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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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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茴回到别墅区。这是离宾城最远的一处住房区,只有十栋房,都是独立的三层洋房,四处都飘散着金钱的味道,能住进这里的不用说就知道是什么身份。
她刷卡进房,房子已经有人提前来打扫过了,跟这座房子的主人一样清冷。她弯腰脱下高跟鞋,踩着居家拖鞋往房间走去,习惯性地一摸兜,掏出了那包利群,她忽然想起那个女孩,单薄的身影,凌乱的长发,和那一脸的孤高不同,女孩的眼里像有一汪泉水像要把眼前人溺死在温柔乡里。付茴放下那盒烟,起身去浴室。
淅沥的水声传来,回荡在偌大的房间里,跟夜色相比倒更显寂寥。这套房是付茴自己名下的产物,是她在顶尖集团付安摸爬滚打六年走到销售理事的唯一见证。付家的地位在安城已经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小到街边的发廊,大到电力水力企业,基本都是付家的产业,这些年这些产业更是扩展到宾城。
付昇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三十出头就已经白手起家,用了二十几年就创造了如此伟绩。到如今,付昇已经将近六十几的人,所有的产业重担自然给到他唯一的女儿付茴身上。
付茴从小就参加各种各样的培训班,兴趣班,别的孩子周末都商量着去哪玩儿,而她只能面对习题卷。中考那年付茴顺利考到省状元,付昇给她风光地办了升学宴,请了半个宾城的有权势的人来参加。
上了高中,付昇对付茴的要求并没有降低,而是比以前更盯紧,才高一的时候就让她把高三的内容都过完了。回家面对的就是题和付昇,以至于班上同学都期待着假期可以在家躺平时,付茴却为了不回家给自己到处找兼职。
也就是这时,十六岁的付茴误打误撞的进到一家纹身店里当学徒,她看着老板用电动笔在男人背上勾画,男人痛得冒了一头的汗。不知道是怎样的一股冲动在心里萌芽,终于有一天让付茴毫不犹豫的躺在躺椅上。
老板问:“你还没成年吧?”
她撒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谎:“成年了。”
老板是个高瘦的女人,看着也才不到三十的样子。经常喜欢穿露背的裙子,头发总是松垮的挽在脑后,五官深邃动人,肩胛骨上纹着一只蝴蝶,衣服遮不到的地方都有或大或小的纹身,付茴看她的第一眼,便是破碎。
“想要纹什么?纹哪里?”
“不知道。”
“为什么纹身?”
“因为我好累,如果生活能轻松点就好了。”小付茴吐露着糟心,转眼去撇女人的手臂。
“你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她指着女人手臂上的一处深红色的纹身问。
这处纹身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处。
“不死鸟。”女人声音很小,像是叹气叹出来的,但付茴听得很清晰。
“那我可以纹这个吗?”她见女人许久没说话,只是疑惑地盯着她,解释道“我知道不死鸟的寓意,我也想不被束缚,我也想逃离。”
女人没再说话,只是问她:“确定吗?”
“确定,纹在我的后腰上,好吗。”她毕竟不敢纹在太显眼的地方。
女人回她好,让她翻个身,便没再说话。付茴腰间的衣物被撩起,老板没有转印任何图案,便在女孩瓷白的腰间晕开了墨水。付茴吃痛地咬着牙,但总觉得这钻心般疼的感觉神经里有一种让她从未体会过的安心,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于是她忍着疼痛,直到老板告诉她纹完了,她仍没有从那感觉中脱身。直到老板拿来一面镜子让她看见了自己腰间的图案。
那是一只深红色的鸟,拼命地扑着翅膀挣脱爪前的枷锁,羽翼开合间落下几片羽毛。这纹身拳头般大小,却生动得出格。
“为什么跟你的不一样?”付茴问老板,然后便望着镜子出神。
“给你缩小了点。”老板边收拾工具边说到,“后腰很痛的。”
付茴依旧盯着镜子,她觉得腰部有隐隐的刺痛感,但这痛感并不令她糟心。她起身付完钱后就走出了纹身店,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她吹着晚风,肆意让冷风从领口刮进胸口。她转身看向那纹身店,腰部仍在痛着,但她却不是难受,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感受,只是这一刻,她感到了绝对的自由。就像付茴循规蹈矩的人生里,纹身是她唯一做过的出格的事情,但她想一直这样自由。
付茴洗完澡出了浴室。她走到卧室吹头发,刚洗完澡付茴清亮的眸子像是蒙着水雾,更加动人。吹完头,她走到阳台抽烟。望着宾城繁华的夜景,付茴知道,这些热闹并不属于她,原来纹上不死鸟并不能让她不死去,并不能给她自由。这几年,她已经死了好多次了。付茴有时想死了多好,一走了之,生前的记忆都不带走。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挂念的人,也没有人挂念她,所以,死了多好。她这样想着,大口大口抽烟,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来。
这么晚了,付茴本不想去管电话,但最终还是去看了一眼。是孙助理打来的电话,孙助理不是喜欢扰人清梦的人,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付茴没敢迟疑,接下电话。
“喂。”一如既往的清冷声线。
“付总,不好了,公司保安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在后门看到叶总跟一个女人进了档案室,不知道要干什么。我现在在去公司的路上,距离您家大概还有十五分钟,您要过去看一下吗?”男人慌张开口。
“好。”付茴按掉电话,去更衣室换衣服。叶总也就是叶胜,是叶峥集团的总裁。而叶峥集团是近些年与付安来往密切的贵公司之一,在经历一次破产后突然卷土重来,规模越做越大,现在正是一年的关键时期,也属于冲刺阶段,若是这时出了差错,那后果不堪设想。作为理事,如果这些机密文件在她的管理下泄漏出去,拿等待她的只有付昇的冷眼,就像小时候没有考进班级第一那样,付昇不会说太多的话,但看人的眼神却像刀子,剐进你的心里,还有他脸上的神情,你看不出来他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总之他就那样阴晦地看着你让你心里发毛,让你自己体会。
她不想回忆起那种眼神,也不想再看到,所以她中规中矩地活到二十六岁,付昇已经不怎么对她露出那种神情了,但付茴总觉得,在她心里,付昇的眼神总会忽而闪过,即使他们很久很久没见了,脑海里的画面也挥之不去。
付茴想着想着,已经不自知的穿好了高跟鞋推门走出去了。夜晚冷风依然刺骨,女人拢了拢胸前的衣衫,长发随意散在脑后,一贯的清冷,踩着高跟鞋在寂静中奏成曲儿,却是一贯的从容,像完全融入了夜色里。付茴等了一会儿,那辆黑色迈巴赫又停在眼前。女人上了车,随后车子便驶出了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