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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余烬白昼 二十五中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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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蝉鸣撕开晨雾,陈余攥着准考证走向考场时,远远望见校门口晃动着醒目的红色横幅。白衍单手举着竹竿,褪色的横幅上"陈余中考加油"几个大字被风吹得鼓起,墨汁在边角晕开深浅不一的痕迹。十岁的白夜踮脚拽着横幅另一角,双马尾上别的向日葵发卡沾着露水。
“这边!”白衍用肩膀夹住竹竿,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金银花茶,我妈妈特意熬的。”
陈余摆了摆手:“想什么呢,考场不让带任何吃的,你又不是没考过”话音刚落,少女像一阵风,匆匆掠过,消失在二人眼前。
电扇在头顶嗡嗡旋转,陈余的笔尖悬在作文题《我也出了一份力》上方。汗水顺着脊椎滑落,她忽然想起昨夜白衍发来的短信:“加油,好好休息,别紧张,你一定能超常发挥。”
“有些力量来自意想不到的角落。”陈余在草稿纸上写下这句话,眼前浮现出去年冬天:白衍蹲在路灯下教刚上四年级白夜算分数,冻红的手指在积雪上画满公式,而她躲在楼道里偷听这对可爱的兄妹对话。
无论是多小的个体,面对不同的事,也能发挥出不同的力量。正如白衍,虽然只是一个成绩平平,甚至上了高中成绩有点差的普通学生,也用微薄的力量拯救了她。
还有她和李希同学的故事也是如此,因为自己受过伤,所以要给别人撑伞。
陈余灵感浮现,速速下笔。
标题:《我也出了一份力》
“春寒料峭的三月,初二的我站在贴着封条的单元楼下,防护面罩上的水雾模糊了视线。因为我是学校学生会的成员,指导老师安排我们每个周末去做志愿者的简单工作,社区主任将印着"志愿者"的袖章别在我校服上时,那抹红色像团跳动的火,灼得我手腕外侧的旧疤隐隐发烫。
501室的王奶奶总在清晨六点打来电话。她耳背得厉害,总把我的声音认成一个我不认识的居委张阿姨。“降压药要蓝盒子的!”她在电话那头急得咳嗽,“上面画着小月亮!”我翻遍三个药店的库存,最后在沾满消毒水渍的塑料袋里,发现被压扁的药盒——生产日期旁的月牙标志,像极了她窗台上干枯的腊梅。
帮忙运送物资的第三周,我在楼道撞见蜷缩的流浪猫。它琥珀色的眼睛让我想起退烧药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于是每天配送清单末尾都多了项"猫粮"。直到某个雨夜,我发现王奶奶颤巍巍的阳台上摆着自制的猫窝,瓷砖上用粉笔写着:“小陈妹妹,猫儿取名三月可好?”
最难熬的是和同学给独居的周爷爷送餐。老人总戴着老式收音机,把"请保持两米距离"听成“请把饭放楼梯”。直到某天,我在保温袋里发现张泛黄的歌谱,背面用铅笔写着:"姑娘,这是你哼过的调子。"那天我破例站在他家门口,隔着防盗网用手机播放《我的祖国》。老人混浊的眼睛亮起来,布满老年斑的手掌跟着节拍轻叩窗台。
四月的某个深夜,我瘫在储物间清点抗原试剂。防护服里的校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口罩绳勒出的红痕刺痒难耐。正要放弃时,突然摸到箱底的牛皮纸袋——袋子里装着薄荷糖,还有张字迹歪扭的纸条:“我爷爷说,糖纸折的千纸鹤能带来好运。”抬头望向对面楼亮着的窗,某个模糊的身影正冲我挥手。
志愿活动结束那天,王奶奶塞给我一罐腌梅子。玻璃瓶上用红绳系着褪色的药盒盖,月光般的银漆写着:“给小陈的月亮勋章。”周爷爷的收音机里飘着走调的歌谣,三月在花坛边追逐自己的尾巴。我摸着袖章上起毛的针脚,突然明白真正的治愈从不是单方面的拯救——当我为他人点亮一盏灯时,那些细碎的光芒也悄悄缝合了我生命中的裂缝。
指导老师给我颁最佳志愿者奖时,春风正掠过楼下新栽的樱花树。我望着枝条上颤巍巍的花苞,想起那些深夜里亮着的窗,想起无数双手托起的微光。原来在漫漫长夜里,每个平凡之力的汇聚,都是穿透阴霾的星河。”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时,白夜正用大家吃剩的冰棍棒在树荫下搭多米诺骨牌。白衍拎着塑料袋来回踱步,校服后背洇出汗渍,手里攥着化了一半的老冰棍。
“姐姐,这里!”
