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一夕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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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仿佛是一夕之间点燃，晏幼辞与韩奇一同到达葬雪山时，第一场战争早已结束，他们只看到夕阳的余晖下，天地间沾染成了一片血色。
晏幼辞第一次真正面对战争所带来的残酷，所有的一切冷酷残忍，就这样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他眼中。
残肢断臂之间，是以各种奇怪却又合理的姿态死去的战士，既有已方亦不乏敌方。
即使已经经过半日，空气中依然可以闻到浓烈的血腥味，甚至不必刻意去感觉，都能觉察到那种足以让灵魂都冻住的死亡气息。
那是让心灵震动，让身体颤抖，让鲜血沸腾又冰冷的影像。
没有亲自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那种感觉，仿佛全世界的苦难瞬间就被堆到自己面前，在尚未做好准备的时候就已让人绝望。
先赶来的白承璃正在一边指挥士兵清理伤亡，看到晏幼辞一副失神的样子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他：“幼辞，这就是战争，如此残酷却不可抗拒。你啊……本不该来这里……”
“白二哥……”晏幼辞在他怀里抬起头，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茫然的神情看着他，“我……来之前，作好了准备，从我决定离开金陵那天，我就知道必然会有这一天，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连心……都是凉的。”
白承璃摸了摸他的头，将他带到一边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初次真正直面战争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你比当年的我要镇定许多……
晏幼辞冰冷的手由他握着，直到走到帐篷中也没有好转多少，白承璃叹了口气，示意韩奇留下来照顾他，即使他如何不放心晏幼辞，然而身为三军主帅，此时要做的事情却很多。
晏幼辞却反手拉住他，那个刚刚渡过十六岁生辰的少年瞳孔里面分明有类似于悲伤不忍的情绪涌动，却依然坚定的抬着与他对视：“白二哥，我跟你一起。”
白承璃轻轻按下他的手，微微皱了下眉：“小侯爷不该让你过来，你……”
“我并非需要人保护的无用之人，你们……自然是好心，然而钟大哥更清楚，晏幼辞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北境，所以，他才会让晏幼辞出现在葬雪山。”
“因为……陛下的试探么？”白承璃勾了勾嘴角，道。
“你知道？”晏幼辞怔了一怔，问。
“哈……你难道不曾想过，白承璃之所以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西北境……亦是一种试探。”他看着晏幼辞的眼睛，以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说话，完全无视语意里的惊心动魄，“我单枪匹马前来西北境，而彼时正是九王爷叛国之时，小王爷是否会追随其父脚步没有任何人能预料，而那个时候，若白承璃不能控制整个西北境兵马，便……”他眉眼看向他，只一笑，千言万语不说便已明了。
“呵……”晏幼辞轻笑一声，跟着白承璃一起向中军帐走去，只极低的一声喃喃传来，“总不过……是天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见到谢流岚的时候晏幼辞不可以说自己不意外，那个长安帝都里英俊洒脱的贵公子，穿上一身军装后竟然就显得极干练的样子来，完全不同于他平时的散漫不经意。
见他进来，谢流岚也只是微微惊讶的了一下，却并无太过明显的情绪表露出来，只看着白承璃略一点头便铺开地图：“我研究过了，我们现在的路线有两条，你看，博远、延平与清安关呈一个三角，而我们目前所处的葬雪山正处于三角最中间，而我们目前有两种选择，其一是与莫依紫硬碰硬，其二是赶回距此地最近的关卡，而赶回最近的关卡又有两种选择，其一是此时屯兵数万但已经过一场大战的延平城，其二是由银光骑与朱厌骑驻守的清安关。”
