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不可战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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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浩与钟详退回两军最后，而主帅各自短兵相接。
大乾白家的嫡长子，白衣银枪立于阵前，银枪横扫，便已是天下无双的姿态。
而北昭第一人，同样银色盔甲，带着微微中原人的面容上，是满满的胜券在握。
主帅同时扬起手，落下的时候，代表战争开始的鼓声震天响起。
心知此一战的重要，两边都没有留情的打算。
莫依紫率先抢攻，以强骑兵冲乱白承璃阵型，自己也迎了上去。
白承璃开局便被他抢了先机，却无并慌乱之感。
开局便以骑兵强攻并非正常的步骤，然而以莫依紫之能，任何不正常的用兵方式不过都是一句——兵都，诡道也！
两军厮杀，北昭几乎赌上了所有军队，然而大乾除了白家的银光骑，神武军，却不见小王爷所领之朱厌骑。
因为昨夜与北昭王军对战，虽然双方看似损失相差无几，实则大乾这边明显损失更明显些，所以随白承璃前来的白霖并没有直接参与战争，而是带着小部分银光骑压后护卫着钟详与神武军。如此一来，使得银光骑的战力又减了几分。
虽说这两支同样也是精锐，然而此时西北境上，一局足定乾坤，本不必将朱厌骑用于他途。
因了这个原因，莫依紫虽然开局抢占先机，却处处留着后招。
两军在啸风原上决战，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越来越向其后地势狭窄的啸风狭道靠近。
白承璃直觉上觉得如此地势转移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并无好处，然而莫依紫却有意慢慢牵引着战争局势，逼得白承璃不得不配合他之脚步。
神武军已损失大半，因此接下来的战争主要落在银光骑与北昭驻军身上，而莫依紫所带之军队，其精良程度并不下于银光骑。
白承琉竭尽所能的压抑着战争的节奏使之不超出他们的预期，却依然被动的将战场由宽阔地带移到啸风狭道。
而莫依紫，两军对垒之下，战争自上午打到黄昏，两边都是伤亡惨重。
而代表战争的鼓声却一直没有停止，打到后来的时候，因为地形逐渐趋于狭窄，但凡转身，却会踩到同伴的尸体。
而有些战士，虽然没有死，却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只是，战场上面，失去战斗能力却是比死更羞耻的事情，因此，更多的人选择的是与敌人同归于尽。
两边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因此这种同归于尽也就带着些不同于其他战争所表现出的悲壮意味来。
甚至，白承璃亲眼见着银光骑里的一个战士，将长枪自自己胸口深深刺入洞穿身后的北昭士兵。
他被那种几乎以命换命的悲壮气势所感染着，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不知是自豪还是心酸的感觉。生命如此珍贵，然而在他与晏幼辞眼中，却不过是一串串的数字与武器。
无论是他还是晏幼辞，都是如此敬畏生命的人，却于西北境上，成为该下地狱的恶魔。
怪不得，晏幼辞要说，他绝不辩解自己杀人的理由。
如此近在咫尺的死亡，让所有的辩解苍白无力。
莫依紫仿佛也同样感受到了那样的气息，在与他短兵相交的瞬间，突然低低叹了口气。
“我们，为了自己所选择的君王，变成了恶魔。”
那是，这位北昭第一人第一次带着叹息的语气与他说话。也是自开局以来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白承璃以枪架住他的攻势，反手一枪挥向他胸前，低低的应了一声：“是啊，下地狱吧！”
莫依紫轻捷的避开，同时与他又缠斗到一处。
而在他们周围，更多的军士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接近死亡。
翻卷着的兵刃昭示了这场战争的残酷，十多万大军在啸风狭道上，慢慢变成数万。尸体自啸风原一直铺到啸风狭道，如同一条长长的血色地毯。
失去了兵刃的士兵最后只能欺身肉搏，相互撕扯着对方的身体最终一同死去。
有时候，脚下所踩，竟然不止一层尸体，不同军服的尸体倒在一起，既惨烈又安详。
只有此刻的死亡，才代表着平静。
莫依紫抢攻的步骤越来越快，分明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姿态，何况两军已经到达啸风狭道，正是白承璃最不愿意面对的地形。加之某些顾忌，白承璃一直无法专心。
莫依紫又如何是易与之辈，纵然他们暗中的计划如此精密，却依然出了纰漏。
被拖在这里的白承璃，使是暗局的破绽。
而如此一点，便足以决定整个战场的局势。
白承璃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然而片刻之间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战场之上，素来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之说，那其实是为了避免于战场上指挥不当，然而这也同样意味着，一旦战争开始，作为指挥的晏幼辞只能给他们定下大致的方针，却无法决定整个计划的实施。
而就在大乾军队微露败迹的时候，一直在后压阵的白霖带着三千银光骑杀到前方。
“少帅，这里交我！”那个传说里白家除两位公子外最优秀的将领以长枪荡开交战中的两人，头也不回的对着白承璃道。
然而白承璃却摇了摇头，莫依紫显然不止如此能力，此时将白霖留下而自己退出战局，无疑是留下他送死。
