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白昼》茗谣

6、余烬白昼 玉折梦

　　高一上学期的课程并不繁忙，再加上疫情的肆虐导致两个月大家都没去学校上课　，所以这个学期大家匆忙的结束了课程，寒假到来，又匆忙的开学。

　　又一个春天开始了

　　整个寒假除了白衍一家，每天晚上陪着陈余聊天的就只有王玉折，二人约好周末出来玩。

　　初春的商场里，王玉折站在奶茶店前，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他特意穿了新买的格子衬衫，袖口还留着母亲熨烫时的折痕。陈余从扶梯上下来时，他差点把奶茶打翻。

　　“我在这，你脸盲了？”
　　王玉折举起手，声音装的阳光开朗，就像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阴暗色调的少年。他昨晚对着镜子练习了二十遍开场白，此刻却只记得陈余发梢跳动的阳光。

　　陈余今天穿了件毛茸茸，纯白色的厚卫衣，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接过奶茶时，王玉折闻到了淡淡的柑橘香。

　　“学长，你手在抖。”陈余笑着指了指他握杯的手。

　　“啊，可能是昨晚做题太晚。”

　　王玉折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

　　两人并肩走在商场里，王玉折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给陈余讲高三的趣事，逗得她咯咯直笑。路过抓娃娃机时，陈余突然停下脚步。

　　“那个小猫好可爱！”她指着玻璃柜里的玩偶。

　　王玉折立刻掏出硬币：“我来试试。”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爪子松了。

　　第三次，玩偶掉在了出口边缘。

　　“算了算了。”陈余拉住他的袖子，“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你坐过地铁吗？”

　　王玉折询问陈余

　　陈余摇了摇头，红着脸把头撇到一边

　　“我都是父母开车或者自己打车，长这么大没坐过地铁。”

　　少年微微低头，拉住少女的衣袖

　　“我带你去玩”

　　到了地铁站，陈余兴奋的左看右看，王玉折无奈的笑了，陪着她拍了好几张地铁站的照片，二人才舍得进站。

　　到了检票口，陈余一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怎么了？”王玉折询问

　　“我把票弄丢了，怎么办？”

　　王玉折只好带着她重新买一张票回来，二人终于乘上二号线地铁。“小心间隙。”地铁进站提示音响起时，王玉折虚扶住陈余的后背。少女攥着单程票不知所措的模样，让他想起第一次给外婆修收音机的笨拙。

　　“像这样刷卡。”
　　他示范时特意放慢动作，闸机吞票的"咔嗒"声惊得陈余瑟缩一下。站台穿堂风吹乱她的刘海，王玉折的手在口袋里握紧又松开，最终只是递上一枚樱花发夹。

　　列车进站的气流卷起陈余的裙角，她慌忙按住时撞进王玉折怀里。"扶这里。"他引着她的手握住银色立柱，自己却只敢捏着吊环最边缘。

　　透过车窗倒影，王玉折看到陈余正偷偷观察车厢。戴口罩睡觉的上班族，背单词的中学生，还有角落那对用手语交流的夫妇。女人比划时无名指上的素戒反光，男人笑着在她掌心画圈。

　　“他们在说今晚吃火锅。”王玉折突然低声说。见陈余惊讶转头，他耳尖泛红：“我...学过基础手语。”

　　当那对夫妇准备下车时，王玉折迅速在便签写下“好好生活，生活很美好”，画了颗被翅膀环绕的心。陈余看着他穿过摇晃的车厢，将纸条塞进男人手中。女人眼眶瞬间湿润，冲他们比了个复杂的手势。

　　“她说谢谢。”王玉折坐回座位时，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复刻那个动作，“这是'祝福'的意思。”

　　地铁到站了，到了市里最热闹的商场小十字，王玉折怕陈余冷，买了一杯热奶茶塞进她的怀里。

　　两人沉默着走过大街小巷，就在这时，陈余的妈妈发信息了。

　　“回来吃饭了”

　　陈余看了一眼王玉折，放下手机

　　“我妈让我回家吃饭了”

　　王玉折半开玩笑的打趣

　　“那你闭上眼睛，我给你个惊喜”

　　就在这时，王玉折突然俯身，轻轻抱住了陈余。陈余吓的连忙推开，这个拥抱很短暂，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王玉折后退两步，脸涨得通红，“我、我太激动了......”