“赶回去并不现实，一来谢将军所带兵力疲惫，难以适应长时间急行军，二来葬雪山之所以叫葬雪山，正是因为只要有强力震动，便会引起雪崩，故名葬雪。而我们兵力加起来接近三万，如果以最快的方式通行其震动必然会引起雪崩，而如将队伍拉长，而会影响行军速度。”白承璃看完地图后，提出自己的意见。
“即是葬雪山之战，在所难免。经过昨日大场，莫依紫暂时退到葬雪山外围，而我们正处于葬雪山之中。葬雪山地形极普通，是比较常见的双层马蹄形，我们正处于两个马蹄形之间，葬雪山只有一个出口便是这条狭道。
正常情况下，一天便可经过这里。不过此时，我们既然决定与莫依紫在此决战，则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后退到莫依紫附近，其二是前进到狭道至少五分之三处。
此时我们正于狭道中间，若在此决战而引起雪崩，那便是同归于尽。少爷虽然没觉得活着有什么好，不过就这样死了难免会不甘心。”
“是退到葬雪山狭道五分之一处比较有利于我们还是五分之四处？”谢流岚托着手臂想了想，分别在两个地点用朱笔打上圈。
“五分四处。”白承璃斩钉截铁地说完，指着他后面画的那个圈，“此地离清安关极近，离延平城亦不远，想来，若经过一场大战，延平城赶来支援之人必到，而如此距离，也方便我们退回这两城中任何一城。”
“唯一遗憾之处在于，想要将莫依紫诱到此处实在太难了。如此简单的分析，莫依紫不可能想不出，只要我们诱他深入，他便极可能按兵不动。唉……”晏幼辞叹了口气，看着那条长长的狭道，只觉得十分为难。
“另外一件事不得不补充，艾特兰的军队战力也非常强悍，我可以如此推测，少将军所带的银光骑有与之一战的实力，然而我带过来的西北境军队，恐怕不足以与之硬碰硬。”谢流岚非常实事求是的说。
“让我看看附近的地图，现在突然就很想念风大哥了，真是活着的地图啊，而且连没见过的地形也可以根据经验推测一二，在战争里，地形是如此重要的一个因素，现在你们两个有没有谁可以比较详细的告诉我葬雪山除了马蹄形地形外还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晏幼辞整个身体几乎都趴在地形图上，瞪大好看的眼睛道。
“现在我有一个提议。”白承璃看他几乎趴到地形图上，急忙将他拉起来让他坐好，“我们不妨退到五分之一处。”
“真是个大胆而疯狂的提议，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样我们即使胜利了也很难再退出葬雪山。”谢流岚手指点在他说的那处，皱着眉头道。
“是，可是我想如果不如此做，我们恐怕连退出葬雪山都办不到。你看……晏家小子说得很对，地形虽然无法决定战争的胜利，但却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我们现在几乎是被困在葬雪山中，而如果风间挽足够聪明，绕过葬雪山狭道，直接堵住这条狭道的出口……”他将手指点在靠近清安关的那一边，微微苦笑看向另外两个人，“我们就只有困死于此。”
“这倒不至于……我来之前，钟大哥说沈诺已经带着朱厌骑过来支援，无论如何，他到达的时候一定快过莫依紫派人前来的时间，只要沈诺不与我们会合，他的人就可以防止莫依紫堵住我们的退路。”
“但……莫依紫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一定同样准备了陷阱给我们跳。”白承璃苦笑着补充。
“现在，少爷有三个建设，你们且看是否可行。
其一，硬碰硬，同时拖到沈诺来援，当然，这个纯粹拼命运，如果运气不好，莫依紫那边也同样有人支援，那我们就完了。此计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是为下策。
其二，诱敌深入，一个好的指挥家必有一种品质就是喜欢怀疑，而莫依紫更是如此。因此，只要我们在部署上故意引起他的怀疑，莫依紫必然会多想些什么，如此情况下，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静观其变，更不会贸然深入，而我们则可以趁着莫依紫按兵不动的时候集体迅速撤退。此计虽不自损，亦难损人，是为中策。
其三，彻底打败莫依紫，这个嘛……实施起来有些难度，咳咳……少爷只有四成把握，不过……如果局布得足够精细，而运气又足够好，哈……西北境军魂神话，便会终结在白二哥手中……此计虽有自损，然尽平敌虏，是为上策。”
晏幼辞执笔在纸上飞速的写下这三计的优缺点，同时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白承璃：“此时西北境上，一切但凭白二哥作主。”
白承璃苦笑一声，知道他是将这个问题抛给自己，他看着晏幼辞在纸上写下的三计，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第二计具体应该如何？”
