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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男主也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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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雷声隆隆。
东宫佛堂,光线昏暗,外间的闪电时不时地把屋子晃得分外明亮。
佛龛里的地藏王菩萨右手执九环锡杖,左手持摩尼宝珠,谛听神兽乖顺地伏于莲台左侧。
光芒摇曳中菩萨低眉浅笑,温柔地注视着堂前之人。
太子元承稷一身素色常服,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正跪在佛前细心擦拭着他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一枚菩提花戒托的红玛瑙戒指。
元承稷想起了母亲临终前躺在他的怀里,说:“这是你父亲当年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彼时的母亲虽已病入膏肓,形容枯槁,但提起父亲,仍旧笑意盈盈,满目温柔。
他当时还以为母亲所指的爱人是他的父皇,当今的皇帝,直到死过一次了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二十年来,认贼作父!却还对贼人孺慕尊崇,过去那么多年,母亲听着他唤仇人“父皇”时,又是何等的心痛啊!
元承稷,你怎么能这么蠢?
元承稷将那枚戒指放在手心,不停地摸着菩提花瓣,在菩萨面前将自己的前世今生细细串联。
皇帝是从何时开始怀疑他不是他的亲生血脉的呢?
上辈子的元承稷起初还以为是源自那次滴血验亲,皇帝后宫有嫔妃为争宠,与人私通,借种生子,结果被人揭发,滴血验亲之后证明那孩子并非皇帝血脉,皇帝大怒,杖杀一干人等,还诛了那嫔妃三族。
当时皇帝疑心深重,看每个孩子都觉得他们血统有异,大太监钟蔼便进言提议召集一众皇子皇女,进行滴血验亲。
当时他极力阻止,觉得皇帝此举过于诛心,有损皇室颜面,更伤父子父女情义,但皇帝却怀疑他心里有鬼,当下便要第一个验他的。
滴血验亲一法本就毫无道理,鲜血置于水中哪有不溶解的,时间一久纵使是人和牲畜的鲜血也能混杂,这难道能说人是牲畜所出?亦或是一个人生出了一个牲畜?
如此无稽之谈,何等荒谬!
可他偏偏就栽在了这等荒谬的事情上,元承稷与皇帝的血最终没有相融,明眼人都知道那必是动过手脚的,但皇帝却信了。
他大发雷霆,将太子下狱,并在第二天早朝便宣布了废黜太子,随后马不停蹄地清洗朝堂,谁求情就杀谁,将与太子有关联的臣属姻亲、师门故旧一一剪除,一月光景就杀了几乎半个朝堂的人。
最后元承稷跪在京师南门菜市口被斩首时,想起了一年前被斩于此处的相州韩氏一门,才恍然大悟,原来从韩氏军刀案之时,皇帝便已经想杀他了!
如今重来一世,元承稷觉得,或许比韩氏军刀案还要更早一些。
不止如此,三日前他陪皇帝在鹿苑狩猎时从暗处射出的冷箭恐怕实际上也是冲着他来的……
“殿下,药好了!您该喝药了!”
太子亲卫水月端着药走到元承稷身旁,提醒他道,
“殿下,您坠马撞石,伤到了头,足足昏迷了三日,今日傍晚才醒。太医嘱咐了您要多卧床静养,不宜劳神过度。”
“咳咳——”元承稷忽然胸闷气短,咳了两声,他默默将母亲的遗物收到一旁的锦盒里,然后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转身看着这个前世为维护他而惨死的亲卫,眼眶一热,而后温和道:
“孤知道,水月,孤这就喝药,然后去休息。”
水月闻言一愣,殿下自小就怕喝这些苦药,以前云妃娘娘在的时候还有人能管他,娘娘走后殿下就极少有这么痛快听话的时候,他突然这样倒教水月有点无所适从了,水月快速眨了好几下眼,认真看着殿下,确定自己没看错,也没听错。
正当水月还在疑惑的时候,元承稷已经拿过药碗将其中的药汁一饮而尽了。
“嘶——”这药还是苦得元承稷猛吸一口凉气。他皱着眉头把药碗放到了托盘上,一脸痛苦地道:“孤现在去休息,松风回来了记得叫孤。”
“是!殿下!”
元承稷在佛堂内室的床榻上躺下,母亲的戒指他就放在枕边。
许是喝下的汤药起了作用,元承稷很快有了睡意,然而就在将要睡着之时,
“殿下!殿下!”
外间传来水月低声喝止松风的声音,“小声点儿,殿下刚刚睡下。”
“啊?那可如何是好?相州韩家有消息了!”松风压低声音道,面上一片焦急。
话音刚落,就听见内室的元承稷唤道:“松风,进来说吧。”
“是!”松风得令快步走进了内室,元承稷已经又坐起来了,水月连忙上前为他披了件外衣。
“韩家有何消息?”元承稷问道。
松风行了一礼,道:“殿下,刚刚阿梨派人快马来报,相州韩氏一门七十七人全部被灭口,我们的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怎么会这样?”水月惊呼:“陛下今日早朝才刚下令,命禁军前往韩家拿人,宁北军刀一案疑点重重,韩家可是重要涉案人员,现在人都死了,这案子还怎么查?”
“谁说不是呢,七十七口人啊,无一人幸免,不知究竟是谁如此丧尽天良。据说其中还有韩家长孙,才刚满月……”松风叹口气,脸上满是不忍。
元承稷闻言亦是震惊不已,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愤怒,他苍白的脸上一片霜寒,一拳重重捶到床榻上,心道:还能是谁?宁北军的军报今晨才送到,早朝时才发出抄没韩家的命令,晚上韩家就满门被屠,短短一天,还有哪股势力能有这么快的反应?
可前世韩家明明是在一月之后才被斩首示众的,怎的这一次竟在今日便被灭门了呢?
皇帝为什么这么着急?
“查!让阿梨把我们的人都撒出去,仔仔细细地查!”元承稷冷声道。
“是!”
“七十七口……七十七!”元承稷站起踱了几步,忽然抓着松风问道:“你刚刚说韩家满门七十七口被灭?”
“是啊,殿下!”松风有点懵,但还是认真回答。
元承稷闻言颜色稍霁,拧着的眉头稍微松了松,叫松风附耳过来,低声吩咐道:
“松风,你悄悄去一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