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心寻魔》侧影飞雪

5、第五章 洛河镇遇陆

　　“姑娘，屋外冷，别冻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小碎步上来为苏冼心披上了冷青色的翻领披袄，渐觉暖意。

　　“你是？”苏冼心轻声问道，匆匆擦拭脸上的泪水。

　　“姑娘，我是彩蝶呀！老夫人离开了，我们都很伤心，姑娘可别哭坏了身子。”女子急切地说着，不时便用手帕半遮着脸，呜呜抽泣起来。

　　不等苏冼心问个明白，一中年男子从屋内走来。

　　彩蝶见状，抖了抖精神，微微低头行礼道：“崔总管。”

　　他转头向苏冼心：“姑娘，受累了，接下来的事情卑职会处理妥当，还请放心。老夫人走前留给你一封书信，命我此刻交与你。”随即崔总管从衣袍里掏出一封书信，呈给苏冼心。

　　苏冼心不知言何，呆愣着顺势接下信来。心里想着这位一模一样的姥姥，不知所以，又不觉落下泪来。

　　“彩蝶，先送姑娘回房里休息，待安排老夫人下葬之时，我再叫你，让姑娘见老夫人最后一面。”崔总管交代道。

　　彩蝶挽着苏冼心穿过游廊，引去别院里。

　　别院位于正堂一侧向里，踏进院子，一处假山，盈盈翠竹，一抹红叶飘零，山下石潭，浮有几片莲叶。其右，一株玉兰下满是红的白的山茶半开着。抬头望，“玉茗斋”牌匾陈旧却干净。

　　彩蝶打开房门，引苏冼心进屋落坐在侧旁的圆桌椅凳上。小女仆端来一壶茶水，倒上一杯呈到苏冼心面前，“姑娘，请饮茶。”

　　“姑娘，老夫人一走，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两眼无神，从前的你可多灵动啊，你可别吓唬我。”彩蝶说着看了两眼苏冼心放置在桌上的信，便匆匆收拾出了门，缓缓将门关上，道：“姑娘，若有事，唤我，我就在门外。”

　　这一封姥姥的信，充满了太多苏冼心的疑惑，她打开笺纸，细细读来。

　　“冼儿，勿哭、勿念。祖母老了，纵使不舍，也终有一别，再没法陪你走以后的路了。还记得你六岁时，你的母亲将你带回洛河镇托我照看，一个爱哭的机灵鬼，我一看便喜欢。这一晃眼就是十年有余，祖母已是心满意足了。”

　　苏冼心泪水已然止不住。

　　“人总得有个安身立命之处，总要有爱你护你之人。你的父亲在嬴安为官，走水路上都城嬴安去寻你父母吧。崔总管会护你左右，待你安全到达苏宅，祖母才能安心呐。别责怪你的父亲母亲，他们定是有苦衷的。祖母会祈求上天赐你多福的，前路未知，还须多留心些。我最疼爱的冼儿。”

　　嬴安？父母？苏冼心想着：“这是幻境还是梦？与我何干，与现下的苏冼心又有何关联，若醒不来，我该听姥姥的，继续向前吗？”

　　苏冼心擦干眼泪，起身观察这屋内陈设，梳妆台在一扇微微打开的窗户旁，台上有一菱花镜，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模糊又真实的自己，流着泪但依旧姣好的容貌，微皱眉头。

　　窗户右侧有一书桌，椅子背后书架高立，屋角有一古筝放置稍远，旁有条案上放有一盆洁白的山茶花，颇为素雅。书桌上笔墨纸砚均有，香炉未用，几张画作压在桌上，苏冼心翻来一看，花卉、山水浅浅几笔，倒也逼真，最后一张，自画像。

　　“这，画的容貌和神态，这不就是我吗？她还会自己画自己？”苏冼心赶紧再将纸张压住。

　　砚台边有一铁盒，苏冼心打开来，里面放有一枚圆环龙纹玉佩，七彩麻绳连着青铜四季平安铃，苏冼心将其拿起，铃铛坠落向下，连着一枚青铜小圆铃铛，叮当作响。忽而苏冼心觉着头疼，她手捂着头，左右摇晃。

　　模糊的画面浮现，母亲叫唤着冼儿，教她弹琴；在洛河镇，母亲走了，冼儿哭喊着她留下；祖母领着冼儿玩乐，观看骑马比赛，祖母时刻爱护着冼儿；冼儿跟一少年在街上嬉戏打闹。

　　苏冼心的记忆在错乱着：“我怎么会有她的记忆，这难道是我的平行世界？”

　　门外轻轻地敲门声，“姑娘，我能进来吗。”彩蝶问。

　　苏冼心头疼得厉害，弱弱回应一声：“进。”

