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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吃饭散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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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赵之扬准时下班。
坐电梯到停车场时,赵之扬在电梯门看到自己不自觉勾起的嘴角。
很典型的已婚男人的下班表情。
老板前脚刚走,打工人下一秒光速离开公司。
晚一秒都是对下班的不尊重。
刷过指纹锁,玻璃门无声滑开,一阵微弱的冷气带着淡淡的橡胶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这是专门存放自行车的地方。
赵之扬走向自己的车,俯身检查胎压,这时运动手表弹出宛洛的信息,他笑着点开她的语音,也用语音回复她。
回信息耽误了一两分钟,有几个员工下来了,看到他春风满面就知道他在和老板娘聊天,大胆的员工打趣他,“赵总周末愉快!”
赵之扬颔首,难得露出和煦笑容,“周末愉快。”
天际线上,天空烧起橙红色的火,市中心交通拥堵。立交桥上、高速公路上的汽车全都踩刹车,像一双双叫嚣着、怒吼着、忍耐着的红眼睛。
自行车专用道畅通无阻。
赵之扬握紧车把,抬腿加速,任夕阳从他的脸移到后背,勾勒出宽阔的肩部轮廓,以及身后越来越长的影子。
下午茶的拿铁喝不出好坏,司康吃了一口就没吃了,包回来给赵之扬。
不知道是不是咖啡厅里太有小资情调了,宛洛急需吃一点土家酱香饼调理一下。
闵阿姨是他们家里帮忙做饭的阿姨,宛洛现在养成了想吃什么就给她发链接的习惯。
闵阿姨回复他们消息速度很快,收到宛洛的酱香饼链接,立马回复她,今晚回来就可以吃上了。
宛洛到家时,闵阿姨正在厨房推煎饼。
她一闻到香味,快速换鞋放包,跑去厨房看闵阿姨做到哪一步了。看到微微焦黄的饼皮和旁边熬好的酱,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
“嬢嬢,你也太厉害了吧,好香啊,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水流声混杂着抽风机的微微噪声,夸赞的声音传入闵惠耳中。
闵惠被夸多了,不像第一次被夸时的手足无措,依旧笑得含蓄,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她熟练地用刷子给饼皮均匀地抹酱,边角处更是抹得仔细,叫强迫症都看得舒心。
撒芝麻和葱花时宛洛轻声提醒,“嬢嬢,留一份不放葱哦。”
闵惠在女主人提过几次后,牢牢记住了男主人不太爱吃葱的事,“好,记着呢。”
切好宛洛点名想吃的酱香饼后,她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餐。
看闵阿姨做菜是一种一项极致享受。
此时,切好的菜整整齐齐的码在备菜盘上,腌制好的肉类以及用到的调味料井然有序地放在一旁。
她做菜干净利索,从来没见过她手忙脚乱的时候。每一步都提前想好,每个动作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自从家里有了她,宛洛连在社交平台看人做菜解压视频的次数都少了。
说起来,每次想起闵阿姨是怎么来自己家的,宛洛都会感叹人与人的缘分真奇妙。
当时赵之扬和她想着家里请一位阿姨做饭比较方便。赵之扬那段时间忙,就由她一个人来面试。见到闵阿姨的第一眼,宛洛就生出一种天然的好感。
家政公司来的几个阿姨,都是经验丰富又热情开朗的,逢人就笑,张口便关心她的生活。
比起单纯的做菜,她们仿佛更擅长社交活动。
而这又是宛洛最懒得应付的事情之一。
在宛洛想着将请阿姨这事先搁浅一下再说的时候,家政公司又推荐了一位阿姨过来。
对接说这位阿姨是新来的,不过既没有营养师资格证又没有面点师证,跟之前来的那些阿姨没得比。
刚从乡下老家来,问宛洛要不要试试。
本来她已经没抱什么希望,但又抱着最后一丝希冀,想着“也许呢”,便让阿姨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无比庆幸当初那个念头。
宛洛其实自己也会做菜,留学那几年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的。刚学会做菜那会儿,最喜欢在网上看一些硬菜视频,地锅鸡、蒜香排骨、番茄炖牛肉、卤牛腱……换着花样做。
后来学业越来越忙,歇了做新东方大厨的心思。
除了心血来潮想要做顿好吃的,平时要么在华人超市买熟食,要么专门做一些十分钟能搞定的饭菜,完全懒得折腾。
这会儿看着闵阿姨做菜,宛洛一时兴起,也想炒个菜。
闵惠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请求,跟她换了位置,默默冲洗餐具放进洗碗机。
回到家推开门,一阵饭菜香气扑面而来,赵之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
从燥热的室外回到清凉的室内,窗外的夕阳唯余一点余晖,夜幕悄然降临。
饭厅里宛洛选的吊灯,透过灯罩散发出柔和而有格调的光芒。
照在餐桌上整齐摆放的瓷碟餐具上,为白色的瓷面和丰富的菜肴镀上一层光泽。
在客厅没见到她的身影,赵之扬换上拖鞋,看到厨房里的欢快背影,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从后面一手揽住宛洛,手臂横在她胸前,鼻子埋在她扎起的头发里,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一种饱满的、幸福的情绪从他的胸腔震荡。
他进来时刻意放轻脚步,后背突如其来贴上的热源惊到了宛洛,右手拿着锅铲的手一松,幸好另一只大手早就牢牢握住锅铲。
“你回来啦。”小太太的声音里充满惊喜。
“马上就能吃饭咯,你先去洗澡。”宛洛转过身,赵之扬低头靠近她。
宛洛猛然想起闵阿姨还在,轻巧地躲开,没让他得逞,催他赶紧洗澡。
“嬢嬢,留下来一起吃饭吗?”宛洛每次都会问这句,跟之前每次都一样,闵惠腼腆地笑着拒绝。
“那我给你装点饭回去,不然回家还得另外做饭。”
宛洛这次不由她拒绝,跟之前一样,拿家里的便当盒装饭盛菜,给她装上满满一盒。
赵之扬出来的时候,闵惠已经离开了。
宛洛坐在餐桌前,托着腮等他一起吃饭,见他出来,朝他一笑,家里便热闹了起来。
“今天做了什么?”
