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纵横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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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北昭退回天堑之后的九城，暂时停止对大乾的攻势。
而大乾方面在将北昭逼退回天堑后，亦没有更加深入的举动，就牧清涯的意思，此时虽然胜利，然而天堑之后的九城已是北昭领土，在没有作好准备之前贸然进入显然并不明智。
加之虽是大乾胜利，然而莫依紫亦让中原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纵然这为了胜利所付出的代价对于他们来说极为值得，却并不意味着它不存在。
北平城信侯在此役牺牲，消息传来的时候晏幼辞并不如何惊讶，那个传说中为了城中子民而投降于北昭的城主，早在答应参加这场追击战的时候就应当预料到这个结果。
中原不可能留下一个背叛的城主，因为没有人能保证他会不会于下次为了同样或是其他的原因而背叛，纵然牧清涯有心原谅他的所有过错，然而世俗的礼法却容不下。
何况，古来忠臣不事二主，纵然所有人原谅他，信侯亦不可能原谅自己。
求仁得仁，晏幼辞听到牧清涯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过是淡漠的点头，内心漪涟不起，平静无波。
他与所谓的信侯从未相识，亦不在乎这个人可能是因为他献给牧清涯的计策而死，毕竟，在他的计划里，北平城降才是重点，信侯的生死实在不值得他关注。
何况，相较于这件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担心，大乾与北昭之战虽胜，然而亦让大乾损兵折将。当此之时，大乾内部本身就极脆弱，虽令北昭败走，却不意味着还有与夏桓一抗的能力。
幸而晏幼辞在战争开始之初已经与沙尔卡达成了某成意义上的约定，纵然夏桓有心于此绝佳机会针对大乾，然而沙尔卡与风间沐弦的矛盾却令这一切变得困难重重。
何况，此时已是西北境的冬天，游牧民族于此之间向来粮食枯竭，并不是开战的好时机，而大乾粮食倚仗中原供应，纵然以王楠之能，亦只能调出存粮而无战争补给，然而这并不是最大的困难，困难在于北昭夏桓皆有延绵山脉作为屏障，地理上极占优势，大乾近年实在少有战争，对此两地情况知之甚少，因此大乾也难以借此机会偷袭。
因为如此种种原因，三方之间也算偃旗息鼓，相安无事。
除此之外，风间挽亦于十月的时候回返天阁，他不仅要留守天阁去见那位十年才来访一次的“极渊少主”，就是巫涵的伤亦是让他极为担心。
困居于天阁的巫氏一族，可以说是天阁主人唯一感兴趣的存在，毕竟，在此后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更长时间，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依然会是长久的邻居。
而巫涵在离开清安关时的脸色也令他十分担心，既然此间事了，他亦不愿再留在这里。
晏幼辞送别风间挽的时候带着少见的伤感，他与风间挽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却是极交心的人，总有一种错觉，仿佛此次见面，此时离别，便再也不会有下次相遇。
风间挽依然不愿意放弃劝说他与自己一同回返天阁，却再次被晏幼辞拒绝。
风间挽只是叹了口气，回头看一眼他身后的城池，最后摇头一笑，扬鞭策马洒脱离开。
晏幼辞独自牵着马沿着来路回去，慢慢的，一脚一脚踏在大漠的万里黄沙中，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一直延续到地平线的尽头……
而回城之后的晏幼辞当天晚上就碰到了麻烦，他的麻烦来自一个孩子。
清安关的夜晚是极寂静的，除了巡察守卫走过时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而晏幼辞却于更深夜重之时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压得极低的脚步声，他虽无其他人的武功，不过如此来人已经走到你的床边，那么即使想当作听不见，亦不太可能。
锋利的雪色刀锋刺到面前的时候，晏幼辞迅捷无比地翻身，同时扣住枕边紫色小笛压到唇边。
只是纵然他有如此准备，然而在避让之时，刀锋依然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晏幼辞皱眉将手指按在笛身上，然而尚未等他吹出第一个音符，却先愣住，借着窗外隐约的月光，可见站在他面前的刺杀者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童，一身黑色的夜行服遮住了一切鲜明的特点，只能看见映着月光的明亮双眸。
晏幼辞从不知一个人的眼睛里可以表现出那么多的情绪，或者说，他从来不曾真正关注过别人的表情。
然而这个孩子却让他感觉趣味，种种情绪交杂着从那双眼睛里面闪过，让人想要捕捉却无法猜透。
晏幼辞只是一笑，歪头看他，复而转头看着门边：“唔，不错不错，竟然孤身一人闯入重兵把守的清安关，真是值得赞赏。”
“在此之前，不是应该担心你自己么？”一个照面之下虽然被他逃过，然而孩子显然并不以为意，只是对于晏幼辞有恃无恐的态度带着一点点的好奇。
“唔，这句话给你也颇为合适，来来来，君子不行暗事，不妨报上名来，再说说与我有何恩仇。”
“我名霜欺寒，父信侯因你计谋而死，我要你以命相偿。”自称霜欺寒的孩子严肃无比地说出如此的话来。
“啊？难道不应该去找太子殿下？”晏幼辞带着几分微妙的好奇问他。
小小的孩子冷哼一声，即使被黑色布巾遮住半张脸，也可以想见脸上的不屑表情：“然则，献出这个计谋的人却是晏、幼、辞！”一字一字，字字咬牙泣血。
晏幼辞摇了摇头，终于轻笑出来：“好聪明，竟然知道要找主谋。”他眸色幽幽，让人看不清其中深意。
过了片刻，晏幼辞突然走到一边长桌边坐下，转头对着僵硬站在原地的霜欺寒挥了挥手：“来，少年人，不妨坐下一谈。”
