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59、婚事之变

　　晏桦的婚事自然办得极盛大，即使有见识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天下风雨欲来，然而这依然对晏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同时，仿佛也是为了让所有人对晏家更有信心，在如此时候，晏家长孙，未来的家主，现在真正的当权者的婚事，自然盛大得足以让任何人侧目。
　　亲自前去祝贺的，除了一些名扬天下的人物外，更是有一些奇人奇才。
　　其中，甚至包括剑宗欧淡阳和空朦谷医仙以及以术法扬名的霍七先生等。
　　如此高调的姿态，既是一种宣誓亦是一种证明。
　　那一天，晏家的长公子笑容清浅的接待着八方来客，而二公子也难得带着十足十的笑意陪在他旁边冲每一个前来祝贺的人道谢。
　　那个让天下女子见之而心许的年轻贵公子穿着婚礼的红色喜服，以最简单的红色缎带束着发，只在下面垂挂着玉色流苏，然而只是一抬眼，一扬手，便已是天底下最优雅迷人的新郎。
　　他站在晏家大门前对着所有前来祝贺的人点头致意，随后目光便会飘向前方。
　　那样无言的姿态，表示他正在期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然而直到司仪请他入内，他的目光里依然没有映入任何来客。
　　晏家的长公子无言的笑了笑，沉默着跟着进入大厅，只在最后进入的那瞬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十里迎宾红毯的尽头。
　　随后，所有人都看见那个一直温雅淡定的新郎眼里泛起晶亮的光，笑容染上他的脸颊，如同幽昙绽放，虽然只一瞬，却足以成为这场婚礼最值得注目的事情。
　　红色幽纱织成的宫灯，不知里面燃烧的什么，在这样明亮的天光里竟然也能让人清晰的看见里面所发出的点点淡红色光芒。
　　向东南方向朝着晏家大宅放过来的巨大莲花灯，在飞过来的过程中随着热力一瓣瓣盛开，每一瓣下又垂挂着同色略小的莲花灯，每一个灯笼里，在灯火燃烧之下，不知以如何奇妙的手法制作，都会映出金色的字迹，连起来，正是“佳偶天成，一世安乐”。
　　随及下面的莲花灯再度盛开，如此反复，达到九层的精致莲花灯弥漫成一片红色的云，最终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落到晏家主宅的红毯边。
　　两人高的灯塔，最下面叠着无数盏莲花形的小灯，上一层会少一些，如此反复……
　　同时不知在灯内的花瓣上缀着什么，在火花隐映之下，始终闪烁着那几句无言的祝福。
　　然而最精妙之处在于，虽然是亲眼看着莲花灯一盏盏在空中绽放，然而再看落到地面的莲花灯时，每一层花灯其实都是借着下一层的热力支持着虚浮在空中。
　　甚至在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上一层莲花灯微妙的偏移了原来的位置，却依然依靠着热力偏回最初的轨道。
　　“这……”晏扬迟疑着看向飘到自家宅内的莲花灯，只有老管家摸着自己的胡子笑得几分得意：“大少爷您的婚礼果然让人难忘啊……当年的开国皇帝成婚时，楚贤王的贺礼似乎是一盏六层璎珞琉璃灯。”
　　“璇玑天阁九层宫殿，一阁三殿，第一殿饰宝玉，第二殿饰珍珠，第三殿饰琉璃，唯璇玑天阁内有这种九层莲花天灯。
　　自璇玑一脉创始以来，只璇玑第一脉的弟子能制作这种精妙的带着奇巧机关的莲花天灯。故而……历来，验证璇玑第一脉弟子于机关术算之上能否出师的考题便是能否制作这种莲花天灯。
　　说起来，小依该送到璇玑天阁内的九层莲花天灯似乎并没有送去。”双鬓略带些白发的中年男子神色镇定间带着一丝轻柔笑意，说话语气极是宠爱。
