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节者》步语襄

3、豆蔻韶华年少人

　　第三章豆蔻韶华年少人
　　“大哥！二哥！”公孙莲从公孙董衍的怀里挣下，跑到公孙南渡面前，硬是要他抱起。
　　这结果出乎公孙董衍的意料。老大性情冷漠，老二温和，在路上若是遇到需要出手搭救的事，老二定然慷慨相助，如此一来，便是老大先于老二回来。可此刻二人却是同时到达，莫不是……
　　她反悔了？
　　“好，我公孙董衍的儿子本就应当相安无事地回来。莲儿，你娘今早不是叫你给她背《大学》吗？”公孙董衍负手离去，却是对两兄弟道：“你们跟我来。”
　　两兄弟跟着公孙董衍进了大殿，带刀侍卫青龙立刻捧上一个檀木宝盒。
　　公孙董衍将宝盒打开，递到二人面前。
　　只见那宝盒里装着两颗珠子，一颗火红，像是炽烈燃烧的焰火；一颗冰蓝，仿似大海的温和清冽。
　　公孙董衍笑道：“当年汉武帝在承华殿斋戒时，正午时分有青鸟自西方来，东方朔道西王母将至。这两颗玉珠在西昆仑汲取了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我登基时，王母娘娘便托青鸾赠与我。如此看来，王母娘娘竟是将我与刘彻比肩了。”
　　青龙道：“王当之无愧！”
　　公孙董衍朗声笑道：“击匈奴、通西域，与秦始皇都为千古一帝，哪是我区区一个公孙董衍比得了的！”
　　青龙却道：“卑职认为，那嬴政只不过是统一了九州，而王却掌领了天下。这相较之下，秦皇汉武又算得了什么呢？”
　　公孙董衍笑而不答，转而对两兄弟道：“若是将之赠与你们”公孙董衍将二人看了看，“你们要哪一颗？”
　　毕竟年少，二人自然看不出公孙董衍的用意，也就如实回答了。
　　公孙南渡道：“孩儿要蓝色的玉珠。”
　　公孙董衍挑眉，“为何？”
　　“蓝色的玉珠让人心里宁静，好像一切都空了，好像什么都不是……孩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爹爹……”
　　公孙董衍微眯起眼，舍利子,万事皆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想不到长者都无法参透的道理，却被一个髫年男孩用另一种方式觉察到了！公孙董衍微微思忖，随后将目光转向大儿子。
　　“执天呢？”
　　公孙执天有些许犹豫，“我说了爹可不能生气……”
　　“爹只是想听听你们的选择，又怎么会生气呢？”
　　公孙执天才放心道：“孩儿两颗都要！”
　　公孙董衍的眼里突地射出不明意涵的光，只是两兄弟身子尙小，目光不及公孙董衍双眸处，自然看不到这一变化。
　　“执天说说为何呀？”
　　公孙执天沉默了瞬，“孩儿不知道。”
　　公孙南渡打趣道：“大哥贪心！”
　　公孙执天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沉默了一瞬，公孙董衍道：“你们不在的这些天，梦贞睡觉也睡得不踏实，都快要怨死爹了，你们看她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公孙董衍踱回宝座旁，眼神凝聚于一点，像一只紧盯猎物的鹰隼。
　　青龙低声道：“王，卑职以为两位王子都非凡人。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恭喜王！”
　　公孙董衍轻轻抚摸着盒里的两颗玉珠，只见这天池之物散发出温润的光泽，仿似神龙的双眼。
　　“实胜虚，故土胜水；众胜寡，故水胜火。但若有人能将水火相生，实众相融，应当如何呢？”

　　“二哥，快跟我说说这一路上好玩的事情嘛，莲儿都快要闷死了！”一大早，公孙莲便缠着公孙南渡不放，非要他给她讲好玩的事。
　　公孙南渡宠溺地敲了公孙莲的小脑袋，“我不是说了，这一路上只顾着跑，哪有心思玩啊？”
　　“我不信！我不信！难道你喂马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偷偷吃饭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公孙南渡笑道：“爹给我们的可是汗血宝马，一个月不吃不喝都行，又哪里有喂马的时候？至于这休息啊偷偷吃饭啊，都是无须的事。”
　　公孙莲整个脑袋都垂到了胸前，“真无趣！”
　　“不过……”公孙南渡似乎想到了什么，“说不定大哥会有好玩的事情，你不妨去问问他。”
　　公孙莲的反应完全在公孙南渡意料之内，只见她的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我可没这个胆量。大哥整天冷着一张脸，好像什么事都不上心，又好像什么事都上心。多说一句话好像会要了他的命一样，语气还冷冰冰的……哎呀，反正我才不会去问他呢！”
　　“那就去给爹爹捶捶背，揉揉肩。”
　　“说到爹爹……”
　　公孙南渡注意到公孙莲脸上的变化，“怎么了？”
　　公孙莲呢喃道：“有件事情怪怪的。那天我和阿玲去给娘买裁衣用的剪子，却看到……看到爹爹匆匆走进了一家棺材铺……我和阿玲连忙跟了进去，可是爹爹根本不在铺里。那老板也说爹爹从没去过，还问我是不是家里死了人。我和阿玲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整个脑袋迷迷糊糊的。我们家又没死什么人，爹爹到棺材铺做什么……”
　　公孙南渡皱眉道：“你确定你们看到的是爹爹？”
　　公孙莲急道：“你怎么不相信我？爹爹你会认错吗？”
　　“二哥相信你。这件事情除了你和阿玲，还有谁知道？”
