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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天阁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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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告白的事情当天晚上就成为他们几人的谈资,于是南宫阁主有幸在推开自己房门之后发现自己屋中或坐或躺着几个一脸期待的人。
确切的说,那几个人是风间挽、晏幼辞、钟详、白承璃。
白承璃尴尬的向他解释:“那个……因为风阁……风间阁主说,所以……”
“晏美人答应你了么?”风间挽单刀直入,问。缭星围绕在他周围,以一种稳定的规律旋转着。
两个人莫名变成情敌,南宫却似乎并不在意,依然如平时般微笑着,以极温和声音说:“这个啊……”
“南宫你快说啊,要是答应了,你也算是晏家小子的姐夫了。对吧,幼辞小少爷……”白承璃冲过去勾着他的肩膀,对晏幼辞点了下头笑着调侃道。
“嗯……这样啊……那,幼辞,你以后——”他有意顿了一下,扫一眼几人眼中闪动的好奇光芒,微微一笑,“可称我姐夫了。”
“哇——”这是真心为南宫高兴的几个人。
“啊——”这是刚刚开始谈恋爱就失恋的天阁某人。
“啧——”这是晏家的某个小少爷。
“哎,说起来,你到底跟晏姑娘说了什么?”晏幼辞也巴到南宫身边,带着满满的好奇问他。
“想知道……”南宫锦洛低下头看他,向来温雅的面容上眉稍一挑,带着几分得意与轻佻。
“嗯嗯。”晏幼辞用力点了下头,而屋内其他人也是一副好奇不已的样子。
南宫锦洛凑到他面前,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恶劣的口气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家家的不必知道。”
“南宫你……”晏幼辞一怔,瞬间明白南宫有意调侃他,不由涨红了脸瞪他。
“哈……晏家小子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啊。”白承璃突然不怕死地伸手想去戳晏幼辞气鼓鼓的脸颊。
缭星飞速旋转过来,薄薄一幅黑色长带弹过来的时候,逼得白承璃也不得不侧身躲开。
那个容貌可称得上精致无瑕的天阁主人漫不经心的收回缭星,带着异族人特色的墨色眸子扫过来的时候,里面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赞同。
白承璃尴尬的咳嗽一声,他总将晏幼辞当作任性的弟弟或是聪慧的朋友,因此才会做出如此亲昵意味的动作。然而面前的天阁主人显然并不如此认为,在他眼里,晏幼辞与他们都不一样,如此对待纵横一脉的弟子,明显是太过不尊重了。
风间挽却不理会他心中急转的心思,只是转过头对着南宫锦洛不死心的问,“那……晏美人为何还是离开了。”晏晴诗在晚间的时候已经与龙情一起离开。
“风间挽你脑袋变笨了吧,这里是西北境清安关,姐姐留下来做什么。”晏幼辞一巴掌拍到他头上,嘲笑道。
“我只是想自欺欺人一下嘛。”风间挽委屈的辩解。
“哈,刚谈恋爱就失恋,也的确需要自欺欺人一下才好。”小信冷酷的点出事实,丝毫不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师傅就将嘲笑的语气隐藏起来。
“南宫走,喝酒庆祝去。”白承璃从刚刚的打击里恢复过来,拖着南宫锦洛的手,回头潇洒的对着身后几个人一招手:“来来来,今日南宫阁主作东,尽管不用客气。”
其他几人跟着起哄一起拖着南宫出去拼酒。
屋内,晏幼辞看着一脸失望的风间挽,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风间挽,节哀顺变啊。”
“我其实……”
“我知道……”晏幼辞静了一下,又重重叹了口气。
“不过……哈……风间挽不是输不起的人。”
“我都知道。你……那个时候敢那样对四……晏姑娘说话,是因为你已经确定你喜欢她,所以,你敢那样直白的向她求婚,因为,你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不曾犹豫。”晏幼辞喃喃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
“走罢。”风间挽突然一把拖住他向外走去。
“去哪里?”晏幼辞虽然对他的时喜时怒捉摸不定的性格早就有体会,却依然忍不住问。
“自然是去喝南宫阁主一杯,他让我失恋了,难道我不应该报复么。我一定要喝他几坛,一直到南宫阁主连酒资都付不出。”风间挽带着一脸得意大笑道。
