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前路难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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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清涯现在觉得头很疼，他初来清安关，便遇到了所有能想见的棘手的事情。
例如他想见的人不及与他说句话便昏倒，又例如有北昭军魂之称的莫依紫亲自领军攻打清安关。
而即使晏幼辞曾说整个江湖都不过是十九殿下为了培养他而建立的游戏场，然而毕竟，无论是他身为黑使还是身为现在的太子殿下，都不曾亲自指挥如此人数众多的战争。
然而纵然如此，黑使夜不曾败于人前，太子殿下亦不会输于人后。
大致向钟详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牧清涯便发现了一个比晏幼辞昏迷，莫依紫攻城更让人头疼的问题。
因为从所有人那里得来的情报综合成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莫依紫打到了清安关，而身在清安关之前的北平城，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里，驻扎着帝国西北境三分之一的兵力，以及，最精锐的朱厌骑。
而现在执掌那些军队的唯一将领，是水寒遥。
显然不止牧清涯想到这个问题，白承璃脸色也是带着微微的苍白，他转头看向钟详，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不能成言。
钟详脸色变了变，长吸了口气：“莫依紫越过北平城进入清安关前，而北平城丝毫没有任何阻拦的迹象。”
上次莫依紫出现在清安关前，是因为沈诺带走了北平城内的所有精兵前去支援葬雪山之役，而之前的那场战役让北平城毫无战力可言，而现在，沈诺已将兵权全数交还水寒遥，北平城可说是固若金汤。
他说完，扫一下其他人，话语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此间唯风间挽不是朝廷中人，自然也没有诸多顾忌，于是由他率先将意思挑明：“所以，此时此刻，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这位皇族的小王爷出卖了清安关，将我们送到了莫依紫面前。”
他慵懒眼神并不如何锋利，却分明是极胜券在握的样子：“各位可有决心面对昔日同僚？”
一时厅中一片静寂，久到让人几乎忘记时间的时候，白承璃坚定不移的声音压下来，破开了所有迷障：“我相信小王爷不是这样的人，与其考虑他背叛的理由，不如想想他如此做对于帮助我们打败莫依紫有何帮助。”
仿佛是被他的话重新点燃了希望，钟详闭了下眼睛后亦是点头：“我亦相信水寒遥。”他顿了下，转头看向牧清涯，“我们相信他，然而太子殿下你却不可相信。”
牧清涯怔了片刻，明白过他的意思时，忍不住苦笑出声。
他们可以相信水寒遥，因为现在西北境的最高决策者是自己，于是那些考虑便全数压在了自己身上。
而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改变整场战争的胜败。
譬如，现在选择是否相信水寒遥，便直接关系到战争的布局方式等。
因此，牧清涯必须考虑两种情况下的后果，并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他突然有些痛恨自己现在的身份，无法如白承璃、南宫他们那样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
即使今天出现在西北境，亦是同自己父亲作出的一场交换。
可是，即使如此……
他看向昏迷的那个人，微微阖上眼睛。
即使如此……因为这是他们所希望的，于是，他纵然痛恨，却从不曾后悔。
“可是那位小王爷背叛的机率很高。”风间挽却完全不买他们的帐，仿佛是故意要为他们提出难题，“莫忘了，九王爷是如何死的。身为人子，为父亲报仇亦是理所当然。”他说完，缭星飞舞开缠向小信的手腕，带着揶揄的笑，“哎呀，小信，我不是故意提到你。”