　　“关系到爹爹，我和阿玲怎么会说出去？我连娘都没告诉！”
　　公孙南渡道：“确实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尤其是娘。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把我的意思也告诉阿玲。”
　　公孙莲双眼噙满了泪水，“二哥，我怕……”
　　公孙南渡抱住妹妹，“傻瓜，我们是爹爹的孩子，爹爹还会害我们不成？”
　　公孙莲使劲摇着头，“不会！不会！爹爹爱我们还来不及呢……”公孙莲将头埋到公孙南渡的怀里，却感到一个硬物抵住了她的前额。公孙莲迅速将手探到公孙南渡衣服里，将女娲石拿了出来。
　　“还说没什么好玩的呢，二哥骗人！”
　　“莲儿！”
　　“这是什么？”公孙莲将女娲石举至眼前，阳光透过五彩的石子照射出温暖的光，公孙莲禁不住道：“好漂亮啊……”
　　公孙南渡待要抢回来，却被公孙莲藏至身后。
　　“看够了就把它还给我。”
　　“还没够呢！二哥哪来的呀？我看这快小石子可没那么简单，是不是哪家姐姐的定情信物啊？哎，你放心，我保证不跟爹爹说！”
　　公孙南渡像是被猜中了般，小脸“噌”地红了，“什么、什么定情信物！人家是让我替她保管，以后还会找我要回去！”
　　“既然如此，我就替你好好保管直到她来找你要回的那天，如何呀？”
　　“不行……”
　　公孙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个二哥平时可不会这样不知所措，若不是真有了心上人，又怎会这样！
　　“二哥你紧张什么呀……不难为你了，还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到那天可得让我见见我未来的嫂嫂！”
　　公孙南渡小心翼翼地将女娲石放入怀里，“这事你帮我保密。”
　　公孙莲笑道：“遵命！”

　　敖广从西域带回了一小袋的黄沙，将之用来种植三株无名花。
　　青悠奇道：“老龙王，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听说过黄沙可以养活植物，你这黄沙是不是天上来的？”
　　“这沙不是天上来的，可这三株无名花是天上来的。”
　　“是不是爹爹的趣味变了？”小嘉琢磨着。
　　游女笑道：“爹对这些小花小草从来不上心，既然这无名花是仙物，那爹就是受仙人所托了。”
　　敖广赞许道：“还是游女聪明！你们俩还不抓紧时间多读点书，整天就知道玩！玩！玩！”
　　青悠道：“聪明可不是看书来的，况且像游女姐姐那么聪明，我是死也比不上的！”
　　“是谁让爹爹帮忙种花的？”
　　敖广拂须而笑，“这你们尽可以胡乱猜疑，我可是不会说的！用青悠的话来说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说！”
　　“爹爹可真没趣！”小嘉对敖广做了个鬼脸，便跑去练武了。
　　“不是所有事情都得弄个清楚，有时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很好。爹，女儿去念书了。”
　　敖广欣慰地点点头，他这个女儿早熟聪慧，做事干脆利落，颇有她娘的风范。只可惜，名夕去得早，否则……
　　“老龙王！他们都走了，你就告诉我一个人听吧！”敖广这才发现这古灵精怪的青悠还未离开。
　　“青悠啊，你方才没听到游女怎么说的？有些事情得保持它的神秘才更加诱人啊。”
　　青悠撇撇嘴，“我可不喜欢有东西总是诱惑我！我非得把它弄个明白不可！”
　　“好啊”敖广笑道，“我就是不说，看看你青悠如何查个明白。”
　　“啊？”青悠一听这话就软了，“老龙王，你就告诉我嘛，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敖广笑着摆摆手，却有一朵浮云出现至他脚下，“西海龙王约了我下棋，今晚我就在西海用膳了，你替我告诉他们。”说完，便乘着浮云飞走了。
　　今夜繁星低垂，将大地照得微微发亮。青悠倚坐在柳树旁，仰望着天穹，手里的玉佩已被她握得温暖。
　　十年啊，十年怎么那么长？自己都已经活了两百年，在遇到他之前可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书上说，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但对青悠来说，何止如三岁，三十岁都还不够！
　　不知道现在大赖皮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想我？十年之后再见到他，我一定一定赖着他。他到哪儿我就到哪儿，嗯……洗澡和上厕所我就不跟着他了。可是大赖皮人这么好，长得又那么好看，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他的，到时他不喜欢我怎么办？哎呀，会不会十年之后他就不记得我了？千万不要啊，这样我会哭死的！如果……如果他真的不记得我了，我就回东海，连玉佩都不还给他……可是……游女姐姐和小嘉长大了也要出去的，那样我就闷死啦！哎，不想了，不想了，游女姐姐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况且游女姐姐对我这么好，她可看不得我难过，更不会让我闷死！而且，而且大赖皮肯定会记得我的……哎呀，不是说不想了吗，怎么还在想……
　　青悠撑着下巴，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连游女和小嘉走近了都未知觉。
