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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学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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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母亲节先来的,是赵之扬的同学聚会。赵之扬提前两天征询她的意见,宛洛觉得奇怪,他们同学聚会她去做什么。
他们聊芯片聊计算机她听不懂,聊八卦聊老同学她不认识,聊时事政策她不耐烦。
难道真的坐在他们之间埋头苦吃吗。
她才不那么傻,硬要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局,不自在的只会是自己。
宛洛摇摇头,“一身海外二本味的我,怎么敢靠近顶尖学府毕业的你们。”下嘴唇撅起,含住上嘴唇,五官用力飙戏,像猫和老鼠里的小黄鸭。
赵之扬被她逗笑,食指直直地点她额头练一指禅,在她稍微往后仰时,又忍不住把她捞回来亲脸。
“别胡说。”目光在她眼睛里游弋,确认过她只是开玩笑,才松开她。
“人的价值并不取决于……”
怕他要唠叨,宛洛马上接,“并不取决对社会的作用,不取决于世俗意义的成功……知道了知道了赵老师,我记得的!”
聚会定在一家京府菜餐厅,青砖灰瓦,朱红大门由两头石狮子镇着。
方若帆抬头看门楣上悬挂着的蓝底金框牌匾,嘿嘿一笑,“谁定的这家啊?追忆大学生活啊?”
“是我!”一道女声明快有力,自信中带着和前面人不经意间的熟稔。
方若帆闻声回头,看见来人,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神色难掩惊讶,“…心悦?”大波浪长发,标志性红唇,妆容明艳大方。看起来干练又独立,比读书时期更精致。
赵之扬跨过门槛,想到宛洛这两天说话,每个字后面都故意加个“儿”,说是帮他复习一下“皇城味儿”,这几个字咬得极重。才意识到好友停下,于是转身回头,嘴角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男人站在比她高一级的位置,一个背影就能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宽肩窄腰,头发茂密。
他的肩膀比从前更宽了。
他回头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她已经想不起,自己究竟多久没有过这样的心情起伏了。
许心悦也没想到这么巧,在门口就能遇上。
轻轻撩起耳边的头发,红唇轻启,目光盈盈,“阿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一句好久不见,她想象过无数次,练习过无数次,她知道自己怎么说会最好看。
在一旁的方若帆都要憋坏了,恨不得立马跟周奇视频,尖着嗓子跟他分享这一幕。
太可怕了。
女方眼睛里都迸出火星子了。
他憋得要疯掉了。
像一只被用力按压又被消音的塑料尖叫鸡。
实在违反天性。
赵之扬很从容,只是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他的笑容变得官方客套,伸出戴着婚戒的右手,“好久不见。”
许心悦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无名指的银色素圈上。
笑容微滞,但很快恢复自如,缓缓向他伸出手。
“我们边走边叙旧吧,后面有人来了。”方若帆打断了她的动作,示意他们后面有人。
他们三个人站在门口,堵住了别人的路。
身穿中式盘扣制服的服务员将一行三人领进包厢。金色篆书牌匾下的雕花木门被服务员恭敬地推开。入目是是一对景泰蓝花瓶,青花瓷制的香炉升起袅袅白烟,透过镂空雕花隔扇里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聊天声暂停,等见到他们这几人的组合,都露出了惊讶的眼神。宋思泉和章维明反应过来,招呼他们入座,一个负责倒茶,一个八卦几人怎么这么巧。
“在门口遇见了,一起进来。”赵之扬眼神警告章维明。
许心悦重复他的话,“刚巧碰上而已”,脸上的暧昧笑意耐人寻味。惹得章维明想继续问下去,被倒茶的宋思泉在桌底下踢了一脚,才不作声。
一道南岭分南北,荔城和京城一南一北,隔着山脉河流,隔着两千多公里。荔城每年高考考到京城两所顶尖学府的,基本上不足二十人。大家都是从荔城考到京城的,相同的文化背景让他们很快熟悉起来。
刚上大学那会儿,微信还没有企鹅多用户。他们几个不同年级、不同系的荔城人,每周就约着去岭南菜馆改善伙食。京城天气干燥就算了,国际都市跟美食沙漠似的。吃的岭南菜也不是那么回事,全是改良过后的、迎合北方口味的南方菜。
“当年辛辛苦苦找岭南菜,今天倒是吃起京府菜来了。”章维明这么一说,桌上几个人纷纷露出笑意。
“当年吃的是乡愁,今天吃的是回忆。怎么,有人对我的安排不满意吗?”许心悦柳眉一竖,佯装生气。
推门而入的葛崇礼和葛崇蔚恰好在这时进来,接上她的话,“谁敢对校花安排不满意?”
