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87、清安之役

　　钟详看着下面一片北昭士兵，虽然心内也与白承璃一样认为牧清涯此举不妥，然而此时情况也不容得他置疑，故而在快速接手白承璃留下的事务后，便准备开始与北昭的守城战。
　　而晏幼辞本打算与牧清涯一起离开，但风间挽却坚决反对此事。晏幼辞也不知为何，虽然一边调侃风间挽，却依然默许他的话。
　　看莫依紫这几天的动向，几乎是全力攻城，各种攻城器械全数上阵，恐怕他也意识到，此时此刻攻城方是最恰当的时机，因此不过两天的时间，钟详便已面临数次强势攻城。
　　而晏幼辞偶尔到城头上看看，除了摇头晃脑说些北昭军容真是整齐，好想做了莫依紫之类的话，便是语重心长地拍着莫依紫的肩膀叮嘱他不必管莫依紫的挑衅。
　　钟详本是指望他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来，然而晏家的小少爷除了睡觉就是跟风间挽商量怎样做掉莫依紫，完全没有将半分心力放在这场守城战上的打算。
　　虽然做掉莫依紫也是个诱人的计划，然而对于务实派钟详小侯爷来说，在此时显然如何逼退莫依紫才更具有实际意义。
　　虽然西北境清安关也算是人才济济，然而就钟详来说，基本上都属于不让人省心的那一类，完全没有一点战争的觉悟。
　　那位风间阁主自不必说，除了说些气死人不偿命的玩笑话，唯一的爱好便是逗弄晏幼辞与他的小弟子，而结果往往是自己无意中被人欺负。
　　而晏幼辞的爱好似乎变成了睡觉，清醒的时候也只不过看两眼下面的情势，几乎抱着只要莫依紫没打到房间门口就不必在意的态度。
　　此间让他觉得省心的，便只剩下沈诺与陌。
　　他们三人晚间聚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各自带着微微无言的表情，颇为默契的长叹一口气。
　　真是世事弄人，当世最闻名天下的三位医者竟然同时跑到西北境参与这场可能会记载到后世史书里的战事，而传说中能挽天下狂澜的纵横一脉弟子及他所选择的帝王，则是一个睡觉一个失踪。
　　而到第三天的时候，莫依紫的攻势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强行在城头上搭上云梯试图登城。
　　钟详亲自到城头指挥战事，看着下面北昭的弓箭手掩护先头部队行动，极稳重的指挥已方投下滚石及热油。
　　而北昭那边完全无畏于这种反击，依然不断投入新的兵力试图攀过清安关。
　　即使如此做的成功率如此低微，然而莫依紫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打算，几乎是孤注一掷的样子。
　　钟详虽然身为帝都神武军统帅，于战争一途上颇有见地，然而他此前多数情况下是指挥着人数稀少而战力强悍的帝国卫队，真正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尚是首次，何况与他对战的是战功显赫的北昭第一人，钟详纵然有心，然而战况依然向不利于大乾的方向倾斜。
　　而沈诺显然比钟详更务实，虽然最初来西北境的目的并非为了这场帝国与北昭的战争，然而此时此刻，身在西北境，却不由产生了些属于男儿的豪情。
　　他与钟详不同，并不擅长指挥战争，他擅长的唯阵法一途，只是此时清安关的首要目的是守关而非对战，故而阵法也派不上用途。
　　虽是如此，但沈诺显然并不如何喜欢留在后方与陌一起为那些受伤的士兵疗伤。
　　即使不能冲出城外列阵杀敌，沈诺依然在征得钟详的允许后，在清安关内几处最可能被攻陷之地重新布置人力设置阵法，有些地方甚至布下各类机关，不曾留手，也没有仁慈。
　　只是纵然如此，有些地方依然被莫依紫派人攻破。借助云梯登上清安关城头的北昭士兵虽然立刻就被围攻消灭，然而依然表示清安关的守备力量并不如预料中那样坚不可摧。
　　而许多地方都是因为北昭不停的进攻导致守城器械用尽或是对方一拥而上，以先头部队死亡为代价强行让后续部队登上清安关，在清安关士兵来不及更换武器的时候抢得先机。
　　钟详为此几乎将整个清安关内可能使用的守城器械翻了一遍，然而他们在关内，是关卡而非城镇，自然不可能实现自给自足。所有的战略物资都需要由其后的雁卫提供。
　　而此时虽然战争的讯息已经传到雁卫，然而想要立刻获得补给自然不太可能，即使比较乐观的估计，从求援的书信送达雁卫到雁卫准备好需要的那样东西，直到最后送达清安关，恐怖亦不是五天内可以办到，因此钟详也并不做可能从雁卫获得兵器支援的打算，只是全力防守清安关，试图在莫依紫投入强大战力的时候慢慢磨掉他的军力，同时尽可能拖到白承璃回来支援。
