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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十年之约 ...

  •   风间挽见他样子,只觉得可爱非常,不由笑着打趣:“少主人可是比当年可爱了许……”他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所包含着的意思——晏幼辞,的确是在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变成了另一个人。
      曾经,那个冰冷而寡情,将所有不快与不喜摆于脸上的孩子,几时竟然已经开始懂得用微笑去掩盖所有表情?
      而……分明是极寡情的人,今日,竟是变得对感情如此执着?
      如果是当年的晏幼辞,不、不……如果是当年的谢依……
      那个初入天阁的孩子……
      “怎?”见风间挽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下来,晏幼辞不由转过头问。
      “无,只是,看着现在的你,颇有几分感慨。”风间挽转头看他一眼,敛了脸上玩笑表情道。
      晏幼辞皱眉,似乎一时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看着风间挽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哈,是啊,我自己……”亦是察觉到这种改变,却……
      “说起来,师傅当年到是说得极准。”风间挽眼见气氛沉闷下去,笑着开口。
      “嗯?”风间挽之师傅,便是上代天阁主人,晏幼辞初入天阁时亦是风间挽初掌天阁,上代天阁主人便极少出现。
      “他说,你必然是极聪慧之人,纵然此时看来冷情,然而若得见世事变迁,人世苍茫,定然是变得执着的。初时我自是不信,纵横弟子,只见过为情所执之人,看透世事后变得冷情而剔透,几时见过因看透世情反而变得执着之人……少主人真是好手笔,让风间挽输得一败涂地。”天阁主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微的调侃。
      晏幼辞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咳嗽两声又半起身回望他:“师叔近年……”
      “莫问莫问,我亦不知他去哪里了。最近一次收到他的来信,已是四年前的事了。”
      “啊,说起来,我对师叔印象倒是有几分模糊了,只依稀记得师叔是极寡言的人,真不知为何教出了你这种废话说尽的弟子。”
      “哈……我也记得师伯是极正直极豁达之人,也不见得少主人学会了他几分性子。”
      “呃……”晏幼辞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窗外的天空,突然想起一事,“风间挽,快到十月了。”
      “是啊,十月了,再过半月,便是极渊少主拜访之期。”
      “说起来,我似乎不曾拜访极渊少主。”
      “少主人若是有心,不妨此时便随我回返天阁,如此一来,定然是能赶上极渊少主到访之期。”
      “你当是见过这届的极渊少主了吧。”
      “是啊,正是……”他故意顿了一下,勾起晏幼辞的兴趣后缓缓开口,“不见也罢。”
      他若然说其他的话,晏幼辞可能真没兴趣,然而“不见也罢”,这样的评价,显然是勾起了晏幼辞的兴趣。
      “何以说不见也罢?”
      “唉唉……如此有趣之事,自然要少主人自己去看才好。”风间挽明显不愿提起此事,然而晏幼辞一脸我想知道我想知道的表情,却又太过闪亮。
      眼见风间挽根本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晏幼辞转而问一边的小信,他伸手拍着小信的头,换来小信不奈的一瞪后讪讪收回手:“来来来,未来的天阁主人,说说看,风间挽为何说极渊少主不见也罢?”