小姑娘突然跳起来挥舞自制的彩旗,上面贴满从作业本剪下的星星。陈余冲出考场的瞬间,白衍兄妹向她飞奔而来,欢呼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重点高中稳了?”
白衍递过冰镇酸梅汤,瓶身凝结的水珠打湿袖口。他故作轻松的语气里藏着紧张,镜片后的目光在陈余脸上逡巡。
白夜突然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我哥列了二十条选校建议!“最新一页画着歪扭的路线图,标注“二十五中最佳逃课路径”
陈余噗呲一声笑了:“你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这样在重点班考倒数的人,有学校愿意收我就不错了,哈哈哈哈……”
随着其他学生陆陆续续飞奔出考场,几人的欢笑声逐渐被人群淹没
几天后,分数短信发在了陈余的手机上,571分,这分数比陈余以往的成绩还要高,足够上二十五中了。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鸣,陈余盯着电脑屏上闪烁的光标,571分的数字在视网膜上灼出重影。母亲熬的绿豆汤在桌角凝出水珠,洇湿了去年白衍送的错题本——边角还粘着他画的表情包。
“这里要勾统招批次。”
白衍的指尖悬在屏幕前,袖口蹭到陈余的发梢。他刚结束暑期补习,校服上沾着粉笔灰,混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当时我志愿是乱填的,我只能勉强帮帮你。”
白夜突然从椅背后面探出脑袋,辫梢的草莓发绳扫过键盘:“姐姐,你们这届分数真高啊,不像我哥当时480就上了。”
陈余的指甲无意识抠着腕间旧疤,直到白衍把冰镇AD钙奶贴在她手背。瓶身凝结的水珠滚落到志愿填报页面,恰好漫过"二十五中"的选项框。
“食堂二楼排骨饭要抢,”
白衍突然翻开破旧的校园手册,“但美术教室后门永远有阳光,虽然高二之后基本没有副科了。”他指缝间夹着张皱巴巴的课程表,背面是去年画的逃课路线图——如今密密麻麻标满了补课安排。
当最后一道验证码输入完毕,暮色已漫过纱窗。白衍突然变出个小本子,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陈余高中补习计划”
“别松懈了,到了高中你也别忘了好好学习。”
陈余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的油渍,忽然想起一些往日的幻影——小时候这人总"碰巧"多买份关东煮,在门口等着护送她回家。此刻白夜正把自己的草稿纸折成纸飞机,暖黄的台灯光晕里,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绽放的星群。
在清闲与炎热的天气中,陈余度过了一个完美的暑假,开学了。
陈余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校门口时,铁艺校牌正往下掉漆。"二十五中"的"中"字缺了半截竖杠,远看像歪斜的感叹号。操场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她数到第七块碎裂的地砖时,听见熟悉的咳嗽声。
“走这边。”白衍从人群里钻出来,校服袖口沾着粉笔灰。他指尖夹着张皱巴巴的校园平面图,东南角用红笔圈出高危区域:“慎入”。
陈余跟着他绕过爆裂的消防栓,青苔顺着墙缝爬上高三楼的窗台。白衍的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水珠落在她通知书上,恰好模糊了"普通班2班"的印章。
“你们班的教室是我高一那个班用过的。”白衍突然停在斑驳的走廊镜前,镜面裂缝把他的身影割成三截,“看见那排桐树没?下雨天记得带伞,树冠漏水比水枪还猛。”
陈余望向走廊尽头的教室,掉漆的门牌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课桌腿用砖头垫着,黑板报还留着上届毕业生的涂鸦:”重点班的狗都不当!”