未来的天阁主人步子轻盈的闪开，同时张弓携箭指向他：“风间挽，你难道不用回天阁。”
风间挽怔了一下，他原本的计划便是等晏幼辞醒来后自己回返天阁，如同晏幼辞当初所要求的闭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然而现在……
风间挽无奈地叹了口气，摸摸鼻子看向依然拉弓指向他的小信：“哎哎，不过是多留些日子，等少主人醒了便走，你素来不喜欢巫涵，何必回去那么早。还有，以驭世不遗指着我，难道是想弑师？”
小信冷冷扫他一眼，表情是全然的鄙视：“我不喜巫涵大人，但更不喜这里。”顿了一下，又抬眼看向他，“弑师重罪，你自问可有让我担上如此重罪的价值？”
风间挽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又颤抖着伸出缠着缭星的手指向昏迷着的晏幼辞：“你们，一个二个，如此伤我。一个说我没有值得他开终世之局的价值，一个说我没有值得他弑师的价值，我的心……”
小信收了驭世不遗，斜睨他一眼，从鼻中喷出一声不屑冷笑：“风间挽，我们有说错么？”
风间挽缭星飞回手腕，负手看向窗外，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话：“为何真相总是如此伤人……”
“你若打算留下帮他们，便快些，我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亲眼看着你的少主人成为天阁历史上的一笔。”小信收了笑，冷冷扫厅中诸多成年人一眼，那表情分明是属于孩子，然而那眼神，已是一种自成一派的凛然。
“这样啊……那便请这位太子殿下决断吧，风间挽自会从旁协助。”
牧清涯略思考了下，宽广袍袖挥展开：“命人马上查探北昭方面消息，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他转头，一指白承璃，语气冷静而坚决：“承璃，此时此刻，清安关内全数由你指挥，立刻去布置防御，安排迎敌。”
“南宫，我亦不与你客气，后需便交给你。过两天，我便将阿楠调来清安关。”
“沈诺，你……”
“停，我只想留在这里，其他不管。”沈诺直接打断他的话，道。
“好……那么，是否有可信的人，我需要一个人前往北平城查探消息。”牧清涯迟疑了片刻，看沈诺一脸不容置疑，再转头看向晏幼辞的时候，脸上带起了几分虚幻的温暖神色。
“殿下，我想请陌姑娘前去帮忙，你知，西北境医疗条件向来不好，而……若处理不当，便直接关系到一条人命。”钟详静了片刻，转头对牧清涯道。
牧清涯略迟疑了下，看向沈诺，再看向陌，低声询问：“陌姑娘，你……”
陌咬了下唇，她这些时日来一直在西北境看顾伤员，只每天晚上循例为晏幼辞把脉，有时候忙不过来的话，若晏幼辞身体不急，她也就不急着过来。
每每这个时候晏幼辞就感叹，你看，只要将医生放到了战场上，那就是暗中的不输于任何人的战力。
她当时自是不信的，只当又是晏幼辞无聊之下的一个玩笑。
然而那个少年却仿佛极有耐心的跟他解释：
你看，其他所有的战略几乎都是如何将人员从战场上逼退，唯大夫有办法将战场下的伤员送到战场上。
那个时候，她才似乎是隐约的意识到自己所做事情的意义。
是啊，她是大夫，是医仙子的弟子，是这世间首屈一指的神医。前面将近十年，她只为一个人诊治，然而余下的时间里，她的医术是不是可以救更多人。
战场之上，争分夺秒，若她多做一些，少休息一些，是不是，就有些人可以留下性命，或是有些人，不必留下遗憾。
她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并且，做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
那个女子是医仙子唯一的弟子，本身医术极高，加之待人又极和气，只不过半个月，几乎整个军营都认识这位医术高超又心地仁善的大夫。
而那的确是个值得尊敬的女子，因为抱持着这样的信念，想着只要自己再多努力付出一分，伤员或许就会多一分希望。
所以，大部分的时候，陌几乎是整天照顾伤员，完全忽视掉自己也同样需要休息这个事实。
所有人都能看出那个女子身上带着着如同朗月一般的光辉，并不如何明显与辉煌，然而，分明是可以让人觉得安心的，独属于医者的慈悲。
那才是妙手仁心的医者，牺牲自己的所有，只为给别人留下一线生机。
那么现在，她是应当选择留在昏迷的晏幼辞身边，还是……