　　“璇玑天阁可是比空朦谷更神秘的地方啊。”在他身侧的紫衣女子脸上带着安静平和的微笑道，同时伸出手好奇地拔弄着那些莲花灯内的火光。
　　“这个嘛……说起来呢，璇玑天阁应当算是他们三个里面任意一个的地盘，因为理论上讲璇玑天阁是属于三脉里面任一脉弟子继承。只不过呢……近百年来，三脉的弟子似乎皆不怎么回璇玑天阁，故而世人只闻璇玑天阁之主，却不知道璇玑天阁之主便是当代璇玑弟子。”青衣男子拔玩着自己耳边的垂发，带着几分笑意对她道。
　　“这样么，你从来没有说过呢，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现在璇玑天阁里的主人是什么样子。”紫衣的女子面容大概三十许，然而那双眼睛却极有活力，带着天然的平和淡然。
　　“每位璇玑弟子在继承师门后都会前往璇玑天阁，在我十七岁那年去拜会过璇玑天阁之主。啊……说起来，那个脾气很差的阁主真是美人啊。”分明面容并不如何苍老然而却在鬓角有了雪发的中年剑客眉眼间带起一点促狭的笑，眨着带着一点奇异金色的瞳子看她。
　　“璇玑天阁的主人竟然是女子么？阳大哥什么时候带我一起去看看吧，我想看璇玑天阁内的医书。”紫衣女子丝毫没有听出他话里的促狭意思，只是非常真诚的问他。
　　“欧叔叔，冷笑话要分人讲。”晏桦看他一眼，非常淡定的建设道。
　　“呃……”欧淡阳轻轻咳嗽了声，转过头去眨着眼睛看那些莲花灯。
　　“小五不该现在来。”只有王默静静看着那些莲花灯，面容上聚着严肃的表情。
　　“啊，默默，怎么这么说。”欧淡阳转过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问这个少见的带着严肃表情的挚友。
　　“是啊，虽然小五不能露面，不过无论如何说，桦儿的婚礼他都当送份贺礼来。”晏无忧也玩着那些莲花灯，还恶意的用力煽动了几下试图扑灭那些火光。
　　王默皱起好看的眉，想了想，带着十二分抱歉的神情看着晏桦他们：“抱歉，我恐怖不能留下。”
　　“哎，桦儿大婚，你参加到一半就要离开？”晏无忧也同样皱起眉头，拉着王默的手臂要把他拖进去，“有什么事等参加完婚礼再说，我晏家长子的婚礼呢，你这个做长辈的怎么可以先离席？”
　　“无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没有想到小五会亲自来金陵，现在恐怖朝中已经出事了。”王默好看的眉头皱起，带着一点点的担忧，同时看向莲花灯飘来的方向。
　　他以为晏幼辞会将礼物交由他带来，然而他启程前往金陵的时候，小少爷只是哭丧着脸说自己的礼物还没有做完。
　　恐怕那个时候，晏幼辞就已经任性的借着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亲自前往金陵吧。因为，如果他的贺礼是这盏莲花天灯，那么，在时间上他不可能做完后再赶往金陵，只可能边赶路边亲自制作这种莲花灯。那么，加上赶到金陵的时间，便足以制作这盏只可能由璇玑第一脉的弟子制作出的九层莲花天灯。
　　“无忧，不可如此，默默既然有事，便先回去。”晏桦的父亲虽极少现于人前，然而自己长子的婚事，自然不可能不出现，他原本在内厅，看到这盏莲花灯出现的时候便走了出来，正好听到他们间的谈话。
　　王默少时与晏无忧相交，故而在晏家待的时候也极多，他虽不知王默为何事要回去，却知道王默性格不会如此失礼，必是极重要的事情，故而也并不打算拦他。
　　“无忧，默默好像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欧淡阳看着自己两个好友，轻声劝说着拉着王默的晏无忧。
　　“我下次再来陪罪。”王默向厅堂内的晏老太爷及晏惊漓长揖一礼，随及转身吩咐人备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