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85、计定青河

　　他话音落的时候，牧清涯率先抢步进来，步子虽然极力压抑着平稳，却依然比平时略急促了些。然而奔到晏幼辞面前，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在他面前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好么？”他顿了一下，带着几分叹气的口吻，“何以……竟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哈？少爷几时需要别人来同情。”晏幼辞似乎并不喜欢他如此说话，从床上坐进来瞪着他道。
　　“你……”牧清涯见他似乎还在生气，说话中带着几分赌气意味，然而坐起身后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单薄的身形来，尤其脸上还印着刚才睡觉时压上的印子，一时只觉得这般性子可恶至极，这般样子却又真是可爱。
　　“哎哎，小五你无事便好，时不时来这么一出，我都快被你吓死，到时回去可不好跟晏桦交代。”钟详强行挤到他们之间挡住晏幼辞的视线，带着几分笑意道。
　　“呵……意思是，小五的身体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跟我大……跟大公子交代？”晏幼辞挑挑眉，毫不客气地回道。
　　“呃……”钟详咳嗽一声，被他尖锐言辞呛到，只得默默退到一边。
　　“咳……晏家小子，大家都是关心你嘛，你是……脑子睡糊涂了？”白承璃一脸俊美若天人的脸挤到他面前，带着几分笑意道。
　　“这个大家肯定不包括白二哥你，否则才真正是我脑子睡糊涂了。”晏幼辞眼里带着几分杀意看过去，道。
　　白承璃表情僵了僵，默默跟着钟详退到一边。
　　“那个……”沈诺进两步走到他面前，晏幼辞唇边一勾，眼里含笑，“怎样，沈公子有何指教？”
　　明显是，打算跟每个人都挑上几句的样子。
　　沈诺微笑，再微笑，而后状似无意地提醒：“小幼辞你还没喝药吧？”
　　晏幼辞的表情有那么一丝微妙变化，随及抬头，扬起一张笑脸：“沈诺你有什么事？”
　　“无，只是想借问一下小少爷你在闹什么脾气。”沈诺拖一张凳子过来，问他。
　　晏幼辞懒洋洋爬到床头坐好：“无啊，只是大病初愈，难免有些头脑不清，各位包涵包涵。”
　　那态度，分明是极嚣张的你能奈我何？
　　既然真正无人能奈他何，那此事自然是当作没有发生。
　　于是，那边两个默默退到一边的人坐回来，白承璃带着几分讨好的表情看他：“小少爷，请问您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有何建议？”果然是打算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我自然是听太子殿下的。”晏幼辞回他一个可爱笑脸，一张脸偏向牧清涯。
　　“我……”牧清涯滞了一下，他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有了计划，然而却无具体实施的方案，而很明显的，他处事的手段，晏幼辞无法接受。
　　“我并非不懂……”晏幼辞看他迟疑表情，大抵是猜出他想到了什么，于是自己先开口，“我也不曾……”他皱了下眉，虽觉得自己并不曾怪过牧清涯，然而心里那口闷气到底是意难平，便也只是叹了口气，“罢了，我刚才听风间挽说你有个计划。”
　　牧清涯点头，见他脸色还好，便示意其他人围过来，白承璃二话不说直接搬张小桌过来摆在他床上，钟详在上面铺一张地图。
　　“博远、青河、古纳三城是目前北昭最重要的几座城池，北昭王军与萨尔温部兵力大部分粮草皆是来自此三城。
　　我们现在死守城池，我自然有信心长守，只是相对于北昭，长期死守于中原不利，因为我们的敌人还有夏桓。
　　而想要尽快结束这场短期战役的最好办法是拿下这三城。若这三城失守，莫依紫便不得不退回天堑后九城。
　　而我的计划非常简单，以清安关自然不可能直接攻入这三城，然而白大将军坐镇的端护城却是横四纵三城里最容易突袭青河城的一座城池。莫依紫此时坐镇于此，青河城内有萨尔温部驻守，虽然艰难，但并非毫无胜算。
　　若突袭青河成功，那么，再围攻其后的两城便也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怪不得说是异想天开的主意啊。”晏幼辞仔细看了看地图，在心中默默比对了一下战力后，带着几分叹气的口吻道。
　　“虽然异想天开，然而并非毫无胜算，而若是成功，其实影响如何，小五想必心知肚明。”钟详显然是支持这个计划，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看向他。
　　风间挽托着下巴，突然侧头问他：“那位南宫阁主呢？”
　　“我已请阁主前往端护城。”牧清涯犹豫一下，看向晏幼辞，“当时你正在昏迷，所以……”
　　晏幼辞挥挥手示意他不必解释，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去，里面带起的情绪既欣慰又有几分轻愁：“战场之上，机会转瞬即逝，你若决定如此，不必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醒来的病人。”
　　“此计划有一个漏洞，便是如何拿下青河，此城为天堑外三城，定然兵力雄厚，加之由不输于王军的萨尔温部把守，想要拿下它，并不容易。”白承璃显然更加务实，将获得的后防图铺开，指给他们看。
　　“你们忘记了一点。”正在几人讨论着青河的情况时，风间挽突然插嘴，看向几人目光都望向他时才慢慢开口，“你们忘记了莫依紫，他是如何人物？