晏幼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完美无瑕脸上故意轻松却依然掩不住的失意表情,只能陪着他叹气。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进来禀告,关于前线的战事。
幸而当时几人虽然有意开南宫的玩笑,但好歹也知道分寸,并不曾真的喝了多少。
守卫进来的时候,除了风间挽其他人都还极清醒,而且看几人的样子,白承璃与钟详甚至比未喝酒前还要清醒。
“哈……竟然……杀回马枪。”白承璃扯过一边的守将让他将风间挽送回房,然而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叫做小信的孩子却拒绝任何人帮忙,自己有些艰难地扶着风间挽回去。
晏幼辞揉着头,虽然觉得自己留下来可能会帮上忙,然而无奈身体实在支持不住,于是打个招呼也回去睡觉。
“嗯,此事我来处理。”白承璃自觉自己前两天不曾帮上任何忙,此时立刻应道。
钟详自己伤势未好,也点点头,同意白承璃的意见。
因此当晏幼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听说白承璃连夜赶去与谢流岚会合,虽然多少觉得有些惊奇,但并不如何出乎意料之外。
钟详铺开地图,与桌边几人讲了一下他们昨天作出的布置。
莫依紫的确如他们所料般离开,然而……却在谢流岚返程时拦截。
本来他们的行军路线就如同一个三角形,各自从一点奔向另一点,而谢流岚在撤退的过程中被莫依紫反追。
“所以……昨夜白二哥带兵去支援他了。”晏幼辞最后总结道。
“是,而且,如果他支援不及,谢流岚可能会全军覆没,因此,昨日同时收到消息的小侯爷那边也派沈公子带兵过去支援。”钟详再次坐在地形图边,头也不抬的说话,“只是胜算不高,所以才会让他们两边同时去支援,以争取看谁能最先过去。”
“如何会胜算不高,莫依紫的军队疲于奔命,刚刚赶回去就忙着追击谢流岚,当是不占优势。”
“错,莫依紫带的是另一只队伍,你听过北昭五族共国的说法吧。他正在追着谢流岚所依仗的军队是艾特兰所属的萨尔温部。所以……真正不占优势的是我们,因为白少将军所带的人很少,而沈公子所带的人昨日才经过一场守城战。”
晏幼辞在地图上看了片刻,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他在钟详疑惑的目光里摇摇头,而后道:“此战在所难免,看葬雪山这里,因为积雪封山,谢流岚所带的军队不可能行得很快,而附近唯一能依赖的地形只有这里,谢流岚一定知道自己如果得不到支援就必定会与莫依紫实打实的撞上,那么,就必定只有停在这里。”
“所以……葬雪山之战,在所难免。”钟详看着他手指的地方,最终静静下了结论。
“我去。”晏幼辞最后说,他嘴角一勾,斜睨一眼钟详,“本少爷差点栽在莫依紫手上,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也尝到我尝过的滋味。”
“战争不是儿戏。”钟详并非不知道他的能力,他只是担心晏幼辞经验不足加之太过任性,可能本身就会成为战场上不可控制的变数。
“不必担心,我有分寸。”晏幼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极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平淡的,仿佛终于接受了他身上的命运。
而那位天阁主人在宿醉之后听闻他离开的消息,也只是扬扬眉,带着分明不甚清醒,却似笑非笑的语气当着钟详的面对他的弟子训示:“讷,看到没,这就是我说你拜我为师比跟随扬名天下的纵横一脉要幸福许多的原因……”他毫不客气地盯着那位皇族侯爷的眼睛,以冷冷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道,“至少……你的命,是自己的。”
而名为小信的孩子只是微笑,驭世不遗负于背上,唇角勾起,已然是一股自成的风度:“他已将他之弟子托负于我,我若对之感兴趣,那么……我便以下代天阁主人之名义发誓,下代纵横弟子,再不背负他之命运。”
风间挽一怔,随及大笑,得意的拍着他的肩膀:“不愧是我之弟子,真该让少主人听听你这番话,想来他若听到,当是欣慰非常,只可惜……”他垂下眼睛,再不言语。
“只可惜,他现时正赶往葬雪山,不过,我倒是有缘一听。”钟详微微一笑,在他身边坐下道。
小信略一扬头,眼睛扫一眼风间挽再扫一眼钟详:“你倒是个好人,说这番话,便是告诉师傅你已听懂了他的意思,也会尽力保护那位纵横弟子。”他随及再看向风间挽,却是笑了起来,“然而师傅可惜的却是……当代天阁主人,名为风间挽的那个人,却没有我之豪气与不拘,更无从这里带走当代纵横弟子的魄力。”
风间挽扫他一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最终只是揉着额头:“小信,立刻前往葬雪山,在这场战事结束后将少主人平安带回来。”
叫小信的孩子负起长弓向外走,突然转过头回望他,问:“其他人呢?”
风间挽挑挑眉,一脸疑惑的反问:“其他人?”
