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60、精妙之局

　　王默赶回帝都后甚至没有回家直接赶往太子暂居的承天殿，如他所料般晏幼辞不在。
　　“师傅，发生了什么事么？”看着王默着急的模样，燕无瑕跟在他身后看他急匆匆的冲到承天殿，忍不住拉着他询问。
　　“收归金吾卫兵权之事我托付给谢学士处理，我与小五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件事可能会有的变化并作出了相应的处理，本来是由小五处理那些奏折，所以我并不担心这件事会出什么状况，可是小五竟然会放下手中的事亲自前往金陵，那么处理这件事的就变成了太子殿下，但我们当时为了防止殿下因为知道真相而在朝堂中做出些维护我们的事反而打断计划，因此没有告诉他真相。”
　　“那……会出事的概率只占一半，师傅不用太担心。”燕无瑕推测了一下可能出现的情况，觉得并非十分严重，不由出场安慰他。
　　“不，因为那个人是谢学士，所以无论何时都不要轻视他。即使只是最微小的疏忽，也足够致命。”王默停下脚步，表情认真中带着不可忽视的担忧。
　　“但是师傅，谢学士其人，虽与我们道不同，平时却也并无太多与我们为难之处。”
　　“啊？那是因为没有必要。如果有这个必要，呵，他如何不会把握。之前的事，便是他的一个警告。
　　他之前是布了一个多么精妙的局啊。用整个长安近郊的百姓布局，一切都半分不差的落入了他的算计，如果不是临时出现两个变数，那天就该是灾民闯入城中了。
　　想想看，多么准确的时机，下令调配粮食的人是我，而灾民却什么都没有收到。而即使我出面处理这件事，大司农却已将几乎所有粮食分配给了军需。简直是摆明了前无应，后无援。
　　而同时，因为灾民涌入城中，会造成整个长安的治安瘫痪，那个时候，随便杀掉那个送信者便是极容易的人。
　　便是当时守将关闭城门，也可以借口我用此将送信者关在城外。
　　最后，无论我有无将人送到丞相府，若有，便是带入府内好杀人灭口，若无，便是在府外更容易杀人。
　　如果不是当时值班守卫果断处理，几乎赌上性命关闭城门禁止灾民入城并及时将此事上报；
　　如果不是晏家商行能调动整个长安所有商家的粮食；
　　如果不是晏桦太过纵容小五，即使让天下人都知道已将他逐出家门却依然将那枚晏字玉留在他身上……
　　想想若是没有这些如果，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他眉目一凝，看向自己身后同样神色变得凝重的弟子。
　　“现在的情况就是……师傅因为渎职致使灾民没有收到粮食银两，或者办事不力致使帝都发生抢掠，还可能是有意截杀西北境送信者，甚至是……有与外族通敌之可能……”燕无瑕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越说自己越觉得心里泛起一丝冰冷的寒气。
　　“啊，丞相大人，您……您有什么事情吗？”承天殿的女官稀音看着他们急匆匆闯进来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由捂着嘴惊讶地问他们。
　　“太子殿下在哪里？”王默虽然着急还是努力压抑着声音问他。
　　“刚才陛下请殿下过去，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稀音知道这位丞相大人向来温雅，会出现如此急切的表情表明一定是出现极严重的事情，迅速回答他。
　　“我马上去陛下那里。如果小五回来了，就……”
　　“咦，叔叔什么事这么着急啊。”王默的话没说完就被从后方传来的一个带笑的声音打断。
　　从外面进来的少年一身淡蓝色秋衫，长发如同他还在金陵时候只略略在一侧绑上白色细纱绡，腰间则系着同色白纱绡，腰带上则垂着那两颗名扬天下的珠子。
　　他略侧着头看向王默再看向他身后的燕无瑕，随及低笑了声：“叔叔，你怎么比我还早回来，难道叔叔都没有参加完大哥的婚礼么？”微微带着调侃的语气，显见少年的心情不错。
　　“小五，你亲自去了金陵……”王默直奔主题的问。
　　“是啊……”晏幼辞带着淡淡的笑回答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然而看到王默紧张的表情，最终终是收敛了几分笑意略偏着头想了想，随及明白了他紧张的原因不由笑着解释，“叔叔，我走之前已经要几件需要注意的事情写在纸上交给牧清涯了，他不会出现偏差。”
　　“公……公子……”稀音怯怯的声音在一边响起，美丽少女目光瞄向他又瞄向王默，似乎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你这样的目光……”晏幼辞看着她犹豫不决的目光，脸上泛起一抹笑，忍不住调侃她，“为何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殿下……没有看到您留下来的信。”稀音在王默略带些催促的目光里小小声的说。
　　“嗯？为何。”晏幼辞眨眨眼睛，并不曾觉得这是如何严重的问题，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只留一封信便放心离开。
