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76、一苇之局

　　等到谢流岚与晏幼辞好好的休息了半天，想起白承璃一个人在支撑局面去寻找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面前整齐并且移动速度缓慢的军队。
　　“你的计策，就是……”谢流岚看着一脸平淡的白承璃，虽然极力想要压抑，却依然掩不住惊讶的问他。
　　他原本以为他们有什么好的计谋，然面现在还是不由皱了眉头。
　　“想要莫依紫怀疑如何困难，所以不妨直接点。我们的计策嘛，便是以不变应万变，就按最方便快捷的方式离开葬雪山。而此地如你所说，有纵横弟子在前，白家少主在后，莫依紫如何肯相信我们会布这么简单的局，所以……”紫衣的年轻将军目光流转间，唇角是隐隐的胜券在握。
　　“白少将军，你这个……用来对付莫依紫，会不会……太寒酸了？”谢流岚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咦？所谓大道归一，返璞归真，此正是最难达到的境界……”白承璃挥挥手，跟在银光骑后为军队断后。
　　“我只希望，你的大道别将我们引到绝道上。”谢流岚微微苦笑着道。
　　然而事实却证明承璃的计谋的确起了作用，如他所说，愈是聪明人，于某些简单的地方反而会想得愈复杂。
　　莫依紫如何肯相信，这个甚至连计谋都算不上的计划竟然是出自他们几人联手，眼看着如此简单的局面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如此简单易懂的局面下，定然包含着他所没有认清的深不可测。
　　因此，即使大乾银光骑整个军队已到达葬雪山狭道五分之四处，莫依紫依然保持着观望态度，似乎是想看看如果他没有参与，他们这场可能针对北昭的谋划会发展向什么方向。
　　而随着越来越逼近葬雪山出口五分之四处，白承璃与谢流岚的心情就越来越紧张。
　　虽然计划前期的确是如白承璃所料的引起莫依紫的怀疑而让他按兵不动，然而越逼近出口，便意味着莫依紫迟疑的空间越来越小。
　　也即是，莫依紫同样会认识到，即使他对他们的行为有所怀疑而按兵不动，然而如果最终他依然不作出抉择，那便会眼看着大乾的军队从他眼前安然返回清安关。
　　因此，若莫依紫不顾一切反击，那么……如此没有防备的军队排列，必然会在北昭的铁骑之下一败涂地。
　　“赌啰，赌莫依紫智力下降为零而他突然变得疑神疑鬼，那样我们就可以平安返回清安关了。”晏幼辞倒不如他们那般如临大敌，睡醒之后听完他们的担忧如此回答。
　　“晏小少爷，晏五公子，你这句话真的不是讽刺我们么？”谢流岚无奈的扬起头叹口气，问那个带着明显幸灾乐祸表情的少年人。
　　晏幼辞玩着自己手腕上的腕巾，回他一个颇为无奈的眼神：“哪里，少爷只是在苦中作乐啊。”
　　“无论是苦中作乐还是暗带讽刺，你们还是想想如何面对莫依紫吧，我们现在已经达成了共识，就是莫依紫既没有智力下降为零也没有突然变得疑神疑鬼。”白承璃看他们俩人一眼，以极严肃声音打断他们的无聊对话。
　　“这嘛……白二哥你便试开第一局。”晏幼辞侧过头对着他道。
　　白承璃于璇玑天阁所看到的玲珑七局：
　　第一局：一苇之局——不着痕，大道已证，大局已定。
　　“此时情况紧迫，而我又是初次运用于实战上，恐怕难以达到预计的效果。”白承璃极认真的平视着他的眼睛，道。
　　“呵……那是自然，你若能布一个完全的一苇之局，只一局，这个天下就该安定了。”晏幼辞语气里不知为何带了一点讽刺，然而很明显对象并不是白承璃，他只是摇摇头，低声道，“不用担心，虽达不到一苇之局的效果，然而却肯定能在这场战争上给我们带来些优势。”
　　“你可布明暗局，或是其他两局。”白承璃皱起眉头建议道，他猜测是晏幼辞毁掉最后三局，虽然猜测与事实有些出入，但晏幼辞不愿布最后三局的心思他却是猜对了。
　　而晏幼辞布局谋略明显高于他，即使没有实战经验，然而由他补足亦不会出现多大偏差。
