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心寻魔》侧影飞雪

4、第四章

　　大三，同专业的不同班级要一起上课学习了，宿舍也重新做了调整。苏冼心来到分配好的宿舍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格局方正，床铺宽敞，有独立的卫生间，还配有衣柜和面向窗户的小书桌，窗外树木交错，有大自然的气息。她打开行李，将衣物收纳到衣柜里，里里外外做了一遍清洁，在书桌上摆上小盆栽，几簇玫红色的小花，略显活泼。

　　门外一阵敲门声，苏冼心走上前去打开一扇小门缝。“你终于到了，要去厨房见见其他人吗？”看着眼前这位长相冷酷又有些热情的女生，手指向左边，苏冼心原地呆愣了几秒。“我叫韦易梦，你的室友。”她赶忙答道：“你好，我是苏冼心。”说罢，便跟着出了门。

　　厨房在楼道最里面的角落，整洁干净，餐桌旁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校园的植被绿荫。这层楼一侧有六个房间，大家共用厨房。

　　“陆承焕！这是苏冼心，南城人，我们离得可真近。”桌上坐着的男生，正用电脑打着游戏，匆忙转过身看了一眼，笑着应道，阳光大男孩的样子。据韦易梦介绍，他是富二代，压力巨大，整天叫嚣着追求自由的灵魂。

　　紧接着，两位同学进门来，手里提着几包超市购物的东西。女生用超甜、超温柔的声音跟韦易梦打着招呼，男生只微笑，比较害羞。韦易梦说，他们是兄妹，来自台市，哥哥李意林接过妹妹李秋雪手里的袋子，放在台面上，打开冰箱，逐一放进去。

　　“今天人到齐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李秋雪满脸期待地提议道。

　　“可以啊！我们每人都出菜吧。陆承焕，你一会儿叫上隔壁的帅哥，我可不敢打扰他，几天不说一句话，你让他直接来吃就行，一起做饭也尴尬。”韦易梦开玩笑道。

　　“好，交给我！”陆承焕合上电脑，抱着便出了门。

　　韦易梦约着苏冼心去了一趟超市，看着整齐摆放，琳琅满目的食物，想着心里的菜谱，两人挑了购物车小半车东西。接着到路口摊贩那里，买了豆腐和新鲜蔬菜。回到宿舍，冰箱被填得满满当当，大家开始备菜，各自为晚餐忙碌着。

　　苏冼心准备做土豆红烧牛肉，韦易梦想尝试清炒虾仁和韭菜炒百叶。李秋雪在一旁拌沙拉，蔬菜、鸡胸肉、小番茄、生菜和羽衣甘蓝，看起来颜色很漂亮。哥哥李意林在一旁安静地炖着鸡汤。同学们在家都不是常做饭的人，到了新的环境，为了这份相识和欢乐，开始自食其力起来。

　　“哇，你们可真厉害！”陆承焕进门来，看着大家快要做好的菜品，啧啧称赞。“我就做可乐鸡翅吧！”陆承焕说着便拿出冰箱里的可乐来大显身手。

　　正在大家忙碌时，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门口，表情稍显冷漠。“我买了鲈鱼，清蒸吧。”他将手中购物袋提起来，跟陆承焕说道，眼神恍惚左右挥了挥手，也算是浅浅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李意林转身接过苏慕里手中的鱼，示意他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准备。韦易梦看着苏冼心，露出难以言喻的笑容，好像在暗笑铁树开花的那位同学。

　　大家围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美食和水果，无不惊叹，互相夸赞着，李意林为大家盛了一小碗鸡汤，开始动筷吃了起来。陆承焕举起手里的可乐：“很开心在这里遇到大家，开学快乐！”说完便大笑起来，毫无城府的一个人。舍友们一同举起杯子回应他。

　　眼前的几个人，苏冼心看在眼里，想着要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也还不错，看起来都是随和且有分寸感的人。

