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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清白明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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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过去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京城还有望将军……”牧清涯看着老人华发早生,虽然想要拒绝,然而对上那双属于军人的不屈眼眸时,终于还是放弃。
“京城之事殿下可交予神武军负责,老臣幼子犯下如此大错,臣请殿下给臣一个机会弥补。”白大将军跪在他面前,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牧清涯叹了口气,起身去扶他:“将军严重了,胜败本就是军家常事,一场胜负实在做不得准,将军既然愿意亲自请往西北境,那牧清涯就代朝廷谢过将军高义。”
“臣不敢,此为臣当为之事。”老将军看着他,目光平静又沉蕴,里面所带着的,是让人难是正视的决心与信心。
“另外还有一件事……”等他们决定完了与老将军一起的随行人员后,谢学士沉吟着低声道,“帝都的军防原本由神武军负责,只是现在小侯爷不在,而银光骑会与大将军一起前往西北境,那么,究竟是由谁负责帝都的军防呢。”
“哈,谢学士您想得太多了。”晏幼辞听完他话后,微微挑起好看的眉,“神武军历来为皇家军队,自然是由皇族人统领,既然小侯爷不在,那么兵权自然归于殿下,而帝都治安,想来由金吾卫负责已经足够,还是……谢学士您觉得云集各世家杰出弟子的金吾卫不值得信任?”
“岂敢,既然如此,就有劳金吾卫了。”谢殷见他面色不善,猜测可能是由于王默因为他的原因而被困于家故而晏幼辞对他始终没有好感,便也不与他计较。
何况,如果说神武军代表的是皇族威严,那么金吾卫所代表的就是世家威严。金吾卫历来是帝都内除去皇族内最尊贵的一支军队,因为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即使只是最低级的卫士,也必然是由世家里面选出。
任何没有世家背景的人,绝无法进入。而进入金吾卫,所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背景,更需要过人的才华。换言之,金吾卫是由身份尊贵才华横溢的世家子弟组成的卫队。他们是帝都世家的骄傲,也是帝都最值得信任的防卫军。
“谢学士,我还有一件事想说。”晏幼辞目光流盼间望向他,眉目间是熟悉的小狐样的表情,依稀与记忆里某个人有三分相似,然而谢学士已经记不起那个相似的人是谁。
“关于丞相大人的案子,想来实在不宜拖得太久,既然你怀疑他是与夏桓有关,那么,不如我们来看看真正跟夏桓有关的东西吧。”晏幼辞挥挥衣袖,稀音与花姿一起将一个小小的案几摆上来。
少年优雅的让开,示意承办此案的杨大人过来:“大人,这是从夏桓带回来的纸墨,想来那天您检验纸笔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发现了。”
“是,那封秘信确定是用夏桓所特有的信纸和墨所书。”杨大人静静回答道。
“那么,请大人看看,这是什么纸。”晏幼辞将案几上的东西举到他面前,眼里泛起志得意满的笑,“大人,您可能不清楚,然而问问谢学士,想必可以得到答案。”他目光流盼间看向神情略略忡怔的谢殷,眼里泛起极轻的讽刺,“还是,谢大人您要亲口承认以才华扬名于世的谢家当代家主,竟然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淡淡的晕染着云烟纹的紫烟纸,出自夏桓皇族专用。
谢殷微微一笑,扬起宽大衣袖负手而立,半侧过身子不紧不慢的回答:“夏桓皇族专用紫烟纸,不可伪造,足以证明丞相大人之清白。”
当朝最具权势之人,一言便足以证明所有的真相。
“既然如此……”晏幼辞眼光淡淡看向他,就见立如青松的谢学士广袖轻扬率先向牧清涯请命,“既然丞相大人乃是冤枉,还请殿下让其官复原职。”
“殿下,既然已经能证明丞相大人的清白,还请殿下您准学士所奏。”杨景也同样跪地请求道。
牧清涯眼见情况与他们预想的相同,便也顺水推舟,起身点头:“既然诸位都如此说,那么……丞相大人官复原职。”
“还有……”晏幼辞目光看向谢殷,眼光淡淡里带着深深的讽刺,“陷害丞相大人之人,也该彻查啊……”
“正是,还请殿下将此事交予微臣。”谢殷点头应道,随及请命。
“耶?交给学士大人,真的不会监守自盗吗?”晏幼辞一脸天真的问道。
“若晏公子不放心,大可与我一同调查,只是,微臣非常之好奇,此时站于此地的晏幼辞,是以什么身份与我一同调查呢。”谢殷微微一笑,反问。
晏幼辞一时沉默,他当然也知自己应当有一个合适的身份,燕无瑕上次也隐隐的暗示过他此事,然而,晏幼辞即使明白,却依然不愿以任何身份站在牧清涯身后,只是时至今日,他已经毫无选择了。
“哈,怀疑晏公子,是怀疑太子殿下的眼光吗?”燕无瑕眼见晏幼辞沉默无语,轻声笑着替他接下话,“晏公子乃太子殿下挚友,他之意见,学士大人大可不听,却不能阻止殿下征询。”
牧清涯看向他,晏幼辞微微揉着自己的额角,脸上带起一丝疲倦。
“今日就到这里,陷害之事依然交由杨大人处理。”牧清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完,转过身静静背对着他们。
太子殿下态度如此明显,众人自然知趣告退。
片刻后殿内便只余下两人,牧清涯转身替他揉着额角,略带些无奈的语气:“不舒服?”