      小信虽然不喜他拍自己的头将自己当作孩子的样子,却依然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极渊少主脾气不好,而且长得也不漂亮。”
      “呃……”晏幼辞呆了一下,想到依风间挽的为人,这也并非不可能成为他讨厌别人的理由,只得在心里默默的擦了擦汗,同时暗自庆幸极渊少主不曾听见天阁主人对他如此评价。
      “不仅如此……”风间挽眼见也停不下来,便接了下去,“我倒也非讨厌他,只此次极渊少主实是嚣张了些,然则……”他皱了下眉似乎是想到不好的回忆,“然而我却赢不了他。”
      “呃……历代极渊少主向来极谦和……”
      “正是,可总也会出一两个异类不是?”风间挽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过来,明显的意有所指。
      “也不过十年见一面,不必当意。”晏幼辞咳嗽一声,如此安慰他。
      “说起来,十年前他来,提出要交换最后的三本隐秘。”风间挽想到此事,皱了皱眉,带着浓重异国风情的眸子里一点迷金般的光彩,是真正的迟疑不决。
      极渊少主——是一种游离于民间的隐士对于这世间最有学问之人的称呼。
      若然一定要追究个名字的由来,大概只能问在不知何处的极渊里那幅极嚣张的对联了:
      ——纳四海之极,藏九州之渊。
      ——横批:典藏乾坤。
      纵然被称为这世间与极渊交往最深之门派,然而天阁对于极渊的了解也并非如世人所想像的那般深刻。
      只某一代天阁主人以惊人魄力与当代极渊少主相约,约定将各自藏书以十年为期进行交换阅读。
      虽看似极简单的事,然则与之类似的王谢两家,百年以来,藏书楼内也不曾进过任何外人。
      然而虽是如此约定,但因为各自门派信仰等等之不同,有些书必定是不能为外人所见。只是若然将太多书列为不可见,却又失了最初交换藏书的目的。故而双方约定,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各自只能将三本书列为禁书,不允对方阅读,其他的,无论是绝本孤本珍本善本,皆不可收藏。
      而被天阁列为禁书的,是《璇玑秘典》《星辰溯源》以及另一本,由巫氏一族保管的禁书。
      而相对应的,极渊亦有三本禁书,然而作为非极渊的外人,天阁亦只隐约知道,里面有一本叫做《寻世暗卷》,其他的两本,却是连天阁这边也无从得知了。
      而极渊少主提出将最后三本禁书交换,本身必然是极有魄力之人,只是风间挽若然答应,那,无论是《璇玑秘典》还是《星辰溯源》都是不足为外人所知的书籍,纵然在璇玑一脉内,前者亦只能纵横弟子阅读,后者也只能天阁主人和巫氏一族启阅。
      可若他不答应,却又难免显得没有魄力与担当了。
      恐怕这才是风间挽不喜欢极渊少主的真正原因,前面那些脾气坏或是长得不漂亮的话,怕是只用来调侃自己的小弟子罢了。
      “如此,你不妨先请极渊少主将另外三本禁书名字交换一二,若然值得,或可一谈,若然不值……”
      “《寻世暗卷》记载古往今来所有极渊弟子游历世间之见闻,无论各地风土民情,王朝兴替,为人所不知之暗事,你说,只此一本,其价值几何?”风间挽眉目间一片湿润,挑挑眉,问。
      “呃……无价……”晏幼辞想像一下书里的内容,不得不承认能被列为禁书的东西,果然其价值与分量也不容人小觑。
      “故而……要我如何拒绝,我亦极想知道另外两本的内容,然则……”风间挽叹了口气,突然一笑,“罢了,古往今来,人类贪心大抵如是,自己不想付出,却妄图平白得到。”
      “其实那位与极渊少主相约的纵横弟子本身亦是极有先见之人,想想看,他分明是极洞悉人性中的弱点,从而强制的扼去这一点贪婪,却又保留了一分允许内的贪心。否则,能被列入禁书的,何止三本,然而若都被我们列入禁书,恐怕极渊那边也不会与天阁交换藏书。”
      他笑看一眼风间挽,似乎对烦恼了他数年的事情并不如何当意,“你是当代天阁主人,无论你今次做何决定,我必是全力支持。而璇玑秘典虽为秘典,却并无任何见不得人之处,只里面东西太过……呵呵……然则以极渊少主之智,想来,也不会陷入这迷障里面。”
      风间挽似乎并不想与他就此问题再讨论下去,转而问他另一个话题:“说起来我也想起一事。”
      “何事?”
