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了苦的徐小姐》锦鲤想点

21、择偶标准

　　周二下午四点半，扬帆科技的茶水间很热闹。
　　周一那会儿大家还残留着周日结束的空虚，散发着淡淡的厌世感，周二终于对下午出现在小办公室的人产生好奇。

　　方若帆经过茶水间，听几个人一边泡茶冲咖啡一边讨论新来的女孩子是谁，心想公司八卦传播速度这么慢，他都休了几天假了，他们还在讨论筱琅是谁。
　　他和同事关系一向要好，大家看见是他也没停下八卦的话。

　　灵活地挤进聊天人自发围成的小圈里，方若帆拧开茶饮瓶盖喝了一口，故作随意，“那是赵之扬的侄女啊，你们八卦效率太低了吧。”

　　筱琅都来几天了，八卦还停留在他休假前呢。方若帆摇摇头，这家公司没了他，消息都不流通了。投下一个炸弹后笑眯眯地离开。

　　值得一提的是，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语气声是他最喜欢的的离场背景音。

　　帆帆和赵总一起创业，私下都十几年交情了，要从他嘴里扒出什么东西也不简单，但他嘴里出来的料没假过。他这么说，大家信了个十成。

　　这茶饮真的比不上可乐，喝几口没汽没味，嘴里寡淡得很。方若帆就这么握着，走到赵之扬办公室前敲门。

　　赵之扬单独在办公室时，百叶帘不会完全紧闭，在外面也能看见里面的人。方若帆目不斜视，自然看不见办公室里只有赵之扬一个人。

　　“你说好不好笑，筱琅都来快一周了，他们还在讨论筱琅是谁。”
　　四处张望没看到人，方若帆看向办公桌后的人，语气疑惑，“你侄女呢？”

　　赵之扬视线从屏幕挪开，再次纠正他，“筱琅是我外甥女。在隔壁小会议室。”

　　方若帆对伦理称谓一向不熟悉，听他这么说敷衍地“嗯嗯”，听到后面那句不赞同，“你怎么能把小孩单独留在会议室？”

　　小会议室和赵之扬办公室就隔着一扇门，方若帆扣着门把轻轻一旋，“筱琅，还记不记得帆帆呢？”

　　正在说话的人停下交谈，两张脸齐刷刷看向门口，表情几乎同步，嘴巴还没完全合拢，睁大眼睛看向来人。
　　方若帆没想到室内还有另一个女孩，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她身上。

　　宛洛很快反应过来，收起突然被打断的惊讶，露出了同样人畜无害的笑容，搭在桌上的两只手举到锁骨高度摇动，“hi！”

　　方若帆后来提到这次见面，说对宛洛的第一印象就是哆啦咪——哆啦A梦的妹妹。

　　“嗨！抱歉我打扰你们了吗？”
　　宛洛笑着摇头表示完全没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着赵之扬把这个白白胖胖看起来很善良的人提溜出来了——是真的勾着他后衣领把人请走的，白胖善人完全放弃抵抗，自觉配合。

　　赵之扬留下句“你们继续”，把门带上就离开了，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关门的声音。

　　回到办公室，方若帆就这么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上端庄一坐，双手平稳地叠放在膝头，眼睛盯着赵之扬，等他回看时眼珠立马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人。
　　这是他的策略，一般他这样，赵之扬就会如盘托出。

　　也没什么好否认的，赵之扬瞥到他手上的无糖红茶饮料，知道好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减肥计划。看样子只喝了两口，不用想都知道他喝不惯。转身在抽屉里拿了包东西出来。

　　方若帆迟迟没得到回应，转头看赵之扬，只看见背影，不知道在翻找什么。百无聊赖之间，激动好奇八卦的心稍微平静一点，反而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们高中就是同学了，在大家还在暗无天日卷生卷死卷竞赛卷分数，灰头土脸疲惫焦虑敏感不安的时候，赵之扬的名字是班上同学间大多数话题的结束语。

　　“好累啊，真tm不想学了，这配平是怎么也配不来是吧，实验室炸了关我什么事……唉，如果我是赵之扬就好了。”
　　“还玩？赶紧起来多做两道题吧，你以为你赵之扬啊。”

　　赵之扬本来学习就好，各种竞赛几乎都有参加，别人能有两个出成绩能加分报送已经稳了，他是技多不压身，不仅数学竞赛物理竞赛计算机竞赛，乐团和口语比赛只要时间不冲突，也会被拉去提高获奖概率。

　　更夸张的是有次学校做宣传，校长亲自去竞赛班问老师“借”赵之扬，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方若帆发誓，班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幻想自己就是赵之扬。剩下的百分之十估计已经在另一个精神世界畅游了。

