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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客 女刺客哭了 ...

  •   十日后。

      东宫佛堂。

      太子元承稷一脸肃穆正在抄经,松风和水月静静地守在一旁。

      当日鹿苑狩猎遇刺,皇帝责怪太子护卫不力,下旨申饬太子,并命他于东宫禁足一月。全然不顾太子为救他而坠马受伤,昏迷三日未醒。

      太子醒来便听到了这样的旨意,出人意料地平静,乖乖接下了圣旨,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宣旨内监,之后他便日日在这佛堂抄写经文。

      松风实在参不透太子殿下的想法,韩家被灭门一事关系到数日前宁北军大败,三州失陷,干系重大。

      宁北军的主将杨固山是从东宫出去的,又由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相州韩氏提供的劣质军刀直接导致宁北军惨败,杨固山战死,战报抵京后当晚韩家就被灭门,紧接着就有传言称是太子下的手,要为心腹大将报仇。偏偏太子殿下还被禁足在东宫,无法出面为自己辩解。

      如今外面流言如织,甚嚣尘上,可他们太子殿下却始终不动如山,日复一日地抄写经文。

      松风看着元承稷,默默地叹了口气。

      元承稷耳力极佳,闻声正要与松风说两句,突然,一阵狂风席卷,砰的一声,佛堂的门窗似是被风撞开,屋内的烛火因这大风纷纷熄灭,元承稷刚抄好的经文被风卷着散落一地。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急呼:“快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

      松风水月两人连忙顶着风掩门关窗,关好后松风带人去查看走水情况了,留下水月陪着太子殿下。

      水月摸黑走到灯架旁边,从怀里掏出火折,轻轻一吹,佛堂再次明亮起来,他转身欲将太子案前的烛灯点上,却在看清太子情形之时大惊失色。

      “殿下!”

      只见太子殿下依旧冷静地坐在桌前,却被一女子用匕首顶着脖子,那匕首锋利非常,她稍稍一用力,太子殿下的脖子便出现了一道血线。

      “哪里来的刺客?快放开太子殿下!胆敢伤害殿下分毫,定教你全族不保!”水月威吓道。他心里也很震惊,此人潜入东宫佛堂挟持了太子,他们竟无一人发觉,东宫防卫何时成了摆设了?

      可那女刺客却嗤笑一声,“全族?我全族如今只剩我一人了,我还怕你们吗?今日若是能杀了他,就算死了到了地府,我全族也是要夸我一句的!”

      “那你为何不动手呢?”元承稷忽然发问。

      “……”刺客一愣,没有说话。

      元承稷接着说道:“东宫守卫森严,你都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可见身手非凡。刚刚这里一阵慌乱,又漆黑一团,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将孤一击毙命再逃之夭夭,那又为何要手下留情等孤的侍卫点亮烛火发现你呢?”

      “我……”

      “你是那个幸存的韩家幺女吧?”元承稷退开一点忽然转头,看着身旁的女子问道。

      没错,这女刺客正是侥幸得存的韩惟祯。

      她闻言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人,“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元承稷一听她如此回答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韩惟祯的匕首立马追了过去,水月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元承稷出手制止,示意他别担心。

      “相州韩氏培风堂最擅铸刀术,已连续十年为朝廷提供军刀,尤其主供宁北军。朝廷如果不清楚你们的底细,又怎敢放心用你们?”

      元承稷说得理所当然,实际上不过是仗着前世的记忆罢了,前世也是直到韩惟祯被抓,世人才知晓韩家原来还有个一直养在外面的小女儿。

      “韩氏幺女韩惟祯,因早产体弱,不足一岁便被送往青崖山玄天观教养,前不久方才归家,本宫说的没错吧?”

      韩惟祯沉默不语,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元承稷接着道:“因韩家拥有的独门铸刀秘术为人所觊觎,你的父亲,也就是韩家家主韩曰仁担心连累到你,在你离家之后便对外宣称你不幸早夭,内中真相只有你韩家长辈和心腹下人知晓,因此外间世人皆不知韩家幺女尚在人世。

      当日接到韩家覆亡的消息,手下称韩家七十七口无一幸免,经人指认确是韩氏主仆无疑,并未出现生面孔,那时孤便知你不在其中,或得幸免于难。

      后来孤派人去青崖山查探过,韩家覆灭当夜青崖山天师云阳子确实带回一个人,且从斋堂倒出的药物残渣判断出其有伤在身,想必那人就是你吧……”

      韩惟祯没想到从灭门仇敌这里居然还听到了自己父亲将自己送走的另一重缘由,再想到父亲生前对自己的疼爱,韩惟祯不由地心中一酸,看着眼前这个“杀父仇人”,心中更加愤恨,道:“既如此,你当时为何不命人杀了我?”

