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旁边》尹茜

6、幸福的旁边（六）

　　我们照常学习，谁也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偶尔和落落聊天，发现她比以前更沉默了。有一次看到吕岩到我们这边来，我看见他，不想微笑，也不想打招呼。于是，我低下头当没见到他。为这个事，颜如玉又批了我一顿，说我废，说我装大蒜头。反正说了我一通，我没搭理她，我就是不想抬头。
　　我还是把事情告诉李凡了，在他帮我做物理题的时候。
　　“李凡，我好难过。”我对他说，“那是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又不是你孩子，你难过什么？”
　　我冲过去就要打他，什么人丫！他躲的快，跟我一起时间长了，也练出点躲避术了。
　　“说实在的，我觉得落落挺可怜的。”我只能坐下继续说话。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李凡说道，他好像特别不待见落落。
　　“她还年轻，做错事也难免呀！”在我心里落落还是原来的落落。虽然我有疑惑，但是我还是觉得她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家境好，自身条件也好没必要做这些糟蹋自己的事！女孩子自己要知道轻重。”李凡对我说。
　　他说的也是道理，我妈也说女孩子自己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大多人大概都像他们这么想落落，但是我总觉得落落是可怜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这样过了下来。我没有和李凡继续争执，那是没有意义的。我渐渐能够冷静的处理事情，大多原因还是因为李凡对我的影响。我觉得他是个睿智的人，虽然有时候很迂腐。

　　天已经有点热了，终于到了填志愿的时候了，大家拿着那张纸都有点内什么。然后我看看落落，她就把志愿书直接塞包里了。颜如玉在我边上唧唧喳喳。
　　“小茜，你要考那里？”颜如玉说，“你成绩这么好，是不是要去你那个谁的学校啊？”
　　“你丫少找抽啊！”我对她就是一阵吼。
　　她说的也是事实，我两次模拟考的成绩都很好。估摸着要不去北京，在上海也就这几个一线大学让我挑了。我不想去北京，我就想在上海待着。复旦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我看着志愿书，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复旦了。
　　给李凡看我的志愿书，他看了很久，然后就要拿笔给我填。
　　“你干吗？”我一把夺下来。
　　“我帮你填啊！”他理所当然的说。
　　“你是我谁呀？你帮我填？怎么着也是我爸爸填，我妈妈填，我自己填。什么时候轮到你填啊？”我对他一阵叫唤。
　　“得！得！别叫唤，像狗似的。”他劫住我的话。
　　我看到他脸上脸色不对，觉着他大概有点不乐意。
　　“你别不高兴呀！”我轻声对他说。
　　“我没不高兴，我管的着么真是！”说完就要走。
　　“忒不男人了啊！”我拉住他。
　　“你们一家好好研究填志愿，我就不打扰了。这个事情说严重也挺严重的，要认真对待。”说完真的去拿衣服走人了。
　　我妈想出去叫住他，估计没追到。
　　“你怎么人家了？饭也不让人吃就赶人走？”我妈回来就冲我叫唤，我终于知道我那毛病哪儿来的了。
　　“我怎么他了？是他一伸手就要填我的志愿，我就说怎么也是我爸填，他就走了。”我冤啊！我妈怎么净喜欢别人孩子呢？
　　“李凡填了也就填了，他还能害你？”我妈说。
　　“妈！这可是我人身头一件大事，你就这样随便的让别人给主宰了？你答应我还不答应呢！”我说完找我爸去了。和这老太太没法说。
　　我和我爸填完志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看着志愿书，觉得人身不会有什么变化。我将就在我家附近的大学学习，我进去的时候，李凡就要升研究生了。没错，我爸填的第一志愿就是复旦，早知道不如让李凡填了，也不用惹怒他。
　　一晚上我也没睡着，我想到落落，她将去北京。我好几次起来看我的志愿书，我想在零志愿的地方填北大。但是，依照我现在的成绩，这样很有可能我就得去北京了。我不是不想去，我是不敢去。那里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在那里我不认识任何人。当然我爸肯定能找到些关系让我在那里安顿，但是不能想象没有妈妈，没有爸爸，甚至没有李凡的生活要怎么过？如果是从前，我可以和落落，吕岩一起去，我就无所畏惧了。为什么呢？我一直想不通，我是要依靠别人来生存的人吗？
　　第二天，我把志愿书复印了一份，我看着空着的零志愿，有点难过。我给李凡看复印件，告诉他我晚上的想法。他看着我的志愿书，笑了。
　　“小茜，过几年你就知道，你昨晚的想法很傻！”他这样对我说。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为什么就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呢？
　　“走！回家吃饭吧！”李凡拉起我就走。
　　“你还真当你家了！那是我家，我爸爸我妈妈！”我叫道。
　　“哎呀！不就是咱爸咱妈吗？他们肯定特喜欢我！”
　　“没脸没皮！”我骂了句，开始寻思，我爸妈是不是真的把李凡当自己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班级都特别紧张，黑板前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两个数字的倒数了。每天扫地的时候看见地上都是脑轻松，洋参丸，什么什么鸡精等等的盒子。做题已经进入白热化，老师已经不太讲课了，上课就往讲台上一坐，谁有问题就上去问，没问题就做题。我每天要把那些已经背过的单词再背一下，做100道数学题，再做100道物理题，两天就写篇限字作文。为了给我出作文题，李凡都绞尽脑汁了。我妈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备战状态，每天给我做吃的，补脑的，补身体的。只有我爸最空闲，他整天还是坐着他的车去开他那些开不完的会，视察那些视察不完的工程。他敢情完全没把他女儿考大学当会事。

