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生》松青青松

3、前奏 翌日，

　　翌日，正是显春阁的休沐日。显春阁并非日日开门迎客，每月月初、月中、月末的最后一日，便是阁内的休沐时间。这一日，阁中的姑娘们得以稍作休息，而城中的达官显贵、文人墨客却纷纷涌向烟霞街，使得这一日成了妓花楼生意最为红火的日子。光是一天的收入，便抵得上平日里的两三倍。
　　兰枝将带有信条的鸽子放了出去，转身进入阁内，对门旁的小厮吩咐道：
　　“门给我看紧了。”
　　门旁的小厮用力点头，洪亮地应了一声：
　　“是！”
　　这时，婉从楼上冲下来，脸上带着喜色，对兰枝说道：
　　“兰枝兰枝，医老他们是不是要来了？”
　　兰枝笑骂道：
　　“你呀，一天天医老这医老那的，你怎么不住他那？”
　　婉摊了摊手，撇嘴说道：
　　“男女授受不亲嘛。”
　　兰枝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指轻弹她的额头：
　　“小丫头，真是拿你没辙。”
　　随即又问道：
　　“琼娘在干嘛呢？”
　　婉笑嘻嘻地回答：
　　“哦，琼娘在挑衣裳呢！”
　　兰枝闻言，无奈地用手扶额，心想：
　　“她家姑娘虽芳龄十六，但也跟寻常人家少女一样爱美。”
　　整个烟霞街的粉饰店一上新，琼娘便会唤婵陪婉去买。婵并不懂那些，只知道一律包下，一旦放置在琼娘房间内，琼娘便会露出像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欢喜神情。婉还会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跟琼娘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都会入琼娘的眼，剩下的除了兰枝和婉挑下不要以外，便拿去当了。
　　兰枝叹了口气，心中虽有些无奈，却也觉得这样的琼娘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气。她转身去忙别的事，心中却暗自思忖：
　　“这丫头，心思虽深，但终究还是个孩子。”
　　兰枝回到掌柜台前，拿出两袋上好的茶叶，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上好的茶叶。”
　　她嘴里虽在抱怨，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不停，熟练地煮起了茶。
　　正煮着茶，后院内传来两道轻微的落地声。兰枝头也不回地说道：“
　　三律、四律，别来无恙啊。”
　　“好茶好茶！”
　　三律一进门，目光便直勾勾地盯着茶壶，满脸向往地走了过去，伸手就要去碰。
　　“三律，莫要妄动，先等到十二律吏到齐再喝也不迟。”
　　四律的声音冷静而沉稳，目光扫过三律，带着几分警告。
　　兰枝闻言，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附和道：
　　“四律说得没错，手拿开，别污了我的好茶。”
　　三律悻悻地缩回了手，转而坐到白玉坐席上，百无聊赖地扣起了手指，嘴里还嘟囔着：
　　“等就等嘛，何必这么小气……”
　　兰枝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煮茶。四律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茶香袅袅，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楼上，琼娘从衣柜中挑出一身翡翠衣裙，轻轻抖开，衣裙如水般滑落，泛着莹莹光泽。婵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欣赏，忍不住赞叹道：
　　“咱家姑娘眼光可真好，身段也好，容貌也是上等的，在整个玉都中姑娘也是数一数二的。”
　　琼娘转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得，少折煞我了。他们都到了没？”
　　婵摇了摇头，语气轻快：
　　“没，楼下就只有一、三、四和十一律在，其他律吏约莫着也快了。”
　　琼娘点点头，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又轻轻抚了抚衣裙上的褶皱，随后对婵说道：
　　“行，下去吧。”
　　两人一同下楼，步履轻盈。楼下，二、九、十和十二律吏已相约而来。一律坐在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略带不满地说道：
　　“每月都是医老和毒老迟了。”说罢，他抬眼示意六律：
　　“去后门看看。”
　　六律点头，刚起身，后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医老和毒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医老年纪轻轻，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毒老虽已是不惑之年，但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
　　六律见了医老，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绯红，却仍强作镇定，直率上前说道：
　　“你们终于来了，姑娘等二位许久了。”
　　毒老一进门，目光便落在琼娘身上。他从怀里取出一碟杏仁酥，撇嘴说道：
　　“路上顺路给你带点，知道你爱吃。”
　　琼娘接过糕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轻快：
　　“谢毒老了，知道你最懂我了。”
　　她坐下，拆开包装，捏起一枚杏仁酥，轻轻咬了一口，咀嚼间还不忘含糊地问道：
　　“九、十律，朝堂那边如何了？”
　　九律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沉稳，率先答道：
　　“回姑娘，都主今由丁珏暂替都位，应是无大碍的。”
　　坐在九律旁的十律却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开口：