      “杀你?孤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

      “呵,斩草要除根,你已灭我韩氏满门,既知我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放过我?”韩惟祯说着瞟了一眼桌上的《地藏经》,而后看着佛龛里的地藏王菩萨,嘲讽道:

      “人都说当今太子殿下最尚佛法,慈悲仁善,还曾开坛祭天拜了地藏王菩萨为师,立志要承其衣钵,渡尽众生。可如今你双手沾满我韩家七十七口的鲜血,同那地狱恶鬼有甚两样?

      太子殿下,你的菩萨传授给你的就是这样的慈悲吗?”韩惟祯越说越激动,将手中的匕首又向前推进了一分,元承稷的脖子瞬间溢出鲜血。

      水月见状忙上前阻止,急道:“韩姑娘,请你冷静!别再伤害太子殿下,韩氏满门的事情与太子殿下无关啊!”

      “无关?那这是什么?”韩惟祯气愤填膺地从怀里拿出那两枚令牌扔到了桌子上。

      元承稷看了一眼,确实像东宫的东西,他对水月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看看。

      水月上前拿起端详,见那令牌看着确像东宫之物,一样的檀木材质,一样的菩提花纹,花心一样刻有“卍”字。但是……

      水月拿着令牌又凑到烛光下仔细看,看到最当中那个微小的字之后,暗中松了一口气,走到元承稷身边将那令牌奉上,道:“殿下,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不可能!那上面明明刻了他的名字!”韩惟祯叫道。

      水月道:“就是因为刻了殿下的字,所以它才是假的!”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因为殿下是东宫唯一一个不需要令牌的人,所以即使这令牌从材质、花纹刻字都和我们的令牌一模一样,但就看它刻上了殿下的字就足以说明它是假的了。

      更何况一块令牌而已,檀木不是难寻之物,菩提花纹也易于复制,刻字细节只要能拿到别人的令牌就可以参照模仿,有心之人借此栽赃陷害绝非难事。”水月解释道。

      “再者,殿下根本没有灭门韩氏的理由啊!”

      “没有吗?”韩惟祯冷笑一声,道:“众人皆知宁北军主将杨固山出自东宫,是太子心腹。此番宁北军大败,问题出在我韩家的刀上,太子要杀我韩家满门为宁北军报仇,多么合情合理!”

      “这么说,韩姑娘也觉得你们韩家的刀有问题了?”元承稷反问道。

      “当然不是!”韩惟祯立马驳道:“我韩家以铸刀术闻名,又为军中供刀,我父兄于此道向来兢兢业业,无一日胆敢懈怠,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况且军刀军械事关前线战局与数万将士性命,我韩氏断不会如此儿戏!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既然姑娘知道是有人栽赃陷害,缘何就怀疑孤呢?难道就凭两块木牌子吗?”元承稷盯着韩惟祯的眼睛,追问道。

      “再者,孤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也知道杨固山是孤的心腹,宁北军亦是孤在军方的重要势力,那孤为何要设计使得宁北军惨败?

      这样做不仅自断臂膀,还葬送了三州之地,孤是当朝太子,是这大魏江山未来的主人,为何要将自己的国土臣民拱手让人?

      这样做于孤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元承稷一连串的诘问令韩惟祯无言以对,连日来她的心神都被满腔愤恨占据,只想着快快养好身体,好报仇雪恨。

      师父担心她忧思过度反而不利于养伤,便每日在她喝过药后将她一针扎晕,强制她入睡休养。

      前夜她留了个心眼先下手为强,把师父扎晕了,又迷倒了师兄弟们,才得以醒着跑下山,来寻仇。

      可却一直都未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这整件事,如今被太子这么一问,好像确实处处都不合理,难道,她真的寻错仇了?

      “可若不是你?那会是谁呢?我该去找谁报仇呢?难道我韩家七十七口就白死了吗?”韩惟祯喃喃道。

      突然失去了报仇目标的韩惟祯顿时泄了气,移开了顶在太子脖子上的匕首,瘫软在地,她现在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出现的全是那晚推开家门看见的家人惨死的样子,到处都是血,连她的梦里也是……

      韩惟祯失态地伏地痛哭,全然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很是堪忧,毕竟她还是个刺客,想杀的还是当朝太子!

      原本水月在韩惟祯松开太子殿下的那一刻就想冲上来将她拿下,但被太子再度制止,现在看着她痛哭不已,想到韩氏满门的惨案,他心中也很是不忍,于是便默默站到一旁,与太子一齐静静地等她哭完。

      元承稷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现在这个情形,想杀他的刺客此刻竟放下了刀,在他身边哭成了个泪人儿……

      元承稷有点儿无措,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谁能告诉他女子,哦不,女刺客哭了该怎么办啊?