      “九重莲花天灯尚未送到璇玑天阁。”
      “哦,当真是没有送到?”晏幼辞挑挑眉,突然转身,回头的时候,手上拢着一枚小小的荷花形物件。他在风间挽略带些惊讶的目光里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双手托起荷花灯举到他面前。
      “未来的天阁主人,有没有兴趣来点燃这只数百年不曾见于人前的九重莲花天灯呢?”晏幼辞挑挑眉,转头问一边的小信。
      小信看一眼呆愣住的风间挽,表情虽同情,却还是毫不犹豫的点燃。
      那只小小的莲花灯在他手中绽放,而后慢慢浮起,随及,在它下面绽开四朵更小些的莲花灯,托起上面那层莲花,如是反复,九次之后,一盏莲花天灯盛开在浮空中,如果祈求。
      然后,晏幼辞得意的笑声传出来:“天阁主人,你已亲眼见到九重荷花天灯盛放,那么,当代的纵横弟子要求你履行你们的责任,为我守护这只宫灯点燃之处十年。”
      “这是作弊,九重天灯非在天阁内点燃,我拒绝。”风间挽直到那盏灯飘到他面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带着微微的不服气甩一下袖子,回答。
      “哦?然而,又是谁告诉你这盏天灯一定要在天阁内点燃呢?”晏幼辞也不恼,只是心情颇好的问。
      “历年皆是如此,当年楚枷风在大乾祈丰坛上点燃七重璎珞送予他选择的帝王,然而纵然以当年楚贤王之能,亦不得不亲身前往天阁……”他扫一眼晏幼辞含笑的表情,突然贴近他的眼,带着几分调笑的味道,“如若此时你肯与我回天阁,我便答应保护这盏九重莲花照耀之地及其人。”
      “风间挽,你可能弄错了一点。”晏幼辞微笑着推开他,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点着他的头,“天阁主人,向来长居天阁,极少离开,故而无论是简悠还是冰清寂,甚至是楚枷风,都不得不亲身前往天阁,因为不如此,不足以取信天阁主人,然而……”他眉眼一扫面前的人,带着微微的笑意,“此时此刻,天阁当代主人便在我之面前,何必舍近求远。”
      “你……”风间挽似乎是想反驳他,然而却又挑不出他的错来,一时气闷之下,只得皱着眉头将头转向一边。
      “所以啊……”他拉起风间挽的手将那盏设计精巧的莲花灯交到他手上,“风间挽,这是我之请求,请你务必答应。”
      璇玑一脉共三门,纵横一脉居长,虽与其他两脉关系亲密,然而却从来不曾是同类,唯一与他们可称作同类的,便是几乎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皆不现迹的天阁,也因此,纵横一脉与天阁之间,有许多其他人所不了解甚至是不知道的秘密。
      例如,这种代表着守护的天灯。
      从一至九层,每一层代表一年的时间,自点燃天灯的纵横弟子殒落那天开始计算,在其后天灯层数加一的时间里,天阁主人代替纵横弟子守护那盏天灯点燃之处及其上所居之人。
      而契约达成的条件是,纵横弟子将一盏天灯点燃于守护之地,另一盏,亲手送到天阁主人面前点燃。
      这便是为何,当初看到那盏九重莲花,剑宗会问不知晏幼辞是否将另一盏天灯送回天阁。
      风间挽手里托着那盏精巧的花灯,他的瞳孔映着灯光,带着微微的金色,里面光华流转,如梦如幻:“我若答应你,是否就意味着你已将一切都托负?”
      “你怎可如此想?”晏幼辞惊讶的瞪着他,脸上表情也不知几分真假,“你当开心,我不曾为牧清涯点燃这盏天灯。”
      “哈……”风间挽阖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果然带了笑,“只此一点,值得我开心罢了。”他再顿了下,复又问他,“纵横一脉究竟是……是……”
      “哈……纵横一脉究竟是怎么回事,所做所为,皆让人无法理解。”晏幼辞微笑着补完他未说完的话,微微摇了摇头,只是无言。
      最终,他望向西北境外的长空,那里,海东青振翅飞越天际,自由而无拘。
      “如果一定要说我们是为了什么,那么,对于家国来说,是一种因能力而产生的责任感,我们虽性格偏激而不流于世俗,然而毕竟,亦是存着一点不可称为善,却依然不改的本心。
      而于自己,或许,只是……一种验证,就如同传说里巫氏一族创璇玑三脉后自闭天阁,如同他们一样的,需要一场验证。
      你一直好奇,为何巫氏一族从来不曾为难纵横弟子,那是因为,我们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用来验证他们所无法理解的东西。如若棋子死了,这场局又如何进行?