那个孩子迟疑了片刻，还是依言坐到他对面，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是互相打量着对方，晏幼辞好脾气的点亮油灯，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霜欺寒冷哼一声，两个之间再无言语。
晏幼辞以手托腮，笑容里带着一丝沉吟，唇角习惯性的勾起，眼神依然飘忽的望向不知明的方向。
如此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油灯里爆出灯花惊醒了晏幼辞，少年才重新将目光聚到一起。
他静了片刻，轻声叹了口气：“孩子，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已经输了么？”
听到他的话，霜欺寒一惊，想要站起的时候，却发现身上早已没有力气。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瞪着晏幼辞：分明是仔细观察过一切，而且所呼所吸皆与晏幼辞相同，为何自己……
晏幼辞只是一笑，再不多言。
霜欺寒也是傲气，虽然并不知道自己如何会中计，却依然淡定的向他点头：“我输了，由你处置。”
晏幼辞眼里腾起了一丝兴趣昂然，眯起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占的狡黠神色。
霜欺寒只是冷冷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少年脸上浮起的异样神色，却始终一言不发，安静的坐在他的对面。
既为败者，就当痛快的承认。如若连失败都不敢承认，便没有获得成功的资格。
晏幼辞突然笑了笑，唇角轻勾笑容轻浅，眼神聚在他身上，看着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怨怼，却依然颇为愉悦的样子：“你恨我？”
霜欺寒冷笑：“这不是极明显的事实么？”
听到他的回答，座上的人仿佛更加愉悦，眼睛里都泛起了晶亮的星光：“想要报仇吗？”
霜欺寒冷笑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他早已决定即使他同情他，留下他的性命，他也不会接受仇人的施舍。
仿佛是料到他的想法，座上的白衣少年轻笑着啜了口茶，他的动作极慢，却极优雅，带着一点点隔离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放过你，让你留在我身边，这样你就可以随时找机会杀我，如何？”少年人放下茶盏扬眉问他，声音清泠，笑容愉快。
霜欺寒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的不屑如此明显。
然而晏幼辞却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他凑近他的脸，饱满盈润的唇轻启，声音如同从最深邃的黑暗，最迷离的梦境里传来：“你一直想报仇，但是你可知怎样才算报仇？死亡固然可怕，然而怎比得过生不如死？”
少年的笑容，带着某种黑暗的诱惑，如同从地狱传来，经由血色的死亡勾勒出的邪恶感觉弥漫在他的周围。
“如何，留下来吧，哈，站在最接近我的位置，随时准备着从背后向我补送致命的一刀。或者，成为我的弟子，我将我毕生所学教给你，让你慢慢的，拥有足够让我生不如死的能力。如何……”
霜欺寒看着他，突然想，如果答应了，就是跟恶魔订下契约了吧。
“将你毕生所学教给我？”然而即使是在如此足以诱惑任何人的情况下，霜欺寒依然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他的所学？那是纵横一脉的当代弟子，所学即为天下策。
晏幼辞似乎轻笑了一下，回身坐回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点了点头：“是的，我的所学，即为天下策，打败我的那天，你即可成为翻云覆雨的人物。”
“当真？！”面对如此优渥的条件，没有人会不心动。
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就可以轻易的找出他的弱点。学会他的所学，就是能出克制他的方法。没有人是没有弱点的，也没有人是无敌的。
最接近他的位置，也会让他最接近死亡。
——晏幼辞，总有一天，你要为轻视我付出生命的代价！
“为何？”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虽然明明知道问出来，就意味着自己承认了自己的无知或者是，自己并不如表现出的那么淡然。
“哦。”晏幼辞起身，振了振长衣向门边走去，同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着话，“就如同我告诉你的，报仇的最好办法是让人生不如死。”
他说完，一手按在门上，回头望向他，婉转一笑，笑容绚烂让人迷恋，“我的弟子，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霜欺寒咬牙看着出去的那个人，沐浴着第一抹天光，一身白衣的少年人如同行走在光影之间，纯澈的白衣周围雾起一圈淡淡的光晕，佛耀大地，如同天人。
然而：
——报仇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人生不如死！
留他在身边，不是出于他的慈悲，只是因为想要一个玩具，只是因为想用这种方式折磨他，让他永远记得自己失败的耻辱。
是的，他从来就是恶魔，从来就是。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他是天人。哼，那，也只是可笑的臆想罢了。
这个人，是恶魔，是敌人，是自己一生要努力打败的目标。
——晏幼辞，你的生命，必将终结在我的手里。
小小的孩子握住因为受控而无力的双手，在心里默默发誓，同时狠狠闭上眼睛，决定此生再不会犯如此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纵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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