　　你们难道还没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先是借我们的手不动声色的除掉九王爷这个心腹大患，且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
　　同时，更为可怕的是，我们此举很可能招致小王爷叛变，毕竟父子天性。
　　而从现在的情况看来，纵然小王爷没有叛变，然而明显的，他的朱厌骑已经不归我们调度，或者说，小王爷虽然不曾背叛，却依然无法与杀父仇人共事。
　　所以……你们难道没有想过，或许莫依紫也是在拿青河作饵，诱你们上当？”
　　“给我三个时辰。”晏幼辞在床上坐起，目光扫向风间挽，“三个时辰后，我会拿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我留下帮你。”牧清涯率先道。
　　“我嘛……便还是去看看军防，莫依紫虎视眈眈守在城下，真让人不省心。”白承璃揉着额角，看来莫依紫的存在的确让他很是心力交瘁。
　　“我去帮少将军，此事便麻烦你们。于斗智一途上，我实比不得小五。”钟详微微一笑，脸色苍白地走了出去。他的伤势依然不曾好，只勉强压住，然而西北境不需要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于是只能有一个指挥若定的小侯爷。
　　“牧清涯，说实话，你的计划很好。”晏幼辞起身坐下，以手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局势图，“十九殿下真的很用心教你。取舍之间不曾有丝毫犹豫，纵然会牺牲整个端护城，然而只要获得青河，这样的牺牲便有了意义，是不是？”
　　“小昼？”牧清涯一惊，听不出他话里是赞是贬，却依然为他语气里的冰冷气息所心惊。
　　然而晏幼辞却抬头笑了笑，似安抚又似其他，在他尚未看清的时候，额前碎发遮住好看的眸，也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是如风间挽所说，有个致使的缺陷，不过有风间挽在此，当不是那么困难。嗯，设计拿下青河，火攻烧粮之类定然是没有作用，莫依紫断然不可能留下如此有隐患的一座城，何况萨尔温部之王才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哦？那少主人有何建议？”风间挽见他如此冷静说话，虽然语意分明是极危险，然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慌乱，便知他定然是想出了解决之道。
　　“这呀……牧清涯，你可敢赌上一局？”他看着面前黑衣金冠华服加身的男子，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分明是笑吟吟的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难听出的恶意。
　　牧清涯却只是看他一眼，全然当作不懂他眼里的意思：“小昼下的赌局，我当然要赌。”
　　“何以竟然是我下的赌局，我们赌的可是如何拿下青河呀？”晏幼辞带了几分惊讶神色看过去，表情认真里几分玩笑。
　　“我知道，这是小昼的局，若我选错，你便会放弃我。”牧清涯以极平淡的语气说道，他目光自始至终都不看晏幼辞，也不曾看见因为听见他这句话而惊讶抬头的晏幼辞脸上瞬间消散的血色。
　　“罢，你如此想也无不可。”晏幼辞似乎并不愿意多说，直接开始重点，“端护兵力有七万驻军，加之本地原有军队，共计十一万。其中精锐便是老将军带领的银光骑，只是若光以银光骑拿下青河自是远远不够。嗯……围攻没有可实施性，抢攻方为上道，只是要防止莫依紫回护，便需要一个能与莫依紫一较长短之人。而再需一人断掉青河所有后路以方便端护派兵。”
　　“承璃可用来吸引莫依紫注意力，钟详会在端护城进攻青河的时候带兵绕过其他两城到达青河后部，而老将军会领兵进攻青河。”牧清涯看他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不由说出早已想好的思路。
　　晏幼辞皱着眉头想了想，转头问他：“其他都好，只老将军这边……”
　　牧清涯也明白他的顾虑：“然而其他人却要留下固守清安关，何况你莫忘记小王爷水寒遥至此都按兵不动，实不知他是否……”
　　“但……大将军所占位置极重要，若是他那里有何差池……”
　　“不会，以老将军向来战绩，当不会出现纰漏，只要按照我们设计好的战略一步步走下去，定然不会出问题。”牧清涯的语气如此自信连晏幼辞都无法反驳。
　　晏幼辞也知他说得极对，根本没有任何将领可以调到老将军身边帮忙，便也只有妥协，却依然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法：“所有人里面，白二哥战力最强，若老将军那边有事，可临时将他调走，而直面莫依紫之人，会变成……”他眸光一闪，看向风间挽。
　　风间挽急忙挥手，用力摇头：“何以是我？”
　　晏幼辞懒洋洋笑了笑：“因为少爷信任你呀。”虽然如此说，然而那个语气，哪里是容人拒绝的样子。
　　“喂，你身边那个也可以吧。”风间挽指着牧清涯反驳。
　　晏幼辞顺着他眼光看过，也只是一笑：“太子殿下还有其他用途呀。”
　　“哦？”风间挽一个疑惑的眼神丢过来，晏幼辞却没有明说的意思，只是似笑非笑地喝了口茶，依然小声与牧清涯讨论着这个计划的细节部分。

作者有话说

　　祝所有人　儿童节快乐
我知道你不是儿童了，不过快乐就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