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人事已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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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霜欺寒的来历，晏幼辞并无太过介绍，不过是一句我看着顺眼收下做弟子。
然而他虽然并不在意，其他人却并不可能如此，钟详即使对他十成十的信任，却少不得调查一下这位将来的纵横弟子之身份，然而结果显然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喜欢一身黑衣出现在人前的孩子竟然是信侯之子，纵然他们都认为此局与晏幼辞无关，却不得不为他担扰几分。
然而晏幼辞自己却并不当意，他只是微笑，看向自己新收的弟子时是一脸微妙的表情，任何人都看得到，却看不懂。
新收了一个弟子，于他个人来说，实可算得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自己犹自年少，然而却仿佛突然之间对教书育人有了难以言明的责任感，整天将霜欺寒带在身边，两人几乎同退同出。
连刚刚到达清安关的王楠也被他拉过来教授霜欺寒武学，而一同返回的阡阡则负责他的武功。
显然的，晏幼辞对这个孩子寄以厚望，然而霜欺寒看他的目光里却依然是坚硬不可溶化的冰冷。只晏幼辞并不在意，依然毫无保留的教导他，仿佛忘记这个孩子学习这一切的目标就是为了杀死他。
这个难得的冬天，晏幼辞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他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除了因为那场连连相扣的三局太过耗费精力使身体几乎透支外，亦是因为本身健康情况急转直下。
然而这一切很好的被掩盖在白色的大氅之下，连向来细心的陌都以为那不过是因为他本就身体极差，加之西北境苦寒的天气让人无法忍受，兼之这个冬天亦不会再有大的战事，故而向来懒散的晏幼辞才会长久的休息。
唯一发现他身体越来越差的竟然是向来对他不冷不热的霜欺寒，玄衣的孩子依然对他不理不睬，却仿佛习惯一般在每次出门前为他准备所有能御寒的东西。
这个冬天实在可以称作安逸，没有战事，也没有任何可能的危险。
牧清涯与钟详在战后离开清安关回返帝都，然而晏幼辞却不愿与他们一同回去。
王楠留在清安关处理所有军需事宜，阡阡和陌也同样留在西北境。
沈诺与南宫锦洛一同回去洛阳，并约定春天到来的时候他们会重返西北境。
晏幼辞裹着狐裘站在城墙上为他们送行，直到两人都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他转身准备回屋的时候，叫做霜欺寒的孩子却突然抓住他的衣袖不让他离开。
晏幼辞带着疑惑的表情半侧身看他，只看到他年幼的弟子抿着唇角静静看着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目光的尽头，有一点黑色如同墨迹渲染开来，慢慢变大，直到视线里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小幼辞——”那个人狠狠挥着马鞭向他招手，以如同昭告神明的声音对他允诺，“我陪你！”
雪衣华服的少年，突然就有泪盈睫。
冬天过后，便是一个新的开始，而帝都，却发生了一件空前轰动的事情，那便是一直为人所尊敬的王谢两家之间，竟然开始了政治上的对抗。
事情的起因已不可考，只因恢复原职的王丞相与谢学士之间不知因何，突然开始政见不和，虽两人之前也有过如此现象，然而此次这种情况似乎更加激烈些。
晏幼辞从牧清涯的信里无法分辨出事情的大概，只是隐约猜想以那位世叔的品格当不是他先挑衅，然则王默向来嫉恶如仇，却也说不定真是他看不下去。
帝都的战况似乎一直没有消减的样子，并且持续了一整个冬天，晏幼辞窝在被子里面听陌念着那么书信，昏昏欲睡的同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除此外大概唯一称得上喜讯的事情便是王楠与阡阡的婚事。
那个帝都长安的贵公子牵着阡阡的手回来时，晏幼辞昏昏沉沉的睡了半个月，等到他清醒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王楠跟阡阡是一对。
面对晏幼辞惊讶的眼神，所有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丝毫不觉得这一对有什么问题，晏幼辞闷闷看着两个人从他面前经过，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阡阡喜欢的人是白承璃呢，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武者之间的互相欣赏而已。
而王楠，他自然是极好的人，将阡阡交付于他，足以让任何人放心。
不过……唔，他们是怎样互相喜欢对方的呢？在此前的数年间，他们见过无数次，也没见到任何可能爱上对方的表示啊。
——那是因为，南海郡之时，我们互相依靠，再无其他。
面对晏幼辞种种疑惑，阡阡按着他的肩膀如此回答，她微笑，表情单纯而快乐，里面是满满的幸福。
曾经单纯而天真的阡阡依然是一直以来照顾他的样子，却仿佛被南海郡同样苦寒之地给磨得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执子之子，与子共忧，那样，如何不值得一生交陪。
那么，陌陌，回帝都去吧？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窝在床榻间的晏幼辞突然对忙碌着写药单的陌道。
陌回眸看他，无惊无喜，无忧无惧。只有深深疑惑。
回帝都去吧，帝都此时时局诡谲，牧清涯正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在他身边。
少爷的能力更值得信任。
我自然是值得信任的，只是此时西北境上，同样让人放心不下，所以……陌，回帝都吧。
然而少爷你的身体……
哈，你忘了沈诺吗？
因为晏幼辞的坚持，陌最终还是离开西北境回返帝都，她离开的那天西北境下了一场大雪，晏幼辞因此被勒令不许前去送行。