　　苏冼心和陆承焕在同一个学习组，其他人分散在不同组。作为舍友，陆承焕一心将保护看似柔弱的苏冼心为己任。大家空时便去图书馆做作业和复习，很少能够全部聚到一起，但凡有机会就约着去吃自助餐，吃到最晚，吃到能回本，天黑了才聊着天回宿舍。

　　回到宿舍，苏冼心坐在书桌前赶作业，天黑了，她抬起头，映着昏黄色的小台灯，拧着开关，闭、合、闭、合，看着玻璃里暗暗的自己，忽闪忽现。

　　“飞机已安全降落南城，请大家系好安全带，等待飞机滑行。”苏冼心睁开浮肿的眼睛，醒了来。

　　好多人都来到了姥姥的葬礼，晚上亲人都在一起守夜，大家坐在距离灵柩好几米远的角落，生起火炉，闲言碎语几句来回。到半夜，渐渐大家开始有些困了，便休息去了。苏冼心走到灵柩旁边，安静地望着姥姥的脸，站了许久。

　　次日，葬礼乐手到场举行仪式，苏冼心看着半真半假的人们聚到一起，只有妈妈，痛苦到崩溃。天气很冷，今年尤其，屋外飘起了小雪。苏冼心和兄弟姐妹们依次绕着姥姥的灵柩跪拜，转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思绪里打转，各自冥想着，游离在那间偌大的屋子里。

　　老师傅拉着二胡，吹着唢呐，哀乐绵延奏响，音强乐凄。不断上扬且明亮刺耳的唢呐声震动了苏冼心的耳朵，她的游离被打破，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声音击破了她的沉静。大家跟随着师傅的召唤，转着圈，走着，敬畏着，伤心着，思绪混乱，速度越来越快，转着转着，想着想着，眼泪已将苏冼心的眼完全挡住，犹如雨雾，漆黑一片。

　　“姥姥，带我走，带我回家，我的家在哪里？”苏冼心心里反复默念着。模糊的面目，眼泪快哭尽，狰狞的面庞像要改变时间的无情，那是魔赋予她的形象，那是苏冼心想要挣脱的理由。

　　苏冼心原地转着圈，无法停下脚步，她一伸手紧抓住跟前人的肩膀，暂且停了下来，缓缓睁开眼，忽觉眩晕。这空旷的屋子里处处传来哭声，凄惨而柔缓。跟前的人转过身来问道：“姑娘，你还好吗？”冼心打量着眼前这位表情愁苦的女子，身着浅绿色服饰，古人装扮。冼心迅速将手收回，问道：“你是？”，女子眼里透露着疑惑。

　　苏冼心看着地上有序跪拜成排的人，都身着白色长衫装束，环视周围，高屋梁顶缠绕着白布，而自己身旁是一尊高于半身的灵柩。她静静走向前看，“姥姥！”这竟是姥姥，身着素色华丽的衣裳，面容温和，端庄平躺着，冼心紧紧扶住灵柩边缘，轻声抽泣，既诧异又悲伤。

　　众人看向她，只是哭得更甚，他们的面目看着熟悉又陌生，叫她无可奈何。

　　苏冼心沿着手臂的麻布白袖，触摸到覆在额头上的方巾，低头打量自己身着跟屋内人一样的丧服，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姥姥为什么在这里，而自己又为什么在这里哭泣。

　　“姥姥，这是你带我来的地方吗？”苏冼心说着便猛地奔向屋外，伫立在院落中央。轻盈的白雪漫天纷飞，落在灰瓦上，映照在山墙间，飘向游廊木柱，荡到角落的青苔中。弯曲的游廊，古朴的小径，这庭院，不就是曾经梦里的地方吗。冼心走向前，抬起右手，掌心缓缓摊开，雪花轻落在手心上，真真的凉。眼前的一切，是虚是实，是梦魇是幻觉，都不重要了，眼角的泪不自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