　　“白二哥，你必须自己决策，风间挽给了莫依紫四局，也同样给了你四局。你缺少的正是与他对战的经验，莫依紫与夏桓的小王叔风间沐弦以及你之兄长，他们已经是西北境神话，然而……你为何出现在西北境？因为，他们不过是神话而已，而老将军的用意却是，白家少主将会是那个终结神话的人。”
　　“你太高看我了。”白承璃微微苦笑着转过头，不再面对他的目光。
　　“我原本不曾如此认为，直到白承琉那么着急去救你。”晏幼辞静静看着他，微叹了口气，“我那个时候终于明白，他为何一直那么恨你。”
　　那个帝国第一武将，亲手让自己的幼弟陷入自己所布的局中，从而使他被逐出家门，然而如果这一切都只是白老将军有意为之，那么，便意味着白承琉的所有陷害都只是为了某些不可明说的原因。
　　白老将军表面看来对白承璃最是残忍，实对他最为爱护期翼。
　　而白承琉看似拥有一切，只是……白老将军始终不曾对这位目前白家最出色的子弟抱着如同对白承璃般的期望。
　　“我……一开始并不明白，只到在璇玑天阁中误入机关……”白承璃停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却还是艰难的接下去，“他跟我说，如果有一个人能活，他一定不会让我成为那个活着的人。可是……他最后还是把我推出来……”
　　“好了好了，这些世家大族的事情，追究起来往往说不出对错，你们与其讨论这个，不如说说所谓的一苇之局。”谢流岚打断他们间沉闷的气氛，笑着开口道。
　　白承璃与晏幼辞对视一眼，晏幼辞笑着展开一卷新的地图，而白承璃而执笔在上面划下四道墨线，他看着谢流岚及一直跟在晏幼辞身后不说话的韩奇，眼里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情绪闪耀：“所谓的一苇之局……”

　　所谓的一苇之局，从来都了无痕迹。
　　在他们商议完整件事后，整个一苇局也进行到关键的部分。
　　大乾军队已到达葬雪山狭道未端，而如果莫依紫此时再不动手，他也即将失去最后一个拦截他们的机会。
　　而莫依紫，显然并不是会随意放弃任何机会的人。
　　所以，没有任何悬念的，在大军行到五分之四后，莫依紫的军队从后追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只是，人数却比他们预料中的少了一半。北昭压倒性的六万军队变成三万，而原本可能以六万对四万的局面蓦然变成三万对四万。也使得大乾拥有了难得的优势。
　　只是，当两军对峙的时候，作为主帅的白承璃才发现那个即将与他交锋的将领并非是那位北昭的军魂，而是与之并列的另一位北昭将领艾特兰。
　　白承璃并非第一次见到他，却是第一次作为主帅与之对战，如此狭窄的狭道之上，两边不可能有大的冲突，只是……战争的前序依然一触即发。
　　而因为狭道最多只能容纳六人并行，也不存在任何使用计谋的可能，因此两边甚至不必谈及场面话，只一个照面，便已是打得不可开交。
　　白承璃一马当先与艾特兰斗到一起，而后面所跟的军队也各自以自己主帅为线激斗。
　　晏幼辞只远远站在他们身后看了，虽然艾特兰这个名字他并不如何熟悉，然而只要一想到这是北昭五族里年轻一代中足以与莫依紫并列之人，便也当知道他之能力。
　　何况此时，这个年轻人分明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能力。
　　与白承璃对战的年轻人，年纪比他略长些，一张脸极端正极正直，一身属于北昭将领的军服穿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与众不同。
　　如此得天独厚的人物，自有一股足以与白承璃匹敌的气势。
　　白承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艾特兰出现的时候，他首先迎上去，堵住了对方任何可能进攻的路线。
