏冼心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娘子可是去嬴安,萍水相逢终有缘,可否结伴而行?”弹琴的女子揭下面纱,唤道苏冼心。
苏冼心看着眼前这张脸,惊讶到失语:“秋雪!”苏冼心平复着自己复杂的心情,提醒自己眼前的秋雪不是校园里的李秋雪。
“姑娘,你是为何上嬴安呢?”苏冼心朝女子的方向走去,彩蝶紧随其后。
“我从小在洛河长大,可叹家道中落,父母早逝,之后唯一的兄长也失踪不见,便无奈入了乐籍。后在洛河镇琴玥坊弹奏琵琶,日子还算过得去。可好景不长,洛河这地方,看似繁华平静,唯我们最能看到在此之下的暗流涌动,一不小心可就落入官商交易的圈套。既然何处都是黑暗,何不朝更大的漩涡中去闯荡。”眼前的李秋雪表情异常坚毅,话语又显得极其松弛。
“嘘!我是想办法逃出来的。”她悄悄说道:“琴玥坊的妈妈竟打算卖了我,什么达官贵人,我还未必瞧得上呢。”
苏冼心和彩蝶冲着对方笑了笑,觉着既惊讶又豁然开朗。
“姑娘可真是性情中人,还未问你的名字是?”苏冼心激动地握住女子的手,温柔地问道。
女子虽有些活泼,但也觉得受宠若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动,浅笑道:“我叫李秋雪,秋天的雪,命中注定与这名字一样不合时宜吧。”
一路上有李秋雪的陪伴,苏冼心说不出的愉悦。
“我要到都城最知名的金乐坊去弹奏乐器,听闻那里的舞伎卢靖怜舞姿与歌声极其惊艳,我定要去一睹芳容,精进一下才艺。”李秋雪对前路很是憧憬。
“我们陪你一起去,待你安定下来,还能在嬴安有个伴。”苏冼心说道。“那再好不过了!”李秋雪紧紧拽住苏冼心的手臂。
这一路的好风光,映照着不同人的命运,就这样千里迢迢到了嬴安。船靠岸了,船友们互相道别,谦让着下了船。
崔总管下船后前去应着几人,苏冼心和彩蝶随其后。
“姑娘,这是夫人派来接咱们的。”崔总管小跑回来。
“崔总管,劳烦你转告他们,今晚咱们先住客栈,明天去苏宅。”苏冼心回头看了看李秋雪。
进了城,苏冼心准备寻个金乐坊附近的客栈住下,再陪同李秋雪去请个安身处。偌大的嬴安城,宽阔的街道,层出不穷的建筑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历史与威严。在客栈里安置下来后,天色渐暗。
崔总管给苏冼心和彩蝶拿来男子的装束,换上便跟着李秋雪穿过热闹的市集,在整条街最宽敞的地段寻到了金乐坊。这是一座四层高的壮丽木质角楼,左右两侧分别搭建了露天戏台和观景台,角楼四方挂满了点亮的米黄色纸灯笼,透过雕花窗格可见坊里灯火通明,不时的喝彩与欢笑声全然传至大街上,这风花雪月之地让过路的人们无不注视许久,向往又怯退。
“公子,进来玩玩。”一长相俏丽的女子招揽着崔总管往里走,只见崔总管面目冷酷却又不知所措。
李秋雪拿出自己的琵琶,行礼道:“姑娘,小女子想来此求得一落脚之处,我精通音律,还望引荐侯妈妈一见。”俏女子上下打量着李秋雪,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的意思,安排一旁的小姑娘道:“玲珑,你领他们上二楼去,别挡着大道,从侧门进。”
玲珑应下,便领着她们进门后走了侧边小道,错落的植被花圃间隔着石板小径与木板大道,植被间可见来往人流。玲珑见李秋雪对里面的景象兴趣正浓,便说道:“今日来的客人许会多一些,咱们金乐坊的当家头牌靖怜公开演出,平日里只得达官贵族私下观赏,难得一见。”
走到小径深处,她们跟随着玲珑上了窄窄的楼梯,穿上穿下忙碌的杂役跟她们错开身来。崔总管接下李秋雪的行装,只留琴在手。苏冼心小心翼翼遮蔽着李秋雪的长裙,与杂役手里端的食物茶水保持距离,避免沾染失礼。
来到二楼转角向里的房间门前,少见宾客,安静许多,玲珑轻敲着门:“侯妈妈,有人想见你,能进吗?”几声敲门后,只听见里头匆忙收拾物品的声音,接着便应了下来,玲珑推开门,李秋雪先跟了去,其他人随其后。
苏冼心只见一位中年女子打扮华丽妖娆,不算美艳,但微微的皱纹也难掩那风韵犹存。
“侯妈妈,小女子李秋雪,从洛河前来投奔妈妈,愿在金乐坊谋个安身处,我会弹琵琶,还会箫。还望妈妈接纳。”说罢,李秋雪便拿出自己的琵琶,想着展示一番。
“等等,咱金乐坊会弹琵琶,会歌唱跳舞的女子多了去,妈妈为何要留你呢?”侯妈妈抬起秋雪的下巴,爽朗地笑道。
说着便拿起梳妆台的胭脂膏涂抹于两颊,那样的红更显浓烈。颇有自信的侯妈妈微微昂着头向李秋雪说道:“今日是我怜儿大演,妈妈我可有得忙,小娘子乖乖回家吧,别来这地方凑热闹。”话音未落,便匆匆出了门。
无奈几人不知如何是好。
“秋雪,无妨,既已来此,不如免费看一场当家的表演,也算是见识一番,如何?”苏冼心安慰道。
彩蝶一个劲儿点头应着:“奴婢也想看看这都城舞伎的表演呢!”
表演快开始了,二楼的宾客纷纷走了出来,更上两层的雅间则是达官显贵的包房,少有人靠近。向下看,楼下人数众多,嘈杂的声音蔓延到整座木楼,无不等待着卢靖怜出场。
二楼的宾客均有专属的座位,从上而下清晰可见舞台四方。崔总管不知在哪儿寻了几把小椅子放置在一侧,让我们坐下欣赏。苏冼心让李秋雪坐在了离舞台最近的地方,只见李秋雪有些失神地眼巴巴望着舞台。
苏冼心四处观察着,从这楼里的精致物器,鲜花丛丛,大气辉煌便可见这是散尽金银的地方。楼下众人闲言碎语,不是谈诗便是论画,今日偏得显示自己的高贵与才情,好像才能与此舞伎匹配。拿刀舞剑的彪悍江湖中人竟也论起曲调来,此景甚是奇妙。
人群中唯有一人,看来奇怪,坐在前排正中间,至此一直稳坐,未有旁人陪同,无一言一语,背影也显得孤单沉默,与旁的显得格格不入。苏冼心不由得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