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55、水云一楼

　　接下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西北境的情况，白大将军到达西北境后，与莫依紫很是打了几场硬仗，双方情况都不怎么乐观。
　　晏幼辞揉着每天好几封来自西北境的信，聪慧机敏如他都恨不能再多一个脑袋出来考虑当前的局势。
　　而更郁闷的却是牧清涯，虽然有晏幼辞帮他处理战事，然而关于太子殿下有必要成婚的事情又被摆上了台面。
　　虽然经过上次晏幼辞的调侃，牧清涯多少有几分这方面的准备，然而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情况并不如他所预料般的那么简单。
　　并不是，牧清涯喜欢谁，谁就可以成为王朝的皇后，决定谁能成为皇后的，是那个人所代表的身份与地位，以及，对于皇朝的重要性。
　　之后，皇后也曾来过几次，言谈间大意是无论是她还是皇帝陛下都希望太子殿下可以早日找到能陪伴自己一生的人。
　　甚至表示即使殿下不选择谢家的女子也没有关系，如此真诚的态度，让牧清涯想要严辞拒绝都办不到。
　　而现在，来游说牧清涯成婚的是刚刚官复原职的丞相大人。
　　一身淡紫色滚白色边的儒衫衬得这位丞相大人越发的儒雅风流，只静静坐在牧清涯对面，就是十足十的不容拒绝。
　　虽然到目前为止，王默甚至都没有说过任何话。
　　“大人，如果您来是为了……”牧清涯眼见他不说话，而唯一能帮他说话的晏幼辞正埋着头读那些战报，于是决定由自己先开口阻止丞相大人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题。
　　“啊，殿下，您已经知道了啊。”王默一脸惊讶的表情。
　　“呃，是的……不过……”
　　“这件事由我提出来虽然有些不恰当，但幸好对王朝没有什么坏处。希望殿下您不要拒绝。”王默非常认真的对他道。
　　“可是……”牧清涯挣扎着想要拒绝的话依然没有说出口。
　　“嗯，虽然对于殿下来说，做起来有些困难，但如果答应了，对殿下却是极有益的事情，而且也能稳固您的地位。”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
　　“殿下，如果仔细分析这件事，您当明白这件事势在必行，这样做，不仅对您有好处，也会使您的地位更加稳固，另外，如果处理得好，您还会得到各大世家的支持，对于您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呃，但……”
　　“叔叔，你直接说是什么事情吧，明显这个笨蛋跟你不在一条线上。”晏幼辞从半人高的书堆里抬起头，扬了扬下巴看向王默。
　　“呃……殿下不是说知道要收归金吾卫兵权的事吗？”王默一脸真诚的看着牧清涯，以非常疑惑的表情道。
　　晏幼辞看着牧清涯脸上怪异表情以及王默毫不自知的认真神态，终于忍不住笑趴在书桌上。
　　“小昼……你早就知道……”牧清涯揉着额角问。
　　“怎么会知道，只是想到默叔叔不会这么无聊来找你聊这种事，而且一旦他都决定来找你聊这种事了，你也就不用想什么对策了，那肯定是没办法拒绝的。”
　　“你们在说什么。”王默静了片刻，显然也感觉到他刚才与牧清涯没有说在一起，于是问道。
　　“呃……没……没什么。您说收归金吾卫兵权，这是为何，一直以来，金吾卫兵权都属于大将军，此时收归兵权……”牧清涯沉吟片刻，问。
　　“金吾卫于平时掌握帝都治安，而神武军则于紧急时刻可接管帝都治安。现在虽然帝都极平静，然而并不代表帝都不可能面临暗流，而要注意这道暗流，就需要时时刻刻都能掌握整个帝都的治安情况。”
　　“只是……大将军刚刚才离开长安，此时……”牧清涯几分犹豫。
　　“为君者，需要考虑的只有大局。而大将军为人向来光明磊落，不会因此而与殿下有隙，您大可放心。”丞相大人以极肯定的语气道。
　　“那……此事可否托付于丞相大人，我知金吾卫历来由世家中选出，然而我对此并不熟悉，所以……”牧清涯听他如此说，不由询问道。
　　“臣固然感激殿下厚爱，只是臣恐怕无法担当此任，不过，臣推荐谢学士处理此事。”王默静静看着他，以极安静表情道。
　　“为何是谢学士，唔……我并非觉得他有所不好，只是……只是……”牧清涯有些惊奇的看向他，略怔了怔，却并无接下去。
　　他与王楠、晏幼辞交好，自然与他们一样敬爱这位丞相大人。早已在无意中将他当作可以指导他并值得他信任的长辈，而这样的事情，自然希望由王默亲自处理。
　　王默微微笑了笑，仿佛是明白他没有说出来的话，那个一身魏晋风骨的儒雅丞相仿佛陈述亦仿佛教导般开口：“殿下，为君者，不可以好恶而定事由。无论您对于谢家存在着如何态度，然而谢学士之能力，不容任何人置疑。您为居上位者，当于不可预料的局势之中选择最有利于百姓，最有利于王朝的途径。您的喜恶，对于百姓民生并无半分促进作用，因此，足以放弃。”
