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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两个甜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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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宛洛唯一保持联系的六位相亲对象之一,章淳本身条件不必多说。
比宛洛大两岁,25岁是男人开始走下坡路的年纪了,在章淳身上却没什么年龄的印记。被工作蹂躏了几年,除了眼里有些疲惫,还没真正成为无趣的大人。
“为什么打了一天工,你的刘海还能保持清爽啊?”宛洛对这点真的很好奇。
章淳刘海到眉间,这种发型稍微长得丑一点就是一个锅盖罩住了一个倒霉的卤蛋,显然章淳是个幸运的帅哥。
他刚下班过来和宛洛会头,点了个套餐,低头大口咬汉堡,等彻底咽下去才回答她,“下班前问同事借强力去油污洗洁精洗的头。”
宛洛笑着舔了口甜筒,笑声展露了她的心声。见她不信,章淳补了句,“雕牌的,大品牌信得过,去油看得见。”
糟糕,一时间忘了舔了左手的,宛洛自知闯祸带着歉意看向他,龇牙吐出一小段舌头,一副“糟糕,闯祸了”定住的样子。
雪糕第二个半价,他们一人一个。章淳肚子饿,宛洛给他拿着,等他光速解决完板烧鸡腿堡再来取甜筒,谁知道她先一步舔了一口。
“我看见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章淳模仿杰瑞龇牙表情包,同网速的人都能get到。得亏是真帅哥,不然不敢相信做出这个表情有多狰狞。
说是这么说,章淳却没对宛洛舔过的甜筒有多嫌弃,解决完汉堡立马抢过她左手的雪糕,一口快咬掉整个雪糕,看得宛洛多少有点目瞪口呆,“你舌头不冰吗?”
章淳表情像被冻住了,挑战“如何不说一个悔字却表达极度后悔”,生无可恋地说“冰”。
宛洛连左手雪糕融化留下的甜腻都顾不上了,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明明隔着两层玻璃,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却仿佛能听到他们轻松自在的笑声。她笑得无拘无束,肩膀一抖一抖,让人担心她喘不上气。
车内的赵之扬隔着玻璃看着汉堡店窗边两个嬉笑打闹的年轻男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十月下旬的夜晚,荔城染了点秋意。
具体表现为,号称四季常青的树其实也偷偷落了点黄叶,九点钟环卫工人还没下班,大扫帚落在地面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为榕树藏起它的秘密。
看到两人出来后各自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赵之扬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视线在那两人之间停留了几秒,随后移开。
夜晚的路况比七点多好很多。
路上遇到的红灯不多,他靠在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的红灯倒计时。
想起送筱琅回家时,他姑姑赵令善看到毛绒玩具皱起的眉,“怎么给她买这么多毛绒玩具,容易引起尘螨,到时候有鼻炎就麻烦了。”
筱琅听到这番话,下意识退后一步,抓紧小狗包包的细带子,紧张地看向两个能决定她的玩偶去留的大人。
他们姓赵的好像天然有一种务实精神,讲求实际讲究效率,对“实”事有不尽的热情,从不浪费时间在那些所谓的“虚的”事情上。
当然,从他父亲、姑姑、表姐,或者说他自己的事业可以看出,上天不辜负他们这种人,甚至说是厚待。
但他们姓赵的在婚姻家庭上,有如出一辙的轨道。起初是门当户对男才女貌资源最优整合,之后是貌合神离劳燕分飞资源重新整合。
姑姑赵令善有过两次婚姻,均是离婚收场,两个女儿跟着她;表姐赵之瑜正在走离婚手续流程;至于他父母亲,好的话领证体面分开,再差也差不过现在,合法夫妻互不干扰,一个月都未必会见上一面。
赵之扬看着缩在角落的筱琅,像是随口应了赵令善一声,“她喜欢。”语气平淡,仿佛无所谓,但又明明白白地表明了立场。
临走前,赵之扬忽然回头,像是随意想起什么。
“筱琅——”
“嗯?”
他目光扫过姑姑,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下次来,要看到你把朋友们照顾得很好,听到没?”