　　在倒计时进入个位数以后，大家都明显放松了，都是一副反正是死的表情。说好听了就是胸有成竹，我怎么就是觉得他们的表情像等死。我看见落落不太做题，只是在那儿坐着，她的志愿书我没看过。只是知道，她肯定是要回北京了。我估计她们家已经帮她摆平了，她只要考好就能回去了。我没问吕岩的事，其实我和吕岩之间有什么呢？颜如玉已经在办出国手续了，她家里真把她发配国外了。
　　“颜如玉，你走了，就没人陪我逗嘴了，我会想你的。”我在学校宣布放假的那天对她这样说。我一直说我不待见她，其实，我有什么资格待见人家？她倒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呢！
　　“小茜，你呀！脾气得改改，对人太亲。不是不好，但是得看对谁。”她说，我知道她是说落落和我之间的事。
　　“都是小事，真的没什么。”我说。
　　“你自己心里难过，你当边上人都是傻子？”她说，“谁也不是傻子，到底谁吃亏，谁看不出啊？你也就是一披着狼皮的羊！”
　　“不要说了。你到了英国可要跟我联系。”我阻止她，她说的都是实话，但是我做不到。我就是这样的人，既做不到绝情绝义，也做不到把事情都开诚布公。只能自己扛着，总觉得扛着就没问题了。
　　“小茜，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你其实是个很软弱的人，倒还能装的跟个坦克似的。不容易！”说完，她哈哈大笑起来。
　　我噌就跳起来了，“好你个颜如玉，说了那么多就为了损我是吧？我今天就叫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人！”说完就掐她。
　　我和颜如玉在打闹的时候，撇到落落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
　　“落落，马上大家就要分开了。”我走过去跟她说。
　　“小茜，你是个好朋友。”她这样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难过。
　　“我会去北京看你的，你也要回来看我呀！”我不能对她冷淡，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北京也不知道能待多久。但是我会记得你的。”她这样说。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不会客套，不会虚伪。我看着她，觉得她还是无比美丽。也许，落落一直吸引我就是因为她是这样一个直接到要人命的人。
　　好像大家都要在这天道别，吕岩居然来了我们班级。当然，他肯定是来找落落的。颜如玉看到我们三个人这样站着，突然站到了我的旁边。我想，她真是可爱。
　　“小茜！”吕岩叫我。我看他的眼神很复杂，读不懂。
　　“你也填了北京的学校吧？”我问道。
　　“是啊！”他说完，就帮落落拿书包。我看着他们，突然释然，他们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会忘了他们所有的不好，因为他们将长时间的消失在我的生活中，长到我忘记他们所有的不好，只记住他们对我的好。
　　“吕岩，你要照顾好落落！”颜如玉突然说，感觉很不友善。
　　我拉了她一下，她打了我一下，然后说，“干吗？我不能说吗？”
　　“颜如玉，快点去理东西，准备走了。”我要拉她走。
　　“尹茜，你不要一副胸襟很大的样子。我看了难受！”颜如玉发彪道，“妈的！你不舒服你就说，你憋着谁知道啊？”
　　“我哪有不舒服？我挺高兴的！”我说。
　　“吕岩，我告诉你，这个女人你根本挂不住。”颜如玉指着落落，直接对吕岩说完就走了。
　　我想，她也许不是为了我，真的不是为了我。
　　我看看落落，又看看吕岩。
　　“你们别理她，她就这样子。”我淡淡的说。
　　“小茜，也许是我的错！”吕岩对我说。
　　“不！谁也没有错。大家就要分开了，不要再说这些错呀对的了！”我阻止他，我真的不想听，“你们在北京要互相照应！”
　　说完，我就走了。我知道，我们会再见，一定会。只是我不知道要隔多长时间，也许是很长的时间。

　　这个时候离高考还有一星期，我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心思做题。主要是看看李凡给我总结的我容易出错的地方，然后背背单词，每天练练听力。李凡整天泡在我家，我见他有时烦，就要赶他走，他就是不走。
　　“李凡，你干吗一直窝在我这儿？”我对他说，“就不能回自己学校去？”
　　“我高兴，我要见证你高考前的最后时刻！”他说。
　　“德行！”我不搭理他，直接去看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