　　“因为殿下自您走后一直没有回承天殿而是留在陛下宫里，而……而皇后娘娘吩咐，任何人不能打扰殿下，所以我们也无法进去。”稀音见晏幼辞虽然面上带笑，然而那位向来温和的丞相大人却因她的话而在脸上聚起了一层寒冰，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已经直觉上感觉到自己似乎做错了。
　　“啊？那也没有关系……我只不过离开十几天……”晏幼辞的话未说完，已经被王默不客气的打断，丞相大人一甩袖子，似乎对他如此言辞极为不满，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历，“小五，莫太自负。聪明并不代表智慧。”
　　他见晏幼辞脸上瞬间怔愣神色，脸色略微和缓了些，却依然没有放松半分，只是语气变得低沉了许多：“朝廷之事，变数太多，莫说十几天，便只是一盏茶，一柱香的时候，便足以胜负逆转，更何况你面对的是谢殷。小五，何以如此轻视他。他又岂是你可以轻视的。”
　　王默见他因自己的话而沉默不语，不由低低叹了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一点点的苦涩笑容以及几分安慰：“事已至此，多说不益。现在，只怕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叔叔，我……对不起……”晏幼辞沉默了许久，终于想明白王默所说，不由微微低着头向他认错。
　　“只盼谢殷莫知你我离京之事，然而只怕早已是知道了。罢了，若有事，你皆推到我身上便是。收归金吾卫兵权是我的主意，让谢学士处理此事也是我的主意。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王默拍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按了按，低声叮嘱他。
　　“丞相大人，公子，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将……”稀音眼见他们将事态评估得如此严重，不由带着几分哭音向他们道歉。
　　晏幼辞略略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哭，语气里依稀竟是带着几分笑：“哈，与你没有关系，是晏幼辞太过自负。”
　　“现在马上去找太子，如果他没有批一封奏折，那么就什么事都没有，否则……哈，虽然我觉得如果谢殷不趁此机会加以借用，便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谢家公子，但此时此刻，我也只能如此期望。”王楠语气里少见的带着几分苦笑，随及却又低低摇了摇头，冲着晏幼辞低声笑了笑，“看我，急糊涂了，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
　　“叔叔，你的意思是，谢殷会将所有事推到我们身上，而牧清涯因为不清楚我们的计划，反而会在无形在帮助他。”晏幼辞咬着唇边跟着王默向外走边问他。
　　“我们是为了引出暗中之人，以金吾卫为诱饵，如果他知道有一个收归金吾卫并且是光明正大收归金吾卫兵权的机会，必定会加以把握，说不定就会露出破绽，但也有另一种情况……”王默边急走边淡淡的回答他的问题，“的确是有人借此机会妄图自己收归金吾卫兵权，然而这个人却是……指使殿下收归兵权之人。”
　　“他何以能如此指证我们。”晏幼辞皱起眉头，他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虽然知道王默在担心什么，却并不明白情况如何会演变成那个样子。
　　“指证？太子殿下的奏折就是最好的指证。
　　我们将此事交给谢殷，然而如果谢殷真的如我们所料般妄图收归兵权，只是……最后一步，却是将收归的兵权交给我……
　　想想看，太子殿下并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只会认为谢殷已经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最后只要交给我核定。而太子似乎……对我比较放心，他自然认定此事最后由我核定比较好，故而也会同意谢殷关于最后由我接管此事的奏折。
　　只是，过程却是有问题的，但最后接管的人是我……”王默抿起唇，在了解完所有事情后脸上并无刚才焦急的神色，反而是变得极平静。
　　“因此……叔叔必需承担整个过程，因为如果牧清涯真的同意了那道可能存在的奏折，那么，结果是由叔叔核定，过程自然也是由叔叔弄出来的。”晏幼辞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看着联合自己与王默同意布下的局竟然反而被人利用，只觉得心里一片郁闷作堵。
　　“看来，他还真会把握时机啊。”王默突然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小道尽头的人。
　　来人是跟在皇帝陛下身边的侍卫长，而这条小径只通向承天殿，看来，必定是要找刚刚出现在承天殿的他们三人。
　　果然如他所料般，来人客气的请他们去面见皇帝陛下。
　　王默与晏幼辞相视一眼，晏幼辞苦笑，王默淡淡扬了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