这种迟疑并没有延续许久，陌从来就是个极果断的女子，只是看了晏幼辞一眼，陌便转过头对着牧清涯点头：“我去军医那里帮忙。”
“那么，我代西北境士兵及其亲人感谢陌姑娘。”钟详似乎也因为她的回答而松了一口气，略微笑了笑对她道。
陌轻轻颔首回他，转而冲沈诺略一欠身：“那么，少爷就拜托沈公子了。”
“现在，我想知道，谁能前往北平城。”牧清涯眼见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于是转头问钟详。
“韩奇或可一试。”钟详想了想，对着他解释，“韩奇是由小王爷亲自提拔，且为人可信可靠，在此之前，一直跟在小五身边，葬雪山之役他也参加过，无论是承璃还是小五，对他的评价都极高。”
“那么，请他以最快速度前往北平城，我要一个真相。另外，不可当面与水寒遥对质。”牧清涯皱了下眉，终于还是慢慢了补充了最后一句。
“钟大哥，你既有伤在身，便在此休息。”
“无事，我……”钟详原本打算参与，然而牧清涯却微微笑了笑，摇摇头制止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可不想再要一个晏幼辞……”
钟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笑了笑，亦是带着几分宠溺，然而眼里分明是痛楚的神色：“我将晏桦最疼爱的弟弟留在西北境，等回去的时候，他会不会直接杀了我？”他苦笑着突然咳嗽起来，微微挥手制止似乎想替他把脉的陌，带着淡淡的嘲讽，“咳……只怕，只怕我根本回不去了……”
“莫依紫一时不会攻过来，不过我们可以预先猜测一下他们可能的谋略。”风间挽见牧清涯已将所有事情交代完，便指着面前的地形图道。
“风间挽你对莫依紫倒是了解，难道是因为将璇玑七策传于外人，所以与这个外人特别熟悉。”小信冷声中带着几分讽刺道。
“嗯……这嘛……”他看向其他人扫过来的眼光，纵然有时候神经粗到迟钝，有时候不靠谱到让人恨不能扁他一顿，此时也意识到那些眼光里所包含着的意义，“咳……虽然照理来说，璇玑七策不该外传，然而……”他抬眸，将其他人的目光都压下去，以一种傲视所有人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此间天阁主人，是我风间挽。”
牧清涯他们收回眼光里太过明显且同样明显对于风间挽没有任何影响的疑惑责备等情绪，走到风间挽所指的地点：“想要突破清安关，难矣。然而莫依紫自非常人，所以，这一场守城战，想来会十分精彩。”
“哼，若大乾输，你的少主人醒来后不会放过你。”小信眼见莫依紫带着几分凉薄口气说话，不由用更凉薄的话堵回去。
风间挽一时被他堵得不能成言，最后只得闷闷坐回晏幼辞身边：“想我风间挽虽不敢说傲视天下，然而亦是傲视群雄的人物，为何……”他哀怨眼神看向昏迷的晏幼辞，复又看向小信，无声控诉。
只可惜被他控诉两人，一人尚自昏迷，而另一个，对此完全免疫，反而雪上加霜：“风间挽，这里的人不是笨蛋，你亦不要自作聪明。总之，纵横弟子的意思大概是，若然赢了，是他们之功劳，若然输了，是你之责任。”小信回他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牧清涯静静听了一会儿，此时突然打断：“两位，此战在下已有计划，不知可否请教。”分明是，不想听他们再纠缠下去，并宣告他们此战的指挥者是谁。
风间挽在心里暗暗为他喝了声彩，天阁主人在前，尚敢打断他们对话且毫无担忧的宣告领导权之人，的确自有一股霸气。
只是，欣赏并不意味着认同，便如同，哪位被纵横弟子选择追随的帝王不是自有其人格魅力呢，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天阁如同纵横的弟子一样欢迎那些人。
想到这里，风间挽终于为自己不喜欢牧清涯找出了些原因，不由觉得心情大好，也就大方的附和他：“太子殿下有何计划？”
牧清涯看他一眼，似乎也觉察到他语气里并不曾有几分恭敬，甚至带着微微的讽刺，却依然沉默着敛了所有情绪，扫一眼所有人后，点着面前的地形图：“我有一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前路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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