“别看环境差。”白衍突然从书包掏出铁皮盒,里面塞满食堂饭票和手写攻略,“后门小卖部阿姨会给普通班打折,周三的卤肉饭记得抢。”
公告栏前突然爆发骚动,陈余被挤到墙角。白衍的胳膊横在她耳侧,袖口淡淡的机油味混着薄荷糖的清凉:“小心头。”
高三12班的喧闹声从顶楼砸下来,几个男生趴在栏杆上吹口哨。白衍仰头比了个中指,阳光穿过生锈的护栏在他脸上投下栅栏状的阴影。
“这层最西边是开水房。”他指着天花板的霉斑,"但只有上午十点前有热水。"陈余的指尖擦过墙面的涂鸦,某处铅笔写着“白衍到此一游”,日期是刚开学时那段日子
分班表前挤满新生时,白衍突然拽住她手腕。他掌心有常年握笔的茧,蹭过她腕间淡粉的疤:“普通班没什么不好。铁皮盒被塞进她怀里,“刚哥说我们差班生,最懂怎么在烂泥里开花。”
陈余抱着铁盒穿过走廊,听见顶楼传来纸飞机破空声。抬头望见白衍倚着栏杆挥手,他背后是高三12班摇摇欲坠的门牌,脚下踩着不知谁扔的英语卷子,鲜红的120分像面叛逆的旗。
“原来差班也有人英语这么好啊”陈余瞄了一眼试卷上的名字,那人名叫王玉折,听起来像个女孩的名字,但那潦草难看的字迹也有可能是个男的。
2班教室的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陈余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坐下。窗台缝隙里卡着半块褪色的橡皮,刻着模糊的“白”字。操场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她忽然想起中考那天——白衍的冰镇酸梅汤在塑料袋里渗出水珠,落在她准考证上晕开的,也是这样的涟漪。
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陈余最后一天才参加了军训,俗话说,军训的最后一天正是百花齐放的日子,会有很多各个年纪的显眼包像孔雀开屏一样表演才艺,对于换了个新环境,需要新朋友的陈余来说也是展现自己的好机会。
在她的毛遂自荐与同班同学众人的欢呼下,陈余代表二班唱了一首某款二次元手游的日文神曲。
也许是陈余的歌声优美动听,太过吸引人,许许多多高二,高三的老二次元纷纷对着她表演的背影拍照,这其中也包含同样热爱二次元的白衍——和他的同桌,白衍拿着相机默默对准草坪上闪耀的女孩,却被同桌一把抢过。
同桌的名字,叫做王玉折,没错,确实是个大男人,只是名字像个女孩。
这位王玉折同学是高三12班的神人,长相虽然英俊帅气,可性格无比阴暗,一到夏天身上总会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死宅气味,大家对他避之不及,而且王玉折总是喜欢在看到自己喜欢的动漫时突然抬起头大喊大叫,令同班同学十分不适,之所以白衍会选择和他做同桌——也是和白衍填志愿一样,乱选的。
王玉折一把抢过白衍的相机,对着陈余的背影咔咔拍照,陈余转过身刚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你好,同学,可以加个企鹅联系方式吗?”少年炽热的眼神如同一只小狗。
王玉折的镜头始终追着陈余翻飞的发梢。《崩坏三》角色周边外套下露出半截晒伤的后颈,他蹲在树荫里调试三脚架时,手机挂坠上的「真我少女」角色牌还在晃荡。
“同学,你也喜欢这个游戏吗?”陈余擦着汗凑近,迷彩服袖口卷起,露出腕间《崩坏三》周年纪念手环,"上周「量子之海」副本的怪物......"