　　陈余低头抿嘴一笑，随后快步溜进出租车里。

　　深夜，王玉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对话框里的文字删了又改。

　　【迷途旅人】今天真的很抱歉，我太冒失了
　　【余烬】没关系啦，我并不讨厌这样
　　【迷途旅人】那...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余烬】好啊，正好有道数学题想请教你

　　王玉折把脸埋进枕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打开台灯，开始整理明天要用的笔记。

　　第二天早自习，白衍发现王玉折的课桌异常整洁。平时堆满试卷的桌面，此刻只摆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你今天吃错药了？还是遇到喜欢的妹妹了？”白衍挑眉问道。

　　王玉折神秘一笑：“老白，怎么还关心起这个了，这是，秘密。”

　　午休时，白衍在食堂看到陈余和王玉折坐在一起。王玉折正认真地讲解着什么，陈余时不时点头，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白衍的手握紧了餐盘，指节发白。他转身离开，午饭一口没动。

　　夜晚11：30，企鹅提示音响起

　　【迷途旅人】我还能再和你玩吗
　　【余烬】当然了
　　【迷途旅人】我花钱定了个茶店的单间，我们考完一模了，我想把那个题给你做做，看看你现在什么水平。
　　【余烬】好啊

　　周末的茶店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桌上。王玉折摊开自己复印的一模英语卷子，放在陈余面前。

　　陈余埋着头，三下五除二做完了题目

　　“好，让我们看看陈余同学的分数”王玉折拿出红笔，对着试卷批改。

　　“哇塞，你一个高一学生做高三的卷子居然有110分，好厉害啊陈余，鼓掌鼓掌”

　　王玉折充当气氛组，鼓起了掌

　　“那我顺便做你的老师，帮你订正一下错题！”

　　“这道题完形填空要用过去式。”他的声音温柔而耐心，“你看，选这个......”

　　陈余凑近看题，发梢扫过王玉折的手背。他心跳漏了一拍，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学长，你脸好红。”陈余眨眨眼。

　　王玉折深吸一口气，放下笔：“陈余，我有话想对你说。”

　　茶店里的音乐突然换成了两人爱玩的游戏内，那首最感动的英文歌。王玉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他从家里拿出来的，小小的，粉色水晶花。

　　“从第一次在军训时看到你，我就......”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余，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美好的感觉，能包容一切的感觉，对我这样带着罪恶的人来说，你也能包容我的一切。”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交往吗？”

　　陈余愣住了，脸颊泛起红晕。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那朵水晶花，粉色的，在她的心间绽放出真正的花蕾，轻声说：“好。”

　　少年少女就这么交往了，正如许许多多的人，人生第一次初恋就在高中时期。

　　春末的晚风卷起一地粉白，王玉折的帆布鞋碾着樱花花瓣，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响。陈余的书包带滑落肩头，他伸手去接的瞬间，两人的指尖在暮色里相触。

　　“这道导数题我不会......”陈余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因为王玉折停在了樱花树下。他的影子被夕阳拉长，笼住她白色帆布鞋上沾着的草屑。

　　“你头发上有东西。”王玉折的喉结滚动，手却诚实地抚上她的脸。陈余的睫毛在他掌心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洗发水的柑橘香混着樱花气息钻进鼻腔，让他想起昨夜解不开的数学题——每个变量都叫陈余。

　　当第一片花瓣落在陈余鼻尖时，王玉折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他笨拙地凑近，唇瓣擦过她的嘴角，像蝴蝶掠过清晨的露珠。远处传来放课后的铃声，惊得他后退半步，后背撞得樱树簌簌落花。

　　“对、对不起！”王玉折的耳尖红得要滴血，手忙脚乱去捡掉落的书本。陈余却突然踮脚，在他唇角落下更轻的触碰。

　　“补习费。”
　　她晃了晃手里的数学卷，笑意漫过眼尾的小痣。风掀起两人的校服下摆，卷着花瓣钻进王玉折忘了合上的书包，落在那本写满“陈余”二字的草稿本上。

　　他们牵着手走过七盏路灯，影子从樱花树延伸到便利店门口。王玉折买了两支红豆冰，化开的水珠滴在紧扣的十指间，像少年心事般黏腻又清甜。

　　那天过后，陈余发送了照片到空间。

　　配文：“两人的自拍在朋友圈暴晒”

　　这条空间，却被闲来无事刷刷空间的白衍一次不差的印在眼中，白衍瞪大了双眼，不断确认空间互动的二人的名字，备注。

　　陈余在那条动态@了王玉折

　　白衍听到了整个世界崩塌的声音。

　　接下来几天，他一下课就连忙躲出教室，不愿意和自己的好同桌多说一句话，可老天才不愿意遂他的心愿。

　　他总能看到出双入对的两人。

　　放学后，王玉折会在校门口等陈余。他们一起走回家，聊着各自班级的趣事。有时王玉折会给陈余带自己烤的小饼干，虽然形状歪歪扭扭，但陈余总是开心地全部吃完。

　　周末，他们会去图书馆学习。王玉折给陈余补习英语，陈余则教他作文的写法。两人头碰头做题的画面，成了图书馆里最温馨的风景。

　　下雨天，王玉折脱下校服外套给陈余挡雨。回到家后他感冒了，但收到陈余发来的关心短信，他觉得一切都值得，还把这条信息发给了白衍。

　　【迷途旅人】“我女朋友好关心我啊，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关心我。”