　　彩蝶端着饼酥放到桌上，赶忙跑来：“姑娘，你可是身体不适？快来坐下，吃点东西。”

　　苏冼心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缓下来。

　　“彩蝶，你可知那铁盒里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你平日佩戴在身的玉佩和铃铛啊，玉佩是老夫人赠你的，至于铃铛嘛，是你的宝物，护你平安的，好像是叫慕里的公子送给姑娘的。”

　　“慕里？”苏冼心疑惑。

　　“彩蝶打小就被老夫人收留，每次跟着娘子提起慕里的名字，老夫人便交代我们不该问的别问，时间久了便渐渐忘了这事。”彩蝶道来。

　　“慕里也在这里，这就更奇怪了。”苏冼心说着便把玉佩和铃铛别在了衣裙上。

　　“姑娘，崔总管让咱们一会儿去便房，见老夫人最后一面，便要安排出城下葬了。”小女仆在门口唤道。

　　“嗯。”苏冼心应了下来。

　　来到姥姥的棺柩前，看着眼前端庄，精致，祥和，大气的姥姥，有一丝威严，又不失亲和。这是我的姥姥，我是祖母的冼儿。在南城要跟姥姥分别，在这里，同样只能分别。苏冼心哭泣是为分别，也悔自己的逃避，而这里的冼儿没有逃避，陪伴祖母到了最后一刻。

　　“姥姥，我会去嬴安一探究竟的。”苏冼心默想。

　　次日，宅院有人急匆匆叩门，喊道：“苏冼儿！”

　　家仆见状，赶紧开了门。

　　“姑娘，陆公子又来寻你了。”彩蝶看向正拿着书籍翻阅的苏冼心。

　　“陆公子？”苏冼心瞪大了双眼。

　　“姑娘，这可不能忘，他可自称是你最好的朋友！咱洛河镇鼎鼎大名盾奇门的二公子，娘子常跟他做着闯荡江湖的梦呢！他从来都是这个模样，生怕你听不见他来了似的。”彩蝶笑着说道。

　　苏冼心头脑里忽而闪现记忆里一起玩耍逛大街的少年，冼儿唤他，陆承焕。

　　苏冼心急忙换上披袄，走过庭院，去往大门接应。

　　“苏冼儿，你可还好？”陆承焕担忧地问道。

　　苏冼心打量着眼前这位男子，英气的眉眼，立体的五官，小麦似的肤色，身着翻领深棕底色胡服，并有金色花纹衣缘，带丝绸质地，潦草中显有精致。

　　“你可是呆了？”陆承焕手掌心在苏冼心眼前晃了晃。

　　“陆承焕！”苏冼心看着陌生又熟悉的陆承焕，开心地想要拥抱上去，又不敢抱，手臂伸开又缩了回来。

　　陆承焕接过苏冼心的手臂，主动拥抱了苏冼心安慰道：“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冼心趴在陆承焕身上哭了起来，心情复杂：“陆承焕，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苏冼心问道。

　　“那还不容易，走！”陆承焕快快应道。

　　古城洛河，坊间街道人来人往，食楼、茶摊、酒肆，小商贩铺子，好不热闹。远处高大宏伟的建筑在雾气中隐约浮现，寺庙的钟声缓缓悠荡。

　　陆承焕边走边兴奋地左讲讲右说说，苏冼心不停回应着。

　　“店家，来一个胡饼，热乎的！”陆承焕喊道。

　　“好嘞！来，好吃的胡饼嘞。”店家递到陆承焕手上。

　　陆承焕随即将胡饼一分为二，递给冼儿一半。苏冼心接过饼，狠狠咬了一口，问道：“陆承焕，你是怎么认识苏冼儿的？”

　　“认识你？你不会忘了吧？谁小时候个头小不会骑马又偏要爬上马背，阿爹命我陪你一起练，摔了还说我的不是，那段时间我可受苦了。”陆承焕嫌弃道。

　　苏冼心笑了笑。

　　“等你好一些，我们再去骑马打猎，给你看盾奇门最珍奇的武器，我才发现的秘密通道。”陆承焕说着。

　　“我要去嬴安了。”苏冼心看着他的脸，有些舍不得。

　　“为何要去嬴安？什么时候出发？多久回来？”陆承焕一顿连问。

　　“我要去寻我父母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苏冼心说道。

　　“你要丢下我，独自闯江湖吗？万一在路上有个好歹，谁能护你？”陆承焕就差没说跟苏冼心一起走了。

　　“不用担心，有崔总管陪同，不会有事的。”苏冼心回答。

　　“那你先去，待我请示阿爹，择日便来寻你！”陆承焕急迫得很。

　　“好，一言为定，我在嬴安城苏宅等你。”即便眼前的陆承焕大不一样了，但苏冼心还是对他表现出莫大的信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