王玉折拿的白衍的相机差点摔进草丛,常年帮家里人干活磨出的老茧擦过陈余指尖:"我、我账号「迷途旅人」,我很厉害的!"他慌忙翻出手机,打开账号。
深夜QQ震动
23:47
【迷途旅人】「虚数神骸」的破盾攻略更新了
【迷途旅人】这套圣痕搭配暴击率能到89%
陈余蜷在房间床上,看对话框不断弹出战斗录像。王玉折的聊天背景是一位哭泣的少女坐在地上。
【余烬】你游戏时间好长
【迷途旅人】我长期失眠,睡不着
【迷途旅人】总是为学习焦虑,我妈管我太严了
消息框突然弹出一张照片:男孩青涩的抱着另一部动漫角色的抱枕,而背景的房子很小,甚至男孩的房间没有门。
凌晨六点,陈余被企鹅提示音惊醒。王玉折发来段模糊语音,混着暴雨拍打遮阳棚的声响:“我起来了,我早餐要在外面吃”
背景里有年迈外婆的咒骂,铁桶砸在水泥地上哐当作响。陈余正要回复,新消息跳出来:
【迷途旅人】「往世乐土」新剧情看了吗?
【迷途旅人】凯文抱着劫灭站在雨里时
【迷途旅人】和此刻的我很像
陈余回复:“你没他帅”
【迷途旅人】哈哈哈哈……确实呢
王玉折的QQ签名更新为:“我的女主终于站在光里。”
王玉折是个命苦的孩子,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家暴离婚,母亲一个人在公司拼命工作,拉扯他长大,但正因如此母亲对他要求很高,明明他不是什么聪明的小孩,但身上压着许多大人的期望。
白衍的圆珠笔在数学卷上戳出第八个墨点时,手机屏突然亮起。QQ空间提示"您的好友余烬赞了迷途旅人的动态",配图是王玉折拍的晨曦:早晨的书桌上摆着游戏角色冰雕,朝阳在少女手办的发梢碎成金粉。
“谢谢你,白衍哥哥......”陈余的声音突然从记忆里跳出来。白衍烦躁地扯开校服领口,草稿纸上未写完的公式扭曲成“为什么是他”
白衍咬着冰棍走进教室时,王玉折正把英语作业本垒成碉堡。两人课桌缝隙里卡着半块陈余送的樱花橡皮,那是上周军训汇演后她硬塞的"谢礼"。
“你拍的。”白衍把洗出来的照片拍在桌上——画面里陈余在操场捡矿泉水瓶,马尾辫扫过王玉折的镜头边缘。
王玉折的笔尖在完形填空上洇出墨点:“教导主任让我拍军训素材。”
午休铃声刚响,陈余抱着《高一数学全解》撞上走廊拐角。白衍伸手扶住散落的习题册时,王玉折的英语听力录音正从教室飘来:“第14题选C,现在进行时表将来......”
“白衍哥哥,这道集合题......”陈余的指尖停在例题7,白衍的视线却被她腕间的樱花发绳刺伤——和王玉折文具盒里的同款。
“让让。”王玉折抱着作业本挤过他们,校服擦过陈余手背时,常年握笔的茧在习题册上留下淡灰的痕
“你和那个死宅什么时候玩得这么好了?头绳——”陈余捂住白衍的嘴。
“我也很苦恼,他看到我的头绳就买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唉,话说你军训那天为什么不给我拍照。”
白衍刚想解释,教导主任来了,为了防止被误会成“男女生交往过密”,二人赶紧散开了。
这几日夜晚,王玉折和陈余聊了很多,关于陈余的抑郁症,还有王玉折自称被班上同学孤立,两个喜欢故作坚强的灵魂看似开始产生共鸣。
而一切正在暗处慢慢改变着,王玉折觉得,陈余美好的简直就像他最喜欢的游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