　　【迷途旅人】“她对我比我妈妈对我还好。”

　　白衍冷笑一声，回复。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别老给我发这种东西，最近我那个暗恋了七年的初恋和我朋友在一起了，我看到这种信息就难受”

　　【迷途旅人】怎么了老白？七年？我算算，你今年18，然后也就是说你小学六年级就喜欢她了，你哪个朋友那么无耻挖墙脚。

　　【思余matrix】他不知道那女孩是我的青梅竹马，不怪他。

　　【迷途旅人】不行老白，你是这个班级里唯一对我好的人了，我必须帮你出这口恶气，你把那厮儿的电话给我，我来骂。

　　白衍把王玉折的号码发给了王玉折本人。

　　【迷途旅人】　？？？

　　白衍看着这一切，心如刀割。他想起小时候和陈余一起玩耍的日子，想起她生病时自己苦口婆心的劝她好好活着。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牵手。

　　毕竟自己只是个胆小的暗恋者，自己从来都只敢把她当成妹妹对待。

　　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和谁在一起了呢？

　　第二天体育课，白衍在更衣室撞见王玉折。他一把揪住王玉折的衣领：“你凭什么？”

　　王玉折平静地看着他：“因为我敢说出口啊，再说我高二转学来这几年，你一次都没有提过你有个青梅竹马妹妹，你还喜欢她，我这是明目张胆追求，并不是挖墙脚。”

　　白衍松开手，颓然靠在墙上。他知道，自己输给了勇气。

　　白衍把数学卷子揉成团砸进垃圾桶时，窗外正飘来陈余的笑声。他猛地推开窗户，看见王玉折蹲在花坛边给陈余系鞋带，那人常年弓着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像株终于破土的竹。

　　回到家，没想到家里人也没有放过他。

　　“哥，陈余姐姐怎么两周没来吃饭了？”白夜抱着玩偶出现在房门口，儿童手表闪着未读消息的绿光。

　　白衍扯过校服盖住手机屏幕——屏保还是去年军训陈余唱歌的照片：“人家忙着谈恋爱呢。”

　　“谈恋爱？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吧”白夜爬上椅子晃着腿，“不过哥你看起来很难过。”

　　白衍的筷子悬在半空，糖醋排骨啪嗒掉进汤碗。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王玉折正用纸巾擦去陈余嘴角的饭粒。他指尖捏着纸巾的棱角，像在对待易碎的玉器。

　　“哥，你的汤洒了。”白夜晃着双马尾提醒。

　　白衍低头盯着汤面上浮动的油花，陷入沉思，擅自期待的是自己，擅自破防的，也是自己。

　　体育课时，白衍在跑道上一圈圈狂奔。汗水模糊视线时，他看见王玉折抱着习题册往高一教学楼跑，衬衫后背被汗洇出深色痕迹——那是赶在课间去给陈余送笔记。

　　“你不会的这道几何题有三种解法。”

　　王玉折喘着气摊开笔记本，发梢还在滴水。陈余掏出草莓味纸巾给他擦汗，指尖掠过他泛红的耳尖。

　　白衍瘫倒在草坪上，望着火烧云吞噬最后一丝湛蓝。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白衍哥哥”的小姑娘，此刻正为别人眼里的光而微笑。

　　“你知道他高一整整一年没和女生说过话吗？”白衍把陈余堵在物理实验室门口，玻璃器皿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上周英语课老师骂了他两句，他就开始生闷气，谁也不理。”

　　陈余笑了：“这是缺点吗？这是每个人都有的特点，如果人失去了个性，那么就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帮老奶奶过马路，上周还给流浪猫搭了窝棚。”她捡起书页上粘着的猫毛，“哪怕他性格孤僻，也是一个内向的好人”

　　“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陌生人而已，你还真是管的宽——再见了，白衍哥哥”

　　陈余转身走了，留下白衍一个人在原地失神。

　　或许自己真的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白衍脑海里闪过这几年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带给自己的只有后悔，后悔没有早点给她表明心意。

　　桌箱里，是白衍考砸的一模成绩单，六科加起来才270分，就像他们班主任说的一样，拿脚踩两脚都不至于这么点分。

　　因为白衍讨厌读书，高三上学期和寒假，他把复习的时间全用来打瓦罗兰特了，再加上这段时间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和同桌终成眷属，内心备受打击。

　　他一眼望去，不仅看不见二人的未来，甚至就连自己的未来他也看不见一点

　　樱花盛开的季节，王玉折和陈余在校园里散步。粉色的花瓣落在陈余发间，王玉折轻轻为她拂去。

　　“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去上海，那是你也喜欢的城市，你到时候也要考过来，我们就一起去旅行。”王玉折说。

　　“好啊。”
　　陈余笑着点头：“不过你要先教我英语。”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继续向前走去。春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段青涩的恋情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衍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他转身走向教室，决定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

　　这个春天，有人收获了爱情，有人学会了放手。但青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