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一·此情成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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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是牧清涯最尊敬的长辈，胜过他对自己父亲的尊敬。因为，那是他童年里唯一的一位长辈，也是那位老人将他交给上弦公子抚养。
那天，牧清涯带他去见梅姨，梅姨住在以前爷爷为他们安排的住所，那里是一处远离洛阳的小村庄，其时鸡太犬相闻，远离尘喧。
听到他们推开篱笆的声音，有老人扶着墙壁走出来。一身粗布衣服已洗得略带些白色，早已看不出来原来的色彩，而衣服上还带着几个补丁，一头灰发用一块蓝色的布帕包住，有几缕从帕子间露出来，但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简朴整洁。
老人扶住墙壁的手青筋暴起，上面还带着老茧，显然是常常劳作之人的手。
那双眼睛看向他们，眼珠浑浊没有半分神采，脸上却带着慈爱的表情望向他们站立的方向。
老人伸出手有些急促的叫道：“是少爷回来了吗？”
牧清涯急走两步过去扶她，同时慢慢说着话：“梅姨，你怎么出来了，还是先坐下吧，小心些。”他说完，扶着梅姨进去坐好。
晏幼辞跟进去的时候，只听见梅姨带着笑的声音：“少爷，你是不是还带了人来？我听见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梅姨好，我是夜的朋友，打扰了。”晏幼辞歪着头在他们身边坐好，开始打量这间房子。
房间并不大，看样子他们现在正坐在堂屋中，屋子极为整洁，除了他们坐的桌椅外，在墙角处还放着一些不知名的农具。
梅姨摸索着似乎是想要给他倒茶，牧清涯急忙接过茶壶帮梅姨和他各倒了一杯：“梅姨，不用管我们，你眼睛不好，不要太劳累。”
“是叫小昼啊，来，饿不饿，要不我现在就给你们做饭。”梅姨将手在衣服擦了擦，看样子似乎是打算站起来做饭。
“不用，梅姨，我们已经吃过了。”这么早到达这里，晏幼辞自然是没有吃过饭，何况牧清涯坚持步行，于是晏幼辞只得饿着肚子陪着他过来。
“怎么可能，你是个好孩子，可是少爷不会照顾人，这么早过来，少爷肯定不会顾着吃饭，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不用担心我，老婆子虽然眼睛瞎了，可是给你们做顿饭还不成问题。”梅姨笑着拉着他的手，拍拍他手道。
晏幼辞尴尬的转过头，狠狠瞪牧清涯一眼——都是你有前科，少爷的谎言才会被识破。
牧清涯起身，也不解释，只是淡淡道：“梅姨，你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还是我去吧，少爷你们先说说话。”梅姨说完就要站起。
“我去，梅姨你休息一下。”牧清涯说完，慢慢将梅姨的身体按下来让她坐好。
“咦，你竟然会做饭？”晏幼辞惊讶的叫道。漂亮的眼睛瞪着他，带着三分惊奇三分调侃。
牧清涯不理会他的反应，只是向外面厨房走去。
“你跟少爷的关系一定不错吧，除了一位白公子，少爷几乎没有带过朋友来。”梅姨笑着对他说话，晏幼辞发现她说起牧清涯的时候，没有神采的眼睛里也仿佛带上了光彩。
“我是无双阁白使，他是黑使，我们也算是住在一起，半个邻居吧。”晏幼辞想了想，觉得如果说出历代双使都是世仇这样的话来可能会刺激到老人，于是选择性的告诉了老人一些事情。
“我听你声音，年纪比少爷还要小些，这么年轻就当了无双阁的白使，一定是很了不起的孩子吧。”梅姨摸摸他的头发，笑道。
晏幼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夜才是很厉害的人，不过，这个可不能让他知道，谁让他总是一副欠扁的样子惹人生气。”
晏幼辞嘟哝却不曾想老人眼盲故而耳力要比一般人好上许多，听了他的话不由笑着劝他：“不要生少爷的气，他只是不懂如何表现这种关心。你肯跟他生气至少说明少爷总有事惹你生气，可你不知道，若他不喜欢的人，是连惹人生气也不肯的。”
晏幼辞眨了眨眼睛，一时觉得梅姨说的话让人无比困惑。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惹你生气？
“难得少爷肯带朋友回来，要是我眼睛能看见，真想见见他带回来的朋友是什么样子，肯定是很漂亮的姑娘。”梅姨半侧过头看着他。
与此同时，进来取米的牧清涯与被她抓住手的晏幼辞表情同时一僵。
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梅姨又轻声问了一句：“姑娘……”
晏幼辞望天眨眨眼睛，再看一眼依然冷着一张脸的牧清涯，最后抿了抿唇，艰难的开口：“梅姨……”
“梅姨，小昼是男孩子，你弄错了。”牧清涯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晏幼辞无从得知他是否有嘲笑自己的意思却还是在他说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们莫欺负我眼睛看不见，这样的声音，这双手，怎么可能是男孩子。”梅姨笑着道。
牧清涯咳嗽一声，望着尴尬不已的晏幼辞，眼里有了隐秘的笑意：“梅姨，小昼是男孩子，金陵晏家的五公子。”
“是啊是啊，梅姨，你弄错了。”晏幼辞急切的分辨，将微微涨红的脸转向一边。
梅姨伸手朝他脸上摸去，晏幼辞不无恶意的想，就算这样也摸不出来啊。
“少爷，这……”梅姨迟疑着望向牧清涯站立的方向。
“梅姨，小昼……是极好的。你弄错了。”牧清涯似乎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想了下如此说。
“没有骗你嘛。”晏幼辞嘟着嘴，闷闷说。
“真是对不住啊，老婆子见少爷带朋友回来，还以为他是要带少夫人来让我看看呢。”梅姨微笑着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小公子你不要见怪，都是我眼睛不好才分辨不出。”
“啊，没事没事，梅姨你先喝口茶，夜你不要看着，去做饭。”晏幼辞对梅姨自然很客气，可是转过脸对着牧清涯的时候，已经是一副很凶恶的表情，只可惜在那张尚带着三分稚气的脸上显现出来，却无端的就带了三分可爱。
牧清涯沉默着看了他一眼转身静静离开。