“少帅，大乾不可败，更不可让人看轻了白家。”白霖却固执的挡在他前面，接下莫依紫的攻击后对着白承璃道。
在白霖身后，三千银光骑呈扇形荡开，如同一种坚定守护。
“少将军，我带人断后！”白霖在他身后微笑着道。
他说完也不管白承璃是否同意，顾自挥手带着一队银光骑迎上挡住莫依紫的军队。
“白霖？白霖回来！回来！”白承璃调转马头就要追上去却被随后赶来的钟详扯住缰绳，“承璃，于此时刻，你要弃大军于不顾？”
白承璃看着他少见的严肃表情，默默咬牙看向白霖离开的方向。
钟详静静策马在他身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白少帅……”
“我知！”白承璃调转马头，按原计较前往新九城与老将军他们汇合。
两支军队背道而驰，白家的银光骑为了各自的目标，渐行渐远。
莫依紫以为那个白家的将领带着精锐军队拦在啸风狭道上是为了与他们放手一搏，从而为离开的白承璃争取时间。
事实正是如此，然而他毕竟也只算对了一半。
白霖的大军只是军容整齐的列队堵住这道唯一的狭谷，却并没有任何与他们决一死战的样子。
那传闻中大乾三大精锐之师的银光骑，银白色军旗被狭谷狂风吹得烈烈扬起。带着一种刚烈不可屈服。
自白霖以下，三千骑兵皆是银盔银甲，持长枪静静守在啸风狭道上。
飒飒风中，三千士兵，三千战马，竟然静得没有一丝的声音。
唯一能听见的便是沙石不堪烈风滚动及马匹打着响鼻的声音。
“凭三千银光骑，便想挡住我数万大军，是自信还是自负？”莫依紫扬鞭指着一人一枪立于最前面的白霖，问。
白霖只是收紧了缰绳，让战马直面向莫依紫的方向，却并不接话。
莫依紫又问了几句，然而无论是赞扬讽刺，那位白家的将领皆若未闻，他身后的大军更是静得仿佛没有气息。
一柱香后，莫依紫再也无法容忍这种浪费时间的试探，扬手一挥，第一营士兵直接冲了上来。
白霖的眼里这才有了一丝变化，一个浅不可见的笑容绽在他唇边，而后白霖让开，让身后队列整齐的银光骑迎上冲过来的敌人。
银光骑依然军容整齐，即使对方杀到面前亦无变化，然而等到第一队士兵冲到他们面前一臂之地时，银色长枪准确没有任何迟疑的洞穿了对方的胸膛，而后收枪，依然保持着未出枪的姿态，直到第二波敌人冲上来时，复重复这样的动作。
那样近的距离，任何人都避无可避，温热的鲜血甚至溅到银色盔甲上。
莫依紫眼见几波强攻都被银光骑强行压下，眼里也不由腾起了几分争胜的兴趣。
而后北昭士兵不再分批抢攻，而是以盾牌护卫，用极缓慢姿态层层推近银光骑。
白霖眼里神色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即使知道对方现在所用的战法正是针对骑兵的弱点。
莫依紫不愧北昭百年来第一人之说，如此转变战法之后，即使银光骑一时亦折损不少。
毕竟在如此强悍护卫之下，即使银光骑杀掉前面之人，然而长枪不及收回，便被第二波攻击压下。
莫依紫眼里的笑意未及腾起，便见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第一排银光骑中某个人落马后，他的战马立刻呼啸着冲向前方将北昭士兵踩死或踩伤，而战马腾出的位置迅速的被后面一人替代。
并非一人如此，而是无一例外。
如此反复之下，即使他的战法是专门针对银光骑，然而银光骑损折之下，亦不曾后退分毫。
重复着的死亡，既是为了祭奠死去的同伴，亦是为了活着离开的同伴。
看着那样以极安静的姿态杀戮着的银光骑，纵然是北昭莫依紫，亦第一次于心底有了敬畏之意。
他蓦然明白这一队士兵留下的意义。
不乞求存活，亦不奢求援救。
他们不是留下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亦不准备等到有人来支援他们。
他们，只是留下以自己强悍战力延迟他们追上先离开的白承璃他们。
只要能让白承璃与谢流岚会合，那么即使五千银光骑尽皆折损，即使他们根本看不到两军会师，亦是这死去的五千士兵赢了。
这是一场拼损，他们留下就再不曾打算离开，无论战局如何，这五千银光骑，是必定要折在这啸风狭道上了。
他们，要以一场必死，来换一场可能的胜利。
“白霖，降不杀，战则死！”莫依紫眼见一时不可能通过，挥手示意停止进攻，转而策马向前冲白霖高声叫道。
白霖同样策马向前，看着莫依紫的眼里却充满了明显的讽刺，而后他回身，以一种呼啸般的声音大声喝问他身后身上沾染着不知敌人还是同胞鲜血的银光骑众士兵：“兄弟们，战不战！”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只是所有暂时得到喘息的士兵都将银色长枪斜斜半扬——那，是独属于白家银光骑的枪法里长枪刺出的起手式。
这样无声的回答，结论已是不言而喻。
白霖高声大笑起来，笑得那么意气风发，九死不悔。
而后他回身看一眼莫依紫，再不说任何话而是策马到一边指挥余下的士兵排好队列，静静等待下一波进攻。
面对这样一支军队，强悍如莫依紫，眼里也腾起了一些敬畏的情绪。
昔年白家先祖白屹，将银色骑兵带到了中原人目光的尽头。
凡那支军队所过之处，便是大乾版图。为此，银色骑兵成为外族不可战胜的神话。
而今天，他又亲眼见证了一次不可战胜。
那支与白屹一起护送平民断后的军队组成后世的银光骑，从此，成为大乾最精锐的三大军队之一。
他们化身修罗，只为保护最珍视的东西。
他们不必轰轰烈烈来陪衬自己，只以一种必死的气魄来赌一场未知的局。
分明是安静到无声，却惨烈得不可言说。
看着这样的军队，莫依紫已然明白：这一队银光骑，必是不可留下。
即使不为追上白承璃，只为拥有如此强悍战力与坚定信仰的军队，便必然要将他们除掉。
否则，他日战场再见，这必定是他最棘手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不可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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