      正在这时,松风回来了。

      “殿下——”

      松风其人未见,其声先至。

      “殿下,查到了,是……”松风风风火火地进了佛堂,一看堂内情状,顿时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一会儿功夫殿下身边多了个……女人?

      女人!!!还是个哭着的女人!!!

      “殿下,这是……”松风看着太子,只见他们太子一手支在桌上用帕子捂着脖子,垂眸看着地上的女子,不知在想什么。

      松风又看向水月,水月低声解释道:“这是刚想刺杀太子殿下的刺客!”

      “什么?刺客?!”松风闻言立即戒备,腰侧的利剑瞬间出鞘。

      元承稷见状不由地皱了皱眉,抬眼点了一下,示意松风收回去。

      然后问道:“走水的事如何了?”

      松风回禀道:“回殿下,火是从后厨烧起来的,看样子像是老鼠扑翻了灶台边的油罐,引燃了旁边堆放的柴木,烧着了后厨,偏巧今日风大,所以势头有些猛,现下已经灭掉了。”

      元承稷听完点点头,还好,不过是意外而已,“可有人受伤?”

      “没有!”松风摇了摇头,“不过,倒是有一点很蹊跷!”

      “何处蹊跷?”

      “据最先赶到的宫人说,起初火势并不大,忽然砰地爆了一声,然后火才变大的。”松风道。

      松风话音刚落,屋内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还伏在地上的韩惟祯,不知何时,她已经停止了哭泣……

      下一刻,韩惟祯就听到元承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韩姑娘,你是否该解释一下?”

      韩惟祯敢作敢当,她坐起身来,一把擦掉眼泪,定定地看着元承稷,道:“没错,是我做的!”

      韩惟祯的目光过于坦荡无畏,清亮的眸子似乎可以穿透人心,竟令元承稷有了片刻的愣怔。

      “太子殿下,做个交易如何?”韩惟祯忽然道。

      “哦?”元承稷闻言觉得有点儿意思了,“说来听听。”

      “我们联手查案,我为你做事,你助我复仇。”韩惟祯言简意赅。

      元承稷闻言挑眉,“你觉得孤身边缺能做事的人?”

      “当然不缺!但他们都不如我!”韩惟祯自信骄狂,令几人一愣。

      元承稷看了一旁的松风水月一眼,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狂妄!”

      “不是吗?宫禁森严,我若技不如人,如何能避开东宫重重守卫,来到这佛堂挟持了你?”

      元承稷闻言又扫了松风水月一眼,两人羞惭地低下了头,今夜之事确是他们无能,不仅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且谁也没察觉到韩惟祯的出现,就武功而言,韩惟祯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好吧,孤承认你确实很强!但孤凭何相信你呢?你先前不是还怀疑是孤杀了你全家么?”

      提到这个“误会”,刚刚还理直气壮的韩惟祯顿时有点心虚,她也不是个蠢人,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就都明白了,太子确实是这件事里最不可能成为凶犯的人,反而他也算是个受害者。

      但此刻韩惟祯莫名地很不想向他低头认错,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都觉得带着几分嘲讽,她顿时恼羞成怒,不耐烦道:“你爱信不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要是愿意用我就信我,不愿意就杀了我。反正我现在已经暴露身份了,即使你不杀我,待我走出东宫也有别人杀我,一死而已,有何可惧!”

      韩惟祯突然变脸,又语出惊人,说话像在赌气一样,元承稷觉得更有趣了,“这便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没有求你,只是给你个选择罢了!”韩惟祯梗着脖子,“硬气”道。

      其实她心里也在打鼓,她不管不顾地来刺杀当朝太子,还火烧东宫,即使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时冲动才做下这等错事,但就凭这两项太子也完全可以直接砍了她的脑袋。

      所以她刚刚哭的时候就在想该怎么办?

      诚然,她的武功确实够高,可是双拳毕竟难敌四手,她只靠自己实难安然无恙地杀出东宫,想来想去只有寻求合作这个办法了。

      军刀案发展到现在,矛头直指太子,太子所面对的势力不容小觑,他如今被禁足东宫,朝野内外流言四起,他若不能为自己翻案,彻底失了清白与民心,只怕就离被废不远了。

      而她韩惟祯,是韩家灭门惨案里唯一的幸存者,她相信太子知道她的重要性。

      所以,她在赌。赌太子需要她。

      韩惟祯坚定地盯着元承稷的眼睛,与他无声对抗,她知道此刻她不能有一丝犹疑与胆怯,一旦她先泄了气,那么她将在这场合作里失了自主权,完全沦为他的附庸,变成他的仆从。

      良久,才听得元承稷道:“这个交易,孤应下了。”

      呼——

      韩惟祯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好,她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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