　　张爱玲写过一本《同学少年都不贱》，方若帆回忆高中男生的样子，只想说一句同学少年都很挫。

　　他们学校的男生校服是灰色——不是现在流行的高级灰，而是学校自印的又薄又粗糙还有股臭味的灰色试卷的颜色，穿上自带灰扑扑的气息。

　　他从小到大就没瘦下来过，骨架大长得高壮，没文理分科前有个女生锐评，他穿着校服仿佛下一秒就会倒拔垂杨柳。
　　女生还给他科普，你知道的吧，鲁智深在大相国寺……

　　身形瘦削肩膀窄的男生穿上更是灾难，像变形的晾衣架挂衣服，让人联想到高三最后一学期的，延绵到将近高考的，湿漉漉的灰白回南天。

　　赵之扬在其间就显得很不合群了。
　　肩膀宽而不单薄，穿的那件丑小鸭和尚服像特地拿去裁过的，腰背笔直又松弛，皱巴巴的回南天被他穿成了舒展的万里晴空。灰蒙蒙的人群里，他是干净利落藏锋敛刃的竹。
　　那会儿有人学他故意挺直腰板，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疑似背背佳受害人之一。

　　重点高中成绩好真的不算什么，可怕的是有人去搞竞赛还能保持好成绩，学习拔尖的同时文体各开花。

　　看见倒过来的赵之扬轻轻松松做引体向上，而自己仰躺在军绿色毯子上生无可恋时，方若帆脑海第一次冒出那一句——如果我是赵之扬就好了。

　　这个念头很快闪过。不熟的人或许对赵之扬羡慕不已，想着“如果我是他就好了”；但他从高中就知道赵之扬有多用功，多注重效率，多有长远目标，就像修无情道、一心要证道的剑修。
　　这种日子太累了，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方若帆摇摇头。

　　“在想什么？”赵之扬手指捏着软糖塑料袋边缘，在方若帆眼前甩了两下，看他摇头，忍不住挑眉，看来这次减肥决心不小。
　　“不吃？可乐味的。”

　　筱琅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软糖，她妈妈和外婆都对她的糖分摄入控制得很严格，一天最多只能吃三颗，还必须只能是她完成任务的奖励。
　　他在办公室存了几包以备不时之需。

　　方若帆接过撕开包装。不能喝可乐，可乐味的糖聊胜于无，“在想许心悦。”
　　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看向好友，发现他的表情并没变化。

　　如果说高中的赵之扬是修无情道的剑修，那么大学的赵之扬就更符合别人对标准化成功人士的认知了。
　　大学人才济济，能进顶尖学府的每个都不一般。赵之扬没有在校园中大显神通的兴趣，但每个能有奖金的项目他从不缺席。什么大学生创业、建模比赛，目标明确且规划有序。
　　大二大家开始从新生的放松里醒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创业了。

　　个人方面也没落下。高中不早恋，上大学后和同学开启正常恋爱，女朋友是许心悦这种级别的，聪明又漂亮，两个人在一起完全是“势均力敌”，匹配得像是计算过的一样。
　　这么完美配对的一对，还是在女方要出国留学前夕分了手。
　　而之后的感情还没确认关系就被赵之扬掐灭了。

　　所以方若帆是真的好奇，他怎么突然会想起要谈恋爱的？难道是而立之年的觉醒吗？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时候得有一段婚姻了？

　　不像，因为那个女孩子的样子，并不是赵之扬既往关系中的伴侣形象。
　　年轻漂亮、甜美善良，看起来没吃过苦、以后也没什么概率会吃大苦的女生，按理说，不像是赵之扬的择偶标准。

　　“那你觉得我的择偶标准是什么？”赵之扬反问。
　　方若帆沉思，当然是那种你死了风风光光给你办葬礼还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的狠角色。心里是这么想，输出还是比较高效的，顺便轻轻地抚摸了马臀，轻拍马屁——
　　“转换性别后的你。独立自主、成熟理性、聪明漂亮、能扛大事的。”

　　赵之扬点点头，看起来把他说的话听进去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方若帆受到鼓舞，根据对赵之扬的认识继续分析道，
　　“你择偶跟公司请人一样，看对方能力不靠感觉，第一眼看顺眼，第二眼看性格，第三眼开始算这段关系的投入产出比。比起找爱人，更倾向于找合作伙伴。”

　　越说越起劲，他补充一句，“合适的话，直接拉进圈子，不合适，连暧昧的边都不会擦。”

　　自顾自讲了一轮后，方若帆又塞了两颗糖进嘴里，有些不满，“你能提供的数据样本太少了，实打实的恋爱关系只有和校花的这一段，导致我的分析说服力不强。”

　　说完一低头，他简直要尖叫了，完蛋完蛋，怎么整包软糖都被他吃了啊！彻查彻查，相关部门必须彻查这糖！连成人都没有抵抗力，怎么能给三岁小孩食用？

　　“这糖还有没有多一包，”他真的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不对劲。赵之扬却没有伸手去抽屉拿糖，他忙着在手机上点餐。

　　方若帆靠近看他手机屏幕，边看边念“龙虾汤泡饭，蒜香黑椒牛仔骨，酥皮麻香鸡……”还没念完屏幕就被拿远了。
　　他没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对吃的讲究起来了？”而且还是名苑这种老牌大饭店。赵之扬对吃的一向随意，要求不高，怎么突然转性了。

　　“闭嘴，自己点菜。”赵之扬把手机递给他，顺手拿起文件翻阅，不再管他。
　　方若帆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说话了，安静地专门挑贵的放进购物车，反正老板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