“哈。”小信唇角一挑,摇摇头向外走去。
“将这种事交给一个孩子,不会太为难了么?”钟详看着那个负着长弓的孩子出门,不由带着微微的疑惑问。
风间挽转过头看着钟详,一脸的似笑非笑:“孩子?哦不错,小信的确是个孩子,只是——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罢了。如果连看护一个人都办不好,又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弟子。”
钟详微微苦笑,心里明白对方指责他将同样还只是个孩子的晏幼辞送到了前线,于是尴尬的笑着将话题转回小信身上:“说起来,我记得延平城信侯有位小公子,年纪似乎与小信差不多,听说也是个聪明绝伦的孩子。”
“嗯,前几天投降的延平城信侯……”风间挽似乎是回想了下,随及点头,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位小公子在聪慧上并不输于小信,若不是出了意外,他也极可能成为我之弟子。”
“哦,风间阁主见过他,并且曾打算收他为弟子?”钟详原本只是随意转移话题,却不曾想会扯着这样的事情来,不由带着微微的好奇。
“嗯,这是三年前的事情吧,当时也是偶遇,只是觉得那个孩子聪慧非常,跟当年的少主人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他可不像少主人小时候那样冷冰冰的,心思也没有少主人那样百转千回。总体来说,是个超越同龄人许多倍的天才,而且性格也是极好。只是……”风间挽说到这里的时候稍稍犹豫了下,最后只是苦笑一声,“只是……我看过他训马,我便知他不可能成为我之弟子。”
“嗯,训马?”
“军马,极烈的军马。即使一般的军士也不敢训,可那孩子不服输,一次次摔下来,头破血流也不肯停止。”
“最后……”钟详看他表情,忍不住问道。
风间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及带着微微的嘲讽:“你便以为,世间事付出几分便得几分?便纵然真是如此,那么,一个孩子能训出什么成果,他自以为付出了一切,然而对于需要训练的那匹马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了,自然是他输。”
“啊?”钟详微微怔了下,他下意识的以为,被风间挽称赞的孩子,自然是战无不胜的,然而他毕竟是忘记了,即使再如何,那也只是个不足十岁的稚童。
“很奇怪?有哪里奇怪,简单点说,一个大人和孩子各自提一桶水回家,孩子用尽全力也只运回了半桶,而大人不费丝毫之力就将整桶运了出去。虽然小孩子付出了全部,然而事实就是,相较于那桶水,的确是大人运得比较多。
那个孩子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即使他再如何努力,然而有些条件毕竟非人力可以改变,然而……他不服输……”
“这……虽然……倔强了些,但……也并非不好……”钟详想了想,虽然知道风间挽说得有理,却还是忍不住为那个孩子的努力辩解。
“哈,所以,这也决定了他不可能成为我之弟子。”他看着钟详眼里的疑惑,却并不着急于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既然有了纵横一脉,又何以需要天阁主人?”
“啊……”钟详一怔,既惊讶于他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同时也好奇于这个答案。
“我替少主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纵横一脉向来早逝。例如少主人,他现在未及收徒,若此时身有不测,哎呀,璇玑纵横一脉岂不是要自此而断……
于是此时就突出天阁的好处了,天阁主人啊,只要不出意外,大概可以一直混吃等死到寿终正寝吧。
哦哦,另外还身兼培养下一代纵横弟子的责任。
所以说,少主人一见面就将自己那个未谋面的弟子托负给我选定的天阁主人,实在是太不厚道了。”风间挽原本认真严肃的回答自己的问题,然而到下半段的时候,又如以往的许多次一样变成了带着调笑意味的低喃。
”你的意思是……天阁主人,不可如此偏激?”钟详揣摩了一下他说话的用意,带着微微的试探问他。
风间挽回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是啊,他可以有许多缺点,然而独不能偏激。无数代纵横弟子的教训已经足够,自第一代天阁主人开始,便不曾有如此人物继承天阁主人之位。”
“是……因为历代纵横弟子都太过偏激,因此……如果天阁主人也如此,难免……”钟详想了想,竟然就有了后背发凉的感觉。
风间挽身在天阁,便已经将他们所有行动算得滴水不漏,如果这样的一个人与纵横弟子联手……而两个人又同样偏激……
“哈……是啊,这也同样是天阁主人永远无法胜过纵横弟子的原因,因为我们永远无法为了一件事情而投注一切,孤注一掷。我们没有他们的孤狠与决绝。
所以啊……不要意图试探少主人的底线,他若真的反击,你会后悔,哦不不,确切的说,你不会有后悔的余地。”
他说完,转向钟详,表情暧昧不明,虽无敌意,然而亦没有几分真心,“小侯爷,少主人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会帮你守城。你不必怀疑我,昨夜少主人便已说过,天阁主人从不干涉外事,亦没有任何立场,然而,纵横一脉弟子的立场,便是天阁立场。”
“纵横弟子的立场,便是天阁的立场,然而天阁的立场,是否又是天阁主人的立场呢?”钟详轻轻扣着茶盖,不经意问。
“哈……我何必要立场,难道少主人不曾告诉你,璇玑天阁之藏书固然没有国界,然而璇玑天阁却属于中原。”黑衣红纹的天阁主人起身向内走去,以极低微声音叹了口气,“我啊……果然是不如小信呢,这般软弱的性格,怪不得当年父王要将我送离夏桓,哈……我突然就能原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