　　“姑娘姑娘，我们是不是要有所行动了？一场好戏等着那些老东西呢！”
　　十律虽与毒老同龄，但性格却截然不同，他眉飞色舞，语气中满是兴奋。
　　琼娘咽下口中的杏仁酥，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十二律吏无论是正在笑着的，还是在低声交谈的，此时都齐齐望向她，神情专注。
　　她缓缓站起身，翡翠衣裙在烛光下泛着莹莹光泽，语气坚定而有力：
　　“今日，进宫。”
　　十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太好了！终于能收拾那帮老狗了！这十年我们忍了太多，如今十年已过，是时候该探探这朝廷的水深了！”
　　九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抬眼瞥了十律一眼，语气淡淡：
　　“还探？这十年干嘛去了？”说完，他轻轻放下茶盏，白了他一眼。
　　十律挠了挠头，讪笑道：
　　“哦，对，错了错了，是掀开朝廷这帮狗官们的遮羞布，为先主复仇！”
　　说到这，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众人也随之沉默，低头不语，气氛一时凝重。
　　婵见状，轻轻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姑娘，什么时刻出发？”
　　琼娘目光如炬，语气果断：
　　“计划提前，申时，也就是现在。”她转身，翡翠衣裙随风轻扬，仿佛一位即将出征的女将军，气势凛然。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号令：“十二律吏！”
　　“在！”十二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似乎都颤了颤。
　　“随我进宫！”琼娘一挥衣袖，步履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十二律吏紧随其后，步伐整齐，目光如炬。玉都的风，已然掀起，而这场酝酿了十年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琼娘走到她床旁边的烛台旁，轻轻转动靠近床边的最后一盏烛台。
　　随着一声轰响，梳妆台所在的墙面向内凹陷，露出了内里右侧的进口。婉兴奋地跑进里面，外面的医老手摸腰间的佩玉，低头暗笑。毒老调侃道：
　　“这小丫头，明明只比郁琼大一岁，怎么还像小孩似的。”
　　医老闻言，笑意更浓，却并未多言。
　　众人进入暗道内，暗道中只有昏暗的灯光，逐渐指向远处，引领着他们向前。突然，二律踉跄了一下，撞上了前面的一律。一律笑着打趣道：
　　“二律，怎么回事，当个间谍把自己当傻了？哈哈哈。”
　　嘴上虽在说笑，手里却稳稳地接住了他。六律停下脚步，缓缓走来，低声道：
　　“二律哥哥，小心些。”
　　二律懒得跟一律计较，只做了一个“你给我等着”的手势。
　　琼娘与兰枝低声嘀咕道：
　　“众人齐聚，热闹是热闹，就是事太多了。”
　　十二律跟在他们最后面，宠溺地笑着。到了出口处，十二律用两手放在墙边暗处一压，墙体应声而开，移为两半，露出了光亮。
　　“来啦！”
　　床上的都主吆喝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
　　“是，都主，吾等前来复命。”
　　说话的无疑是五律婵，女生中就数她最沉稳。除琼娘以外，其余人皆是坐在都主床后的玉椅上。琼娘横卧在龙椅上，手里百无聊赖地举着奏章，目光懒散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小老头，别装了。”
　　琼娘忽然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都主无奈，笑着起身，看到的正是琼娘那副慵懒的模样。他扶额苦笑道：
　　“我的小祖宗，虽你母亲给你的限令已过，但还是要低调点行事。对了，你那枚假匕首做得可真精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这边已经办妥了，你有什么打算？”
　　琼娘闻言，起身正坐在皇位上，目光冷冽，直接说道：
　　“先从高家开始，早看他不顺眼了。”
　　都主笑着点头：“好好好，只要不明面被发现就行。那你的身世……”
　　“不急，时候未到。”琼娘打断他，语气淡然，“反正我哥从始至终都没承认过我的存在，告诉他又有何用？”
　　“其实珏儿他……”都主欲继续说下去，却被琼娘再次打断。
　　“行，别说了，谈点正事吧。”琼娘将手中的奏折往桌上一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都主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着。
　　众人聚集在长云殿，都主与琼娘并排坐着，十二律吏两旁横坐。五律婵开口问道：“姑娘，下一步该当如何？”
　　琼娘目光冷峻，语气坚定：
　　“迎元日，先将高家收了。”
　　她说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盘算着每一步的行动。
　　九律随即问道：“高家在朝堂上一直是两边倒的，这样的大户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都主悉心回道：“不错，但只需要利用这点就足够了……”
　　琼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的杀意微微显露。她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低沉：“高家虽是大户，但他们的摇摆不定，正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她目光如刀，仿佛已经看到了高家的结局。眼中的杀意微微显露，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向猎物。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点主线的意味了啊男主还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