“哦，白二哥的意思是选中策？”晏幼辞挑眉，不动声色的将余下两条以红线划掉。
“少爷，您自己也说上策实施起来有难度而且还需要运气，虽然我向来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然而我实在不敢将运气这种东西赌在你们两位身上。”谢流岚眼见着他划掉余下两策，心里知道晏幼辞也同时这一策，故而微微调侃道。
“哈……谢大哥的运气嘛……我倒是不知道，不过若论运气，燕少的运气倒是好得……啧啧……”晏幼辞抬头略扬了扬眉回应他，随及低头飞快的点着地形给他们看。
“既然决定用中策，便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扫一眼其他人，微微一笑，带着一点恶劣的意味，“那就是如何让莫依紫产生怀疑，而且还要保证这种怀疑是错误的。要知道，依莫依紫的能力，即使只是怀疑，也不可能没有依据，更不可能错误。”
“这个啊……”谢流岚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最后放弃地摇摇头，“罢了，璇玑弟子在前，白家少主在后，我还是不浪费脑力了。”
“哈……谢将军难道没有发现，晏家小子刚才所说的诱敌深入本身便已是计策。”白承璃胸有成竹地扫一眼若无其事玩着标旗的晏幼辞，道。
“那……便请晏少爷详细解释一下吧，恕我鲁钝，虽然字面意思明白，但不知如何布局。”谢流岚看他们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狡猾笑容，只觉得自己面前有一只狐狸与一头狼达成了某种他不知的协议。如果让他找个词形容，那就是狼狈为奸。
“这嘛……既然白二哥已有定议，一切就交给二哥你了。另外，韩奇也是可用之材呢，如果白二哥人手不够，不妨考虑一下他。小王爷对他的风评也极好。”
“嗯，晏家小子，你还记得风间阁主说你总喜欢帮别人占便宜么？”白承璃挑挑眉，问。
“咦？这有什么不好，若我不是这种性格，白二哥此时能想到晏幼辞在想什么？”晏幼辞同样挑眉，反问他。
“这嘛……璇玑天阁一行，在下的确获益匪浅。尤其是深读璇玑七策，玲珑七局，更是受益良多。”白承璃想了想，点头，最后一笑，“只可惜，最后三局不知因何遗失，没有看到甚为遗憾。”
“耶，没有看到实是一种幸运啊，白二哥，知足才可长乐，何况……那是看了会后悔，不看会遗憾的三局，只是，纵然遗憾，却总比后悔要好上许多。”
“幼辞如此说，我应当感谢让我失掉一睹璇玑七策，玲珑七局的那人？”
“哈……我知白二哥你不信，我亦知……就冲着纵横一脉历代所传，由天人传授而来……这些名称，即使会后悔，然而为将者，也愿意付出一切去看这最后三局。”他看一眼因为被他猜中了心事而摸着鼻子干笑的白承璃，最后也是一笑，然而笑容并不曾进他眼底，“只是，白二哥，你虽不遗憾，却会后悔。遗憾尚可弥补，后悔当如何重来？”
“这嘛，虽然我觉得晏小公子你定然是不会害我们俩，只是若让我选，如你所说，就冲着那些个传说里才会出现的名词，我也甘愿冒着后悔的危险一观这传说中的奇书。”谢流岚摸了摸下巴，带着几分调笑的口吻道。
“然而我后悔了……”晏幼辞极平淡的说着，看着两人因他的话而瞬间怔住，不由失笑，“哈，开玩笑。只不过……我当初也同你们一样想。要我如何肯放弃，所有的未知与疑惑都在那里，谁愿意当作不知情，所以……我看完后毁掉了它……”
“这……”谢流岚与白承璃对视一眼，自然明白晏幼辞话里意思是他不愿意任何人再看到璇玑七策里面的最后三策，也是玲珑七局里面的最后三局。
“既然晏家小子你如此认为，那我们还是谈莫依紫的事情吧。现在情况并无脱离我们控制，既然你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那你先去休息，我来实施便好。”白承璃刚说完，晏幼辞便转身离开，甚至于连一句再见都不愿多说，看样子，如果不是累得不轻，就是气得不轻了。
“少将军，此间事便托付于你了。”谢流岚一脸沉重地拍着他的肩膀，一副生死相托的样子。
“咳……谢将军，白承璃自当尽力，只是，你未免太用力了。”他看着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
“啊，我只是想要少将军感受到我坚定的立场以及所背负着的沉重压力。”谢流岚一脸严肃的说完这些话，跟在晏幼辞的身后离开。
“为什么……是我……”白承璃在他们身后闷闷的抗议，只是被早已走远的两人直接无视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一夕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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