　　“嘿，青悠姐姐！”小嘉自青悠身后低喝一声。
　　青悠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青悠轻轻拍着胸口，“游女姐姐你也不提醒我！”
　　游女笑道：“我刚才的步子迈得那么响，只是有个人神游在外没听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得魂不守舍的。”
　　“哪有……”
　　小嘉突然兴奋道：“青悠姐姐，你猜我在百花仙子的宴会上看到了谁？！”
　　青悠道：“玉皇大帝？”
　　“对！”小嘉使劲点头。
　　青悠高兴地大叫到，“玉皇大帝！我这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他！你快告诉我，他、他长什么样，是不是不怒自威啊？是不是长须飘飘啊？”
　　游女嗔道：“玉帝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长须飘飘的是太上老君。”
　　“姐姐说错了！玉皇大帝的眼睛怎么会和我们的一样！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好像把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而且玉皇大帝相貌英俊，气宇轩昂，没有谁能比得上！”
　　青悠忽地脱口道：“比起大赖皮呢？”
　　此话一出，游女便愣住了，小嘉面露不悦，“之行是个凡人，怎么能和玉皇大帝相提并论？况且……”小嘉小声到，“我不觉得之行有什么好的……”
　　可这小声的话还是给青悠听到了，“大赖皮当然好！”
　　小嘉坚持道：“之行不好！不比玉皇大帝好！也不比我好！”
　　青悠急了，“大赖皮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不准这样说他！”
　　“我又没骂他，我只是说他不好！”
　　“说他不好也不行！”
　　“好、好，他好，那我也好，为什么你喜欢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小嘉这一句竟是吼了出来！
　　“谁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大赖皮，也喜欢小嘉！”青悠完全没听出小嘉说的“喜欢”无关乎姐弟间的“喜欢”。
　　果然，小嘉因青悠不解他的意思而气红了脸，“我……我说的是……我回去睡觉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青悠转而看向游女，伤心道：“游女姐姐，我就是觉得大赖皮很好……但是小嘉说他不好，还说我不喜欢他……”
　　游女心中五味杂陈，小嘉喜欢青悠，但青悠完全将小嘉当做弟弟，青悠喜欢的是之行，可自己却也喜欢……
　　游女回过神来，笑对着青悠，“之行公子很好，但他现在不过是个小毛孩，要比也得等他长大了再比。玉帝永远都不会变，可是之行公子会长大，所以，我们也不必担心到时比得公不公平了。”
　　青悠心里顿时开朗了许多，游女姐姐总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困扰的事情一到了她那里，便什么事都不算事了，“游女姐姐说别人是小毛孩，好像你已经是大人了一样。”
　　“谁说不是，在你们俩面前无论谁都会成大人了。”
　　可没高兴几下，青悠又苦了脸。
　　游女无疑知道青悠想什么，便道：“今晚我回去告诉小嘉，青悠想和你和好啦，小嘉可是个男子汉，难道还会跟你生气呀？”
　　青悠一下子扑到了游女的怀里，“游女姐姐我好爱你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这么好这么好的人啊！”
　　游女笑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青悠刚要解释却是想到了什么，“游女姐姐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可不能上你的当！”
　　游女道：“我们的青悠也不是那么好欺骗的！这样姐姐就放心让你一个人离开东海了。”
　　青悠离开游女的怀抱，“一个人？”
　　游女淡淡道：“十年之后你不是要离开么？小嘉小你半年，我得等着他可以离开东海时，再和他一同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你们会来找我吗？”
　　游女立刻道：“当然会！要是你不打个招呼独自离开我们，就算是天涯海角我和小嘉都要找到你！还有，若是在外遇到了不如意的事，记得还有游女姐姐，游女姐姐永远站在你这边。”
　　“嗯！”
　　游女姐姐，古时候有个人叫做陈重，他和雷义是好朋友。太守要推荐陈重为孝廉，但是陈重为了把它让给雷义，上书了很多次来推辞，太守都未听从。第二年雷义也被推举为孝廉，他们俩就一起做官。后来，雷义被罢黜官职，陈重就辞病回乡。再后来，雷义在家乡被举为茂才，他坚决把它让给陈重，刺史不听，雷义就装疯逃走。于是别人说，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用它来形容友情真挚牢固。
　　游女姐姐，我们就是陈重和雷义，雷义和陈重就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