      哈……惊讶,还是……怨恨巫涵?不必,他不曾错。
      他只是想要一个结果,而于他来说,纵然将历代的纵横弟子当作棋子,然而那些棋子,亦是对他们心存感激。
      这就像,孔孟之道,于中原人来说,是必须的,因为这为他们制定了行为的准则与精神上的信仰,然而你我皆知,孔孟之道,亦不过与其他学说一样,是为了实现一种精神上的统治。
      其本质,亦不是为民,其首要观点为礼,天地君亲师,破开天地本源后,君为上者,是为护卫皇权而存在,这亦是其理论里残酷的一面。纵然以‘仁’为本,亦不过,是在礼所允许的范围,所谓,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如此偏颇之论,如何不是其残忍之处?
      可是如你我者,皆不会反驳其,因其存在固然有令人心寒一面,然而更多的,却是我们无法反驳的必须。
      所以……巫氏一族之于我们,亦是如此,虽然他们将纵横的弟子当作棋子,然而……那又有什么呢?是巫氏一族创立璇玑及天阁,他们除了用我们验证自己心中所惑,再不曾做过其他。
      何况,我们亦是感激的,毕竟,他为我们的人生指出了另一种方向,不同于其他,虽然艰难,却更有意义的选择。”
      “巫涵,他们究竟想验证什么?”
      “呵……我们想验证什么,他便想验证什么。”晏幼辞看他一眼,眯起好看的墨色眸,带着微微得意的笑回答。
      “我……不懂……”
      “如同魔障一样的东西,关于人世的善与恶,什么是真正的纯善,而什么又是虚伪的邪恶。以及,以恶之法行善之道,是否正确……还是,是否应当相信人世间那些美好的东西……哈……风间挽,你知道的,我们从来不曾相信过那些永恒的感情,因为我们本身,便经历着一场场背叛……”
      “这便是……巫涵想要验证的么?”风间挽若有所思的低下头,问。
      “是啊,巫涵一族,只是想验证,当年他之先祖所为,究竟是对是错,或者说是,是否有资格祈求那个人原谅。”
      “所为何事?”风间挽抬头问,此时他才发现,纵然数百年来,天阁主人与巫氏一族比邻而居,然而天阁对于巫氏一族的了解,甚至不及甚少回天阁的纵横一脉。
      “何事?哈……那便是……又一个故事了。”晏幼辞不知为何突然闭上了眼睛,脸上带起了一丝虽然并不明显,却依然存在的深痛悲哀,“那是坚韧而伟大的一族,既不需要同情,亦不需要悲悯。”
      “好吧,你不说,我回去问巫涵便是。现在……莫依紫此人,你有何计划?”风间挽自有几分傲骨,亦从不喜欢勉强任何人任何事,晏幼辞不愿说,他便也不问,转而问他现在最实际的问题。
      晏幼辞看他一眼,突然转身背对着他躺下:“天阁主人在此,我怎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少主人不可如此,将此事推给我,我难免会推波助澜,你若不怕我将大乾卖给夏桓风间沐弦,我倒是不介意。”风间挽凑近他的脸,笑得几分不怀好意。
      晏幼辞无奈推开枕被,从床头爬到他身边,趴在床上仰头看他:“风间挽,少爷有时候真想灭了你,这份心思绝对跟你想灭了少爷一样。”
      风间挽见他艰难抬头看自己,扯过被他推到一边的被子替他盖上,同时接过小信递来的枕头替他垫着下巴:“耶?少主人如此说,风间挽难免会觉得少主人的意思是,对我又爱又恨啊。”
      晏幼辞舒服地趴在枕头上蹭了蹭,眯起好看的墨色瞳,腮边鼓鼓,一脸生气的模样:“罢了,少爷自己想办法就是。哼哼,莫依紫嘛,他死定了,少爷这整个冬季的的计划就是将他逼回北昭九城后。”
      “哦哦,风间挽自然是支持少主人的,不过切记要在十月中旬前完成,否则风间挽恐怕看不到了。”风间挽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晏幼辞大概是太过生气,也顾不得瞪他,于是风间挽便得寸进尺,伸手扯着他颊边的头发玩。
      “风间挽,少爷的头发很好玩是不是?”墨色瞳孔望过来,带着冷冷杀意。
      “呃……”风间挽尴尬地咳嗽一声,收回手眨眨眼睛看着他,“这……对了,他们怎么还没有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十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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