筱琅用力点点头。赵令善没说话,蹙着的眉毛在赵之扬离开后也没松开。
赵之扬很少做梦,或者说,他脑海里很少会有对梦的记忆。但这一次,他醒来的时候,梦境的细节依旧清晰地刻在他脑海,带着某种道不明又挥不去的执着。
梦混乱而离奇,像一团他无法理清的线头,说不出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冰天雪地里,一团坚硬如石的雪球被狠狠地扔过来,背景是绿色尖顶橙色墙面的欧式城堡,始作俑者对自己搓出的雪球十分满意。
他想把砸到自己身上的球捡回来,谁知道这球越滚越快掉进树林里。等他快要追到的时候雪球换变成兔子,他和一只白色的兔子踩着钢琴键跳舞,要跳出一首正确的曲子才能离开。
下一个场景是雪糕融化在了闷热的店铺里,顺着甜筒滑落黏在他手上,滴在了黑色的崭新皮鞋上。
他无法忍受掌心甜腻黏糊的触感,兔子再次出现,一点一点舔他手心,忽然间兔子变成人,手掌撑地膝盖贴地,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柔顺的趴着的脊骨以及………橘色的头发。
这个认知让他猛地收回手,眼前的兔子或者人突然抬起头朝他笑,嘴上有一圈雪糕的胡子,她伸出舌头舔,嘴唇变得和脸颊是一样的红色,眼睛是红的,像被欺负了刚哭过,“你的魔法不够强大哦。”留下一句话后瞬间消失了。
赵之扬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剧烈。他坐起身,伸手扶上额角,仍能感觉到梦境残留的触感,仿佛手心滑腻的融掉的雪糕一直粘着。
他沉默了几秒,梦境虽然离奇,但总有指向。梦是人类思维、情绪和潜意识的客观反映。就算以逻辑荒诞的方式呈现,也不过是将现实夸张地展现。
他第一次见宛洛,并不是在茶楼,早在三年前他和若帆还有尚达一起去魁北克旅游的时候就见过。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笑时嘴巴勾出饱满的弧度,露出整齐的牙齿,明媚得像所有阳光都偏心地照在她身上。
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察觉到你的目光,她会露出友善的微笑,于是你会听到一声热情又腼腆的“hi”,仿佛世界没有坏人。
那天吃完日料逛公园的时候,她穿的是打马球商标的黑色宽松开衫和白色衬衫裙,踩在金色脚印上,旋转时像漾开了一朵又一朵黑蕊白色的银莲花。
她说她头晕目眩,可能是吊桥效应或者是和男性靠得近。可是如果她能再近一点,就能听到他的心跳不是因为跳华尔兹才跳得那么大声。
而且她明明不是没有感觉的,为什么要压抑住自己的想法,一退再退呢?
赵之扬联想到农场里的野兔,白天会藏在草丛或者灌木丛里,遇到危险时会以极快的速度逃跑。家养的白兔怎么会有野兔的性子?
不过没关系,他最擅长等待,创造机会,伺机而动。
周日宛洛和一个初中男生家长约了补习,这是第二次上他家。徐平不放心宛洛一个女孩子上门家教,送她去上课后,车子熄火,自己在那个小区楼盘下等她下课。
十点开始上课,宛洛九点刚过就要出门,在车上才来得及看微信。看到赵之扬的微信,才恍然大悟,原来昨天他真的想找她聊事情。
宛洛问他,为什么想找她给小孩上课,她完全没有经验。
赵之扬很快就语音回复,“筱琅有点内向,但她喜欢你。比起经验,我更倾向于她的喜好。”
宛洛有点犹豫,三岁半的启蒙儿童,万一误人子弟那可怎么办。
只是赵之扬开出的价确实诱人。
荔城不比大城市,动辄188一份雪白馒头。本地人要是对高消费没什么欲望,不用交房租,没有大病,月薪六七千已经能过得舒坦。
按他开的价,她每周一到三晚上只要四点到七点在他办公楼陪筱琅学英语就能月薪近万,没有中间商还不需要上缴,一个小时赚的工资比玩偶店一天都要高。
见宛洛还在考虑,赵之扬又发来一条语音,“筱琅的爸爸妈妈在办理离婚手续,她的外婆也有工作,没空带她,最后才会转到我这里。”
这个“转”字用得特别传神,宛洛一下子就联想到三岁的小女孩,烫手山芋似的被家里人传了一圈,“转手”几次,才被这个不怎么带孩子的舅舅接过去。
这样的小孩子,如果没有正确引导,很容易会内向自卑。
但她也没有立刻给答复,放下手机问前面的爸爸意见,徐平听到后倒觉得比女儿一个人上楼给初中男生做家教安全得多。
办公室有那么多员工在,还是透明玻璃窗,教的又是三岁小孩,一个小时工资抵得上初中生两小时,没得比没得比。
给宛洛说明自己想法后,徐平再加一句,“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不过答应了就没空和男孩子约会咯。”说着说着不由笑起来,还特地透过后视镜瞄几眼,想看女儿反应。
宛洛没工夫理会爸爸的挤眉弄眼,用手机计算工资,天啊,接下这份工作她每月工资过万了。谁嫌钱多,钱比约会重要,这点她还是拎得清的。有钱不赚王八蛋!
收到宛洛的答复,赵之扬坐在办公椅上他缓缓地往后仰,靠上椅背,肩膀松下来,仿佛刚刚绷紧的弦终于得到了松动。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克制后的满足。眼睛放松地眯着,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几下,节奏不急不缓。
首战告捷,但绝不能掉以轻心。抓兔子最忌心急。
宛洛看似迷糊随和,实则防心很重,主体性也很强。一感受到危机来临就会退缩,一觉得主体性丧失就会回避。
这一点他已经吃过亏了。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出现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