　　“默叔叔，我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意见并问一个小小的问题。”晏幼辞突然抬头眨着好看的墨色瞳孔问。
　　他一身淡淡金色华服在略显暗淡的天光中晦暗不明，只依稀能看见以细碎夜明珠缀成的一片花边纹路闪烁着幽蓝明光。
　　“意见是，你最好让燕少去见见白溢，明月樊，否则后继可能会超出我们上次的预计，毕竟，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而问题是，你没有跟殿下说我们的计划吗？”
　　“前者我已请无瑕处理，后者我以为你已经告诉过殿下。”王默安静的喝着茶，以极无辜天真眼神回答他。
　　“咦咦……怪不得牧清涯现在呈现直线思考，原来是没有联想到所有啊，清涯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又变笨了。”晏幼辞努力于那堆书信中抬起头以一种我分明是故意的表情看着他。
　　牧清涯发现自己对他此种情况没有办法，只得转身对着王默询问：“丞相大人，请问是何事情清涯尚不知道。”
　　“这嘛……上次小五执君临来丞相府看我。”他喝了一口茶，目光看向晏幼辞挂在腰带间的两颗珍贵珠子，“我们在某些事情上取得了一些共识。”
　　牧清涯看着他脸上虽与晏幼辞不同却始终与算计，啊，不，谋略脱不开干系的某处种表情，暗中滴下一滴冷汗。
　　是说，同时被这位深不可测的丞相大人与晏家的小公子惦记并达成共识的那个不知是人还是事的存在，真是危险了。
　　只是心里是如此想着的，依然要听他说话接下来的话。
　　王默好听沉静的声音继续响起：“关于金吾卫兵权之事，我们小五定下一计。”
　　“此事还需要计谋么？丞相大人你是担心那些世家反对我取得兵权？”牧清涯静静问道。
　　王默与晏幼辞对视一眼，王默首先回答：“并非如此，此虽然也是一个原因却并不足以让我与小五为难。如此做还有另一个原因。”
　　“我们希望能籍由此事引出上次陷害默叔叔的真凶，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我们希望能由此引出那个一直以来都在暗中行事的门派。”
　　牧清涯虽然并不明白他们定计如何，然而能站在现在的位置上，自然不可能是懵懂之人，他们虽然只说了冰山一角，然而牧清涯心思转动之间已明白两人的意思。
　　一个名字从他嘴中缓缓吐了出来——
　　“水云楼！”
　　晏幼辞赞许地一笑，无意识地摇着腕上的晶莹蓝色铃铛：“是啊，我将我们一直以来遇见的事情告诉了叔叔，结果让我们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晏幼辞看一眼不动如山的丞相大人，漂亮的墨色瞳孔里泛起牧清涯常见的小狐般的笑，“我们一直以来遇到的风险，都与三个门派有关”
　　“绣色山庄、水云楼、楚门。”牧清涯顺着他话接下去。
　　少年漂亮唇角里透出一抹不可测的笑，带着点点的意味深长以及不可言说：“是啊，想想看，我们面临的风险都是来自这里。而现在……绣色山庄被毁，楚门不存，独水云楼……”
　　漂亮眸里有着墨色云烟腾起，流光溢彩间，带着一点点的冷笑：“依现在情况，绣色山庄当是属于九王爷，而水云楼提出让无双阁查之，意即其必不与九王爷一路，而楚门属于楚家，也不与其一路。目前，只一个水云楼存了下来，并且非常之……来历不明啊。哈，如此情况，如何让我不怀疑？如此关注局势，并且所关注的几个分明看起来与朝廷没有关系的门派却是真正与朝廷有关，如何……不让人怀疑。”
　　“只是小昼此举如何才能引出那些……”牧清涯话未说完就被晏幼辞打断，少年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嘻闹的成份，“既然清涯你不知道不如就不要知道了，这样才好玩啊，我可不想你到时候因为顾忌到我们而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这……好吧。”牧清涯想了想，见王默也不反对，便也答应。
　　“嘻嘻，其实我是为你好，你不要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我总不会害你的。”
　　“你分明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牧清涯本想叹口气，然而想到近来叹气次数已经超过以往之总合，不由压抑住。
　　王默见事情已经谈妥，也不打扰他们说废话，起身向牧清涯略行一礼，随及离开。

作者有话说

　　于是下一章 心字成缺 就是关于他们之间爱情的最终章了，如果，他们之间有过爱情的话。
汗，这么说，我也承认我对不起夜了。
不过，大概是自下一章后，就不再可能温情的“谈情说爱”？？
其实他们现在没有相杀就很好了。以后虽然不会相杀，可不一定代表会相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