沈诺自然也是没有兴趣去送陌的，非要挤在晏幼辞床上，换来叫霜欺寒的孩子数个白眼依然不为所动。
晏幼辞睡得昏昏沉沉，也没有力气与他争辩什么，怏怏看他一眼，怎么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沈诺就靠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将内息以极缓慢到无法察觉的方式渡给他，慢慢为他梳理体内混乱的气息。
冬天里最寒冷的时候，风相思来了一趟西北境，他大概是不习惯这种冷寒的天气，初入西北境便得了极严重的风寒。
沈诺有时候跟晏幼辞说起这件事，都会笑上好长时间：堂堂南方统帅，在这一点上竟然及不上小幼辞。
晏幼辞迷迷糊糊的也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只是努力撑着眼皮随声附和。
风相思病情初好的时候便带人出去查探西北境地势，他于绘制地图上实在有一些让人望尘莫及的天赋。只是凭借观测便能大致画出那边的地形图来。
而结合当地向导的说法，到冬天快要结束而风相思离开西北境之前，那幅在将来发挥重大作用的地图终于画好。
晏幼辞难得清醒，仔细看着那幅几乎延绵了半个房间的地图终于露出长久以来的第一个得意笑容。
有了这幅图，西北境上，他再不必担扰大部分可能根据地形所布置的陷阱。
相较于他的乐观态度，风相思却要稳重许多，细细叮嘱了他需要关注的地形，同时将某些他认为可能成为战争场地的场景勾画出来。
做完这些，风相思也要离开西北境，他本就是晏幼辞特意邀请，而牧清涯特许离开南境的南方统帅，已在西北境耽了一个冬天，现在既然完成了任务，自然要离开。
而在风相思离开后，另一个同时到达西北境，竟然是许久不曾见面的绚光。
晏幼辞对此事很是惊讶，他记得绚光似乎应当是留在金陵，何以竟然会在此时出现在西北境上。
而绚光显然并不在意西北境马上可能成为战场，只是兴奋的向他介绍自己新获得的机关图。
晏幼辞看着那张熟悉的图纸，终于明白绚光会出现在西北境的原因。
无论是纵横弟子还是天阁主人都擅长设计机关，然而真正能将他们画出的机关图纸制作出来的人，却是铸剑一脉。
风间挽是算定他们设计的机关只有绚光才能制作出来，所以才请他前来西北境，而无论是他有心还是无意，只要稍微的提一下晏幼辞就在此地，依绚光的性子，自然会前来看望他。
晏幼辞的本意是希望绚光尽快离开西北境，然而那个单纯少年却少见固执的不肯离开。
他原本是极尊敬晏幼辞，对于他的话几乎可算作言听计从，然而此次纵然晏幼辞板着脸下了逐客令，他还是坚持不肯离开西北境。
晏幼辞最后只得妥协，他向来对这样的人没有办法，何况他早就见识过绚光的能力，之所以不愿意他留下并不是担心他不能保护自己，只是因了一种微妙的，自己也无法说清的情绪，仿佛是，不希望如此单纯而干净的人，亲眼见到血污与苦难。
春天来临的时候，北境第一场战争爆发，而出乎意料的是，引发这场战争的竟然是白承琉。
晏幼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眉稍不易察觉的皱起，眼里腾起一些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
他并不能说白承琉做错了，只是同在西北境上，白承琉做下如此决定的时候，并不曾通知这里一声。
而这样突然的战争，虽不至于打断晏幼辞的计划，但必定是对实施其他计划产生了一定影响。
这同样也是晏幼辞第一次见识到风间沐弦的能力，双方进行了一个月的拉锯战，而风间沐弦甚至不曾试图与沙尔卡讲和从而调动兵力前往支援自己。
晏幼辞尝试着通过三央之地与沙尔卡通信，沙尔卡对于此事的态度却要轻松许多，对于他来说，无论是消磨风间沐弦还是大乾的实力，对他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晏幼辞每每想到此事便只能叹息，沙尔卡所思自然不错，而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改变沙尔卡之立场。
只是他既然选择站在牧清涯身边，自然要做到他在心里默默允诺的事情。
纵然牧清涯不曾给过他任何关于这个天下的暗示，然而身为他朋友的晏幼辞，身为纵横弟子的晏幼辞……却无法不为他打算。
既然白承琉承担下对付夏桓的事情，那么纵然没有事先与他们沟通，晏幼辞也愿意相信这位虽然行事处处透着邪气的白家长子的确是有心亲自对付风间沐弦。
那么他自然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北昭之上。而莫依紫经过上次的战争，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生息，自然足以补充于前战所受的损失。
只是根据钟详的之前换来的消息，恐怕北昭五族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用来削弱莫依紫的兵权。此时此刻，只能看北昭王卫浩对他存着几分维护的心思。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是，莫依紫依然掌握着北昭兵权，甚至比之前更加位高权重，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晏幼辞本不愿相信，然而传来消息的是风间花信，纵然晏幼辞满腹疑惑，也不可能置疑未来天阁主人的话。
而小信明显只是因为与风间挽相看两无言所以才偶尔回复一下晏幼辞的信件。
关于莫依紫为什么会获得更大的兵权，白承璃分析可能是因为青河之战，此战虽败，然而败绩却并不是记在莫依紫头上，反而是凭借莫依紫最后的回援才令青河之役中北昭的损失降到最小。
指挥青河战争的人不是莫依紫，而据守青河之人也不是他，因此纵然青河战败，却无法将任何责任推于他身上。而只要莫依紫解释清安关之役是为了诱敌将大部分兵力置于清安关而不得不做的考量，那么他也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因为即使战败，亦是战略的一部分。
总之，这个春天开始的时候，白承璃他们面对的是卷土重来的北昭军队。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人事已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