不过听到牧清涯介绍说他是自己的朋友并且是与自己一样执掌江湖的双使之一时，老人拉着他的衣袖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大多是关于牧清涯小时候的事，也有许多是梅姨问一些牧清涯的近况。
“梅姨，外面的花好漂亮呢，我也想养两盆，放在家里一定很漂亮。”晏幼辞突然指碰上窗外的那株白色花菖蒲笑道。
“那啊，那是姑爷送给小姐的，小姐生前最喜欢那株花了，她走后，我便一直照顾着。”
“是吗。”晏幼辞托着下巴笑，眼神慢慢聚起望向窗外，带着一点点的探究。
白色花菖蒲，那可是让他家小舅舅费尽心思都没有得到的品种呢。
晏家自然不是无所不能，然而，连晏家都办不到的事情，对于其他人来说……
“你一定是少爷很重要的朋友吧。少爷只带过一位姓白的公子过来，他也是个很好的人，我虽然看不见，不过我感觉得到，少爷很信任你们两人。”说了许久，梅姨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她看不见的眼睛里仿佛带起了无尽慈爱的表情，与任何一个关心自己孩子的父母没有区别。看来，她是将牧清涯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梅姨知道夜以前的事情吗，上次他都只说了一半我就睡着了。”晏幼辞又喝了一口茶，觉得因走了远路而带着的心悸感觉减轻了不少，于是抬头慢慢的问。
“少爷跟你说了他以前的事吗？”梅姨看不见的眼睛望着他，轻轻笑着问。不待晏幼辞回答她自己又笑了起来，“少爷很少愿意跟人说以前的事，对他来说，那些事情可能不是什么让他开心的回忆。不过，或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你是不同的。可以跟他一起分担那些过往。”
“哈？我……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只是……只是……晏幼辞此人，他人如何待我，我便以十倍还之。恩也十倍，怨也十分。”晏幼辞认真盯着梅姨，语气虽然带着金陵繁华之地所特有的绵软味道，但里面表现出来的意思却并不软弱。
“所以……少爷认识你，是他的幸运。”梅姨望着他说话的方向迟疑了片刻问，如果她眼睛看得见，那么里面一定会盛满了一种叫做“希翼”的东西。
晏幼辞微微笑了笑，似乎并不认同的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对方看不见，正准备说话就听见梅姨的声音响起，“谢谢你，少爷果然没有看错人。他的朋友，都很好。”她说完这些话，就转头望着门外的方向。晏幼辞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因为厨房并不在视线范围内，所以晏幼辞无法看到牧清涯。
晏幼辞眨眨眼睛，丝毫不觉得作为牧清涯朋友的自己有哪里好，而牧清涯的眼光，从来都不怎么样。
“他现在……幸好有你们这些朋友在身边，以前，少爷是很孤僻的人……”老人沉默了一下，仿佛陷入久远的记忆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正一点点的通过她的嘴铺展在晏幼辞面前。
晏幼辞静静听着，并不插话，他知道老人只是需要一个听众，来知道这些她一直埋在心里的过往。
最后老人握住他的手，轻声如同乞求般用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他：“小公子，如果少爷以后需要帮助，请你们，站在他身边。”
晏幼辞回握住老人因岁月沧桑而青筋爆起的手，用力点头：“梅姨，我答应你。”
“谢谢你，你跟少爷都是好孩子，能看到他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就不再担心他。什么时候去见小姐，也就有个交待。”
“梅姨，你在说什么啊，你现在身体这么硬朗，怎么会……”晏幼辞笑着安慰。
老人只是拍拍他的手，仿佛终于了了一桩心事。
“小昼，帮我拿一下碗。”牧清涯的声音低低自厨房的方向传过来。
晏幼辞应了一声，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他早就饿坏了。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不过对于现在的晏幼辞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少年坐在椅上，看牧清涯摆好碗筷，很认真的问：“夜，可以吃么？”
牧清涯点头，替梅姨盛好饭，又为他盛了一大碗。
晏幼辞看着碗中的莹白饭粒，继续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认真的表明自己的观点：“我不是问现在能不能吃饭，我问的是，你做的东西可以吃么？”
牧清涯略呆了呆，沉默着看他一眼，将他面前的饭碗端起来，摆到自己面前，态度非常明确——那你就不要吃了。
晏幼辞咬着筷子，很是小心翼翼的夹了一筷小白菜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才敢吃下去。
“若然不喜欢，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再请陌姑娘做。”牧清涯默默吃着饭，声音一惯的冷淡，不过梅姨倒是听出里面带着三分不同于平时的郁闷。
“不要，到那个时候我早饿死了。”晏幼辞又吃了一筷菜，才慢吞吞的点评，“虽然做得真的很难吃，不过也不是不能吃啦。”
牧清涯看他一眼，决定无视他。这样沉默了片刻，却还是将自己面前的饭碗摆到他面前。
“诶？”晏幼辞看他一眼，扁一下嘴，笑了起来，冲他眨眨眼睛，“其实，夜你知不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吃饭，所以，才不要呢，我吃菜就好了。”
牧清涯只觉得果然应该无视他的，如此想着，替梅姨夹了几筷菜到碗中，老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们说，脸上带着安静慈祥的神情。
三个人静静的坐在桌边，边吃饭边断断续续的说些话，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一·此情成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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