　　穿云刺月枪扫过，在仅能并行六人的狭道中却难以施展开，白承璃眼见着对方的镔刀已经扫到了自己面前，急忙将双手一展用力将穿云刺月两端握住向中间一压，一人多长的穿云刺月枪变得只有一臂长短，同时正拦在身前挡住了艾特兰手中的刀。
　　“少将军是想用这支……棍子？与我一战？”艾特兰长刀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园，将白承琉向后逼退了数步，而后看着他人冷冷道。
　　“在下自然也不希望用这支名叫穿云刺月的棍子与你相争，只是……”他无奈的看了看狭道上方的一线天光，最后化作明显的苦笑，“如此情况之下，穿云刺月实在施展不开。”
　　“如此说来，少将军还是给我面子了。如此本将军自然也要给你些面子，我带了三万精兵，少将军这里军队也不过六万且是长途跋涉疲惫之军，若你愿意降，我便不损你一兵一卒。”艾特兰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语气里也看不出半分的调侃或是其他的意味。
　　“哈……那本将军也给你些面子，若你败了，我也不会为难你之军队。”白承璃收回穿云刺月，反唇相讽道。
　　“不能谈，便只有打。”艾特兰说完，不等他们再反应过来，第一轮交锋已经上演。
　　白承璃同样毫不客气的迎上去，穿云刺月虽然不及长枪时候威力巨大，然而毕竟是由纵横弟子设计，铸剑一门亲手打造，号称铸剑一门弟子所铸出的最好兵器，即使如此形态不能发挥完全的力量，然而相较于神兵利器，也不会差到哪里。
　　故而两人兵器碰撞，在狭道里撞出了一道道火花。
　　而以他们俩为中心，方圆数十步内朔风狂烈，地面沙石无风自动，风卷狂沙。
　　两人最后一招方落，各自退后十步。
　　主帅交锋方歇，两边军队便毫无任何悬念的混战一团。
　　两边各自带着数万军队在一线狭道里激战，虽然情势看来似乎并不如何激烈，然而因为狭道里声音产生的折射，听起来，也蔚为壮观。
　　这场激战进行的时间极长，因为地理原因，虽然双方各自损耗，但损耗并不大。
　　毕竟这条狭道最多只能容纳六人并行，也即是在进行战争的时候，最多只会有十二人直接参与战争，其他人大多作为后援在自己战友倒下的时候顶替他的位置。
　　然而即使如此，战况依然惨烈。
　　在如此狭小的范围内，弓箭火统之类的远程兵器便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除去不停死亡又不停补充的十二人对战外，其他人则折扣于这些远程兵器之下。
　　交战的士兵尸体堆于前方，而后立刻会有人代替他的位置将战争延续下去。
　　与其同时，甚至能感觉到弓箭顺着脸颊擦过，在尚来不及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便听见自己身后队友痛苦的呻吟，以及……倒地的声音。
　　进……尸体堆积于前，退……尸体堆砌于后。
　　这一场战争，用死亡来验证胜败。
　　即使如此缓慢的磨损，到第二天正午的时候，这场激战也接近了尾声。
　　而最终导致这场战争结束的原因，却并不是因为一方打败另一方，而是大乾军队已逼近葬雪山狭道出口。
　　而现在的情况是，以葬雪山狭道出口为界，艾特兰所带军队在狭道内，而大乾军队在狭道外。
　　在他们之后，是莫依紫为了以防万一断掉他们所有后路的另一支军队，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何莫依紫六万的军队会变成三万。
　　而除了这三万了，更有另外三万军队，那便是守在这支军队之后，由沈诺带来增援的朱厌骑。
　　四支军队一队夹着一队，相互掣肘又相互达到平衡。

作者有话说

　　这是半局一苇之局，后半部分虽然也是一苇之局，不过，是一个反被别人利用的一苇之局
因为，毕竟现在因为风间挽的原因，除了小晏，还有其他好几个人会这四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