“也不是……”晏幼辞起身坐回躺椅上,微微阖上眼睛,带着几分虚弱,“只是有些累。”
“你近来似乎极容易疲倦。”牧清涯斟酌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是啊是啊,误交损友,便是我这种下场,早知如此,莫如当初不要认识你。谁知道你的身份竟然如此复杂,害得我劳心劳力……”晏幼辞无奈的回答。
“哈……”牧清涯静了片刻,似乎是有话想说,然而还是沉默了下去。
晏幼辞感觉出他的沉默,微舒了口气,微微颤了颤眼睫问他:“何事?”
“无,只是有些担心西北境的情况。”牧清涯沉默了片刻,坐在他身边轻声道。
“如果再一个月战局依然处于胶着的情况,我想亲自去西北境。”晏幼辞微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轻声道。
牧清涯一怔,问:“为何?”
“我对西北境的情况可算极了解……”晏幼辞叹了口气,似乎是并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然而依然说了出来,“昔年……我到过西北境,当时因为沙尔卡的原因,非常详细的分析过西北境那边的势力分布。”
“沙尔卡?”
“嗯,哈……你怎不想想,沙尔为夏桓皇族,是那么容易救的。若无夏桓皇族暗中支持,凭当年一个晏幼辞,如何敢救他。哦……以少爷的性子,说不定真敢。嗯……应该说,当年的晏幼辞何以会救他……”
“那个夏桓皇族是……”
“咦,我答应过他不说的啊,晏幼辞怎么可以做言而无信的小人。”晏幼辞认真看着他,表情几乎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天真无邪。
牧清涯无语的叹了口气,由着他胡说八道。
“嘻嘻……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去西北境,莫依紫一定有弱点,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出来,而我有信心可以促进这个过程。”晏幼辞歪了一下头,随及笑了起来,“朝廷一点都不好玩,我才不要留在这里,再说白二哥,南宫阁主他们都去了西北境,可见果然是西北境比较好玩的。”
“小昼……留在这里不好么?”看他欢快的表情,牧清涯却沉默了下去。
“啊,如果你觉得一个人不好,那就将阿楠找回来吧,阡阡来信说阿楠在南海郡做得很好呢。王家的人啊……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虽然以前小舅舅就经常这么说,不过现在我才真正相信了。呵呵……北海郡蛮荒之地,竟然真的让王家的书呆子弄得礼仪开化。”
“阿楠是极能干的,只是性子单纯了些。”
“嗯,然而默叔叔也如此的性子,却依然过得极好。这世上,总有一种与我们不同的存在。他们的生活里虽然也有不如意,却不曾有黑暗。”
“小昼……”
“放心,晏幼辞此一生虽有遗憾,却也不曾后悔。”淡淡笑着的少年,语气里虽然感叹却并不悲伤。
“小昼,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的样子……”牧清涯微微停了一下,看因他的话而望过来的少年,好看的眉峰皱起一条川路,“只因为血缘吗?如果没有血缘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选择不要这一切。”
“哈……只是血缘吗?”晏幼辞静了片刻,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晏幼辞曾经想过要拐带走王朝的太子殿下呢。”
“哦?”牧清涯忍不住眼里带起了一抹笑,随及低声问他,“如何没有拐带。”
“因为……王朝需要一位太子殿下。”晏幼辞静了一下,微微轻笑了起来,以手覆上牧清涯的手,“牧清涯,你知道吗,我虽然不想成为站在这个帝国主人身后的人,却从来不曾后悔站在你的身后。就像……当年的楚枷风与水离痕,即使……”他顿了顿,却只是低声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们必不会……像他们一样。”牧清涯反握住他手,将唇紧紧抿成一线,唇边勾起坚定的纹路,“再也不会……有如楚辞一般的事情发生。我保证……小昼,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我必将尽我全力保护你,以及,你所关心的。”
“哈……”晏幼辞眯起眼睛笑了笑,复又躺回椅上,“不要对我说这个,没有证实的诺言我从不相信。如果在我死后三十年,你依然能对着我的墓碑这么说,我就相信你。”
“小昼……”牧清涯眉间的纹路更深。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晏幼辞已经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