“和妈妈喝早茶,给小狗擦屁股,上普拉提课,去了咖啡店。”她喝着汤,给他数今天自己做了多少事,行程安排可满了。
“今天是什么品种?”
“小金毛。对了,我今天连续两次遇到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好神奇。”
“哦?男的女的?”
“男的啊。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后来我们妈妈不在一起玩就断了联系了。”
“哦——”,赵之扬故意拖长,“青梅竹马啊。”被宛洛瞪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吃了酱香饼,宛洛晚餐不怎么饿,喝汤慢悠悠的,偶尔夹两筷子菜。
这样一对比,赵之扬的胃口显得有些太好了,宛洛炒的那盘菜几乎被他扫光。
饭后赵之扬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宛洛换衣服等他一起散步。
临出门赵之扬回头,问某个招蚊子的人喷蚊怕水没有,某人吐舌,表示忘了。
玄关处一直备着的蚊怕水,在此时用处明显,赵之扬蹲下对准她的小腿脚踝喷。
“闭眼”,宛洛立马伸出手臂,紧闭双眼,任他对着她一顿狂喷。
小区绿化做得好,蚊虫多。物业定期做水体管理灭蚊,一路上也有驱蚊灯。
奈何宛洛实在是招蚊体质,走半个小时回来,裸露在外的皮肤肯定长一串密密麻麻的蚊子包。
春夏和秋末的蚊子甚至能隔着薄薄一层的衣物咬。
今年初夏雨水多,这几天才稍微放晴。绿树成荫,像一把把打伞挡住了热气。微喷雾系统运作,夜晚空气湿润宜人。人工湖边蛙声虫鸣此起彼伏,玉兰花清幽,两人牵手走在鹅卵石小径,心情平静而愉悦。
宛洛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嘴角含着笑。
她出生在夏天,喜欢参天的大树,喜欢绿色,喜欢湿润的空气,喜欢散步。
赵之扬和她并肩走着,被她的情绪感染,卸下工作的紧绷,眼神柔和地看着她。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他喜欢和她牵手,和她散步,和她对视。
小区夜晚宁静,偶尔会遇到遛狗的人。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散步很少遇到小孩?”宛洛歪头问他。
“要上补习班兴趣班吧。”
“好累好可怜。”
赵之扬不置可否,并不是所有人的童年都能无忧无虑的。
宛洛回忆起小时候这个季节,眉眼含笑,“我小时候这时候,就骑着自行车,绕到村里种茉莉花的院门口采花了。”
周五下午放学就被带回爷爷奶奶家,她听不懂电视机里播的咿咿呀呀戏曲,骑着自行车绕村子转。
夏初雨后,茉莉花在月色里飘香。
伯父家门前种着一大丛茉莉花,还有一个远房堂叔家门前也种着茉莉花。
她就在两家轮流摘,有一次偷摘竟遇到了远房堂叔的妈妈。她一慌就想骑车逃跑,谁知道鞋子掉了一只,扭头捡鞋子,刚好碰上堂叔开车回家。
这时堂叔的妈妈也追上来了,手里捧着一堆茉莉花,给她放在自行车的小篮子里,还让她多来玩。
赵之扬点评道,“小小年纪就成了采花贼。”宛洛强行挣开十指交扣的手,用力捏他胳膊。
被捏他也不生气,蚊子咬都比这力气大。
脑海里想象六七岁的宛洛,脸上带着肉,手臂像藕段,小小一个人儿,骑着自行车,小水洼上照着月亮光光,一路茉莉花香的情景,心里某处柔软得像吸饱水的棉花。
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溢出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湿润。
话音刚落,就遇上了一个小孩,踩着脚踏车,还没宛洛大腿高。她身后跟着的大人也跟着停下来。
小孩停在宛洛面前,看着宛洛裙子上的防蚊贴纸,好奇地问,“你也喜欢艾莎公主吗?”
宛洛蹲下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裙子上的贴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谁贴的不言而喻。看到小孩手臂上和她同款的防蚊贴纸,柔声道,“是呀,你呢?”
小女孩的眼睛很大,点头时眼睛一闪一闪的。
和小孩分别后,赵之扬重新牵回她的手,语气吃味,“你对别人比对我温柔。”
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宛洛毫不客气地指出“人家年纪还没你的零头。”
“明白了,你嫌我年纪大。”
“神经啊。”
如果公司的人听到老板说出这样的话,估计整个公司的人都要去医院接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