如果说大家看到赵之扬和许心悦同桌吃饭露出探究笑容,那么尚达的到来,就让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赵之扬了。和在场所有偏职场风的人不同,尚达穿得格外休闲,T恤五分裤人字拖,像下楼倒垃圾顺便吃口饭。
“老高”,方若帆喊尚达,“赶紧的赶紧的,你不来我们都不敢让上菜。”
听到这久违的绰号,尚达嗤笑一声,骗谁呢。眼尾扫过赵之扬一眼,和其他人寒暄,晃着醒酒器,绕着桌子一个一个倒酒。
“宋总,章总,打工皇帝啊,风险由上面的扛,琐事由下面的做,我说其实最好的就是你们的状态。”
章维明跟着宋思泉,一毕业就进了大厂。趁着时代红利,15年毕业,如今工作十来年,说不上打工皇帝,但也进入中层管理层,最上层的吃肉他们也能喝碗肉汤。
“一门双杰啊,干部队伍”,尚达仿佛未饮先醉,歪歪斜斜敬了个礼,“为人民服务!”
葛家兄妹进的体制内,葛崇礼当年毕业先去美国读的研究生,顶级名校回国做扶贫村官,曾经轰动一时,当年还上过几次报道。
葛崇蔚更不必说,凭着学历和能力,以及家里的支持,一路上稳打稳扎,成绩斐然。
来到许心悦身后,尚达像想起什么好笑的,“许校花,回来得不是时候啊,人家三年前就结婚了。”
包厢气氛一滞。
成人社会最大的默契,就是心照不宣。一些晦暗的事情不会轻易放到明面上说。
谁知道尚达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许心悦心里的隐秘就这么被挑明,脸色闪过一瞬的阴翳,很快恢复镇定。
这时候她不可以说话。
睫毛微垂,隐忍可怜,掩盖住眼底的兴奋和期待。
她在等。
可惜赵之扬并没有开口。
“不过”,尚达来到赵之扬和方若帆身后,“要说咱们这圈子,真厉害的,还是这二位。”
他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近似于奚落的意味,“一个做老板,一个做高参,黄金搭档啊。”
他晃了晃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微倾身向前,看向赵之扬。
“赵总,你现在可是彻底功成名就了,当年大家一起创业,还剩几个在你身边?”
他手臂分别撑在两人的椅背上,拿在右手的酒杯不经意倾斜。
斟得太满的酒杯滴了两滴酒在地毯,但所有人都无暇顾及那两滴红酒。
桌上气氛又是一滞。
众所周知,赵之扬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仅仅是技术和资本。
从京城到荔城,公司搬迁内部变动,那些年,公司内外的权力角逐,从五个人变成现在的“扬帆”,多少人来了又走了?
尚达只是其中之一。
随后他目光一转,落在方若帆身上,笑意加深,“若帆,你就不一样了。人人都以为你只会搞技术,没想到最聪明的就是你。你脑子好,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在哪边。”
仿佛低语,仿佛预言,仿佛善意提醒,尚达说这话时嘴角带着邪气,“若帆,愿你不会真的沦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你说呢,赵总?”
他手边的酒杯晃了晃,满杯红酒落在赵之扬的右边袖子,波及到了他右手边的许心悦,裸露的手臂淌着水,裙子泅着一片深色。
桌上的空气像被撕开一道缝,凝滞的气氛暗流涌动。
赵之扬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轻巧地夺走尚达手里的杯子,亲自给他斟酒,递回他面前,举杯轻碰,“老高,这次拿稳了。”
尚达眼底晦暗浮沉,他刚刚的动作看似轻巧,其实暗中卸了他的力,他手腕一阵发麻。
这才是赵之扬,他一贯是这样的。
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寸寸算计,绝不吃亏。
身上并没有半点不自在,坐在那姿态闲适,表情稳得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哈哈哈哈哈哈,赵总都这么说了,我还哪敢造次。”尚达放声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回到座位上。
章维明和宋思泉活跃气氛,将话题带向别处。桌上的人努力配合,气氛有了缓冲,仿佛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阿扬,”许心悦声音压低,轻轻拉了下赵之扬的袖子,桌布挡住了她的动作。
赵之扬侧头看向她手指碰到的地方。
桌上其他人都在聊别的事,她生出一种奇异的不可言说的兴奋。
但他很快站起身离席。
许心悦手指蜷缩,仿佛还残余着他身上的温度,却感到一阵失落。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她一瞬间抬头,心猛地被提起,却只见捧着热毛巾托盘的服务生。
服务生径直走向她,恭敬地放下热毛巾。
桌上的人精看到唯一一份热毛巾,嘴上仍热络地聊着天,目光若有若无飘到别处。
失落的情绪被一扫而空,热毛巾碰到手臂的一瞬,她的胸腔燃起一股强烈的斗志。
从小到大,只要她看中的东西,她一定会得到——不择手段,绝不罢休。
坐在她正对面的尚达将她的表情变换尽收眼底,心底嗤笑,就这还校花呢。
夸两句连怎么破坏人家庭都想好了。
自甘下贱的蠢货。
但他倒是想看看这出好戏。
他不信这桌上其他人没有半点看热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