　　虽然知道最终可能的结果便是莫依紫攻破清安关，然而他心内始终存着一丝侥幸，这里有天阁主人，纵横弟子，或许他们能想出什么转机之法。
　　然而纵然心内是如此想的，钟详依然是极务实的人，不可能将希望交付于不确定的事情，因此大部分时间依然是布置防卫，同时甚至不得不亲身上阵，在城墙上防御可能攻上来的北昭士兵。
　　而莫依紫似乎下定决定要打一场消耗战，不给城内士兵任何喘息的机会，每次突袭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逼得钟详沈诺他们几乎也不能休息。
　　第三日晚间的时候，战争的情势到达高潮，清安关固然防守严密，然而面对有北昭战神之称的莫依紫，纵然稍微多抵抗了些时日，亦不过是多抵抗了些时日而已，却不是能完全防御住他的进攻。
　　而莫依紫，那个神秘的北昭将领，也自攻城战开始后第一次出现在钟详的视线里。
　　传闻中的北昭第一人，纵然声名闻于天下，令世人赞誉贬损，然而极本身却是个极年轻的男子。
　　穿着北将领最常见的军服，唯一不同于其他人之处便是腰间挂着一块玉质令牌，标示着他显赫的身份与地位。
　　只是纵然穿着与所有人一样的军服，那独属于他的威严与气质却无法掩住，那是经过战争的洗礼所磨练出来的一种无法言说的气势，你看得到，却无法描述的东西。
　　而除去这些，那张脸也极容易让人记住，并非如何英俊到让人难以忘记的脸，而是因为在一群带着沉重外族特色的人当中，那个被称为北昭战魂的年轻男人却有着一张与所有人不同的，类似于中原人的脸。
　　此时站在北昭军中，策马望向清安关城墙的年轻男子，至少……有一半中原人的血统。
　　而站在城墙上的钟详犹且记得那几乎让他葬身于西北境的四箭，便是由面前的人射出，若说在面对他时没有任何的惊慌与恐惧，连钟详自己都无法相信。
　　然而身为军人，大部分时间却能控制自己忽视那份恐惧，这一直是钟详引以为傲的地方。
　　此时此刻，面对一场几乎必败的战争，钟详虽觉遗憾，然而亦是欣慰于帝国的太子殿下已于数天前离开这里。
　　否则，牺牲一位郡主，一位王爷，现在加上一位侯爷，难道，还要补上太子殿下不成？
　　那西北境，可真能称作皇族埋骨之地了。
　　钟详惊讶于自己此时竟然还有如此苦中作乐的精神。
　　只得微微苦笑着安慰自己，幸好所思所想还算逻辑分明。
　　想到牧清涯的时候，就想到了晏幼辞，虽然担心，然而有风间挽在此，想来纵然晏幼辞不通武功，亦会在风间挽的保护下全身而退。
　　虽然第一次见面就曾想将晏幼辞置于死地，然而风间挽对晏幼辞的感情却并不比他们任何人少些。
　　他们将晏幼辞当作弟弟，当作朋友甚至战友，只风间挽将他当作信仰，一边想要推翻，一面又想要保护。
　　只是……
　　看着几乎被撞开的城门，钟详也不得不承认，恐怖要不了一个时辰，这场战争就可以结束。
　　只要城门一破，那么北昭就可以势如破竹的攻进来，而此时清安关内精锐几乎有半数去支援青河，而除掉银光骑外战力最强的朱厌骑却全部归属于小王爷水寒遥，在沈诺回返清安关的时候已经全数交还于他，恐怕也派不上任何用处。
　　水寒遥啊……总觉得那是个性子极单纯而耿直的皇族人，只是，正是因为太过耿直，所以所有的情绪也会明显的表达出来。
　　杀父之仇不能报，却又不能不报。
　　最终唯一的选择便是既不参与亦不援助。
　　只是想想，虽然觉得他之选择虽似中立，却实无形中削减了中原的战力，然而易地而处，想来也实在怪不得他。
　　不过……既然所有事情都已安排完毕，那么……钟详如何不能孤注一掷？
　　莫依紫，想要从钟详手中拿下清安关，纵然是有北昭第一人之称的你，亦要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小晏你酱油了，风间挽你酱油了，牧清涯你也酱油了，是说，你跑那里去了呀。
钟详他们在守清安关，白承璃去支援青河了，因为两边是同时进行的，所以钟详同学痛不欲生打算殉情给清安关的时候（喂喂，你风间挽附身了咩），白承璃同学也被人欺负得很惨啊。
不过我觉得青河那场比较有爱，因为白二哥气势很足啊，主要是因为他长得很帅啊，所以打架也很帅（喂，长得帅跟打架帅有神马直接间接关系么，你个颜控＝＝）
其实是那一场